《九龙吟》墨轻烟

4、妖孽之争 天

　　天刚亮，我还在睡梦中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就听到了门外的吵闹声，仔细一听，好像还不止一个人呢。嘿，怎么一下子会来这么多人？我心中纳闷，可又碍于“行动不便”，就只好竖着耳朵听了。
　　“开门，开门，开门……”一个粗哑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对呀！快开门！”门外又是一阵附和之声，看来不是来串门做客的，应该是闹事的吧？只是，虽然我才来不久，可这夫妇二人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应该不会四处惹事呀，又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人？还一下子来了这么多。
　　美妇和书生听到了门外的响动，都赶忙起身开门。
　　“吱嘎”门被打开了，也可能不是被打开的，而是被那些人推开的，反正我猫在自己的小窝里也看不见，我只知道最终的结果是门开了就是了。
　　“妖孽在哪里？还不赶快交出来！想让全村人跟着你们一块遭殃么？”又是先前的那个粗哑的男声。他一说话，大家都安静了，看来他是个领头的。
　　“各位……怕是误会了吧？”书生文雅的开口，这气势，输给人家一大截呢！“我家里只有妻子和几个孩子，家里也没有什么摆设，大家几眼就能全看清楚，乡里乡亲的这么多年，大家今天为何这般说我们？”书生有些气愤，但还是表现的很懦弱。
　　“有没有，我们搜一下就知道了，听你瞎说有什么用？若真是和你有关系，你也自然会护着的，我们还能指望着你承认么？”男人有些不屑，大喝一声“搜！”就听见了砰砰的声音和着孩子们的哭声，好惨的一幕啊！
　　突然，我眼前一暗，抬眼一看，一张脸很近的靠在我面前，我正愣愣的出神，只听眼前这个人大呼：“我找到了！”急切的感觉，仿佛他见到了瘟神一般。
　　恩？他刚才不是在往我这儿看吗？哪里有去找过什么妖孽？同志啊，不是我说呢，邀功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呀，我正在心里鄙视这个男子，没有发现，现在，整个房间，安静的有些诡异，不禁让人心里发毛，我也被迫收了收神，感觉到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我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哪一口气喘重了就会打破这份宁静。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我不禁慢慢放松了紧张的神经，这新人，在搞什么啊？莫名其妙！
　　正当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时，骤然响起一片惊呼之声，然后便是锅碗瓢盆与大地妈妈拥抱的声音，接着就是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听着应该是向门外走去了。
　　脚步声戛然而止，不禁让我有些好奇，竖着耳朵仔细的听。
　　“你……你……你们……还敢说没有？”像是刚才盯着我瞧得那个人，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在发抖，我不住心里一阵好笑。
　　“你们究竟要做什么？”书生看来是被惹火了，说起话来火气十足的，“你们要搜也搜完了，还赖在这里不走，还要做什么？我们现在要收拾屋子了，没有时间招呼‘客人’，请吧！”说完了也不看他们，做了一个请得手势，声音愤愤的，抬头却见这些人还没有走，于是不禁抬了几个八度，大声道，“夫人，送客！”
　　果然不愧是知识青年，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待人接物的这些个细节，总是不会让人挑出毛病。
　　“慢着！”是领头的那个粗哑的男声，他说完这句话，缓了几口气，才道，“谁说我们没有搜到？”语气中透着丝丝恐惧，但更多的还是讥讽与不屑。
　　“哼，搜到了？那请您把证据拿出来，否则，在下是不会相信的。”书生的语气满是不服气，但又不好发作，只好强装客气。
　　“拿证据？”粗哑的男声再度响起，“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
　　书生一听这话，不禁一怔，才道：“在下不知，还请明示。”语气不再像先前那般强硬，像是小猫遇见了狗，马上变得温顺起来。
　　“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就是妖孽。”男子大呼，随后便传来了院内一干人等得惊呼声、议论声，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停！他刚才说什么？谁是妖孽？襁褓？婴儿？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中开始排队，我被搅合的发蒙，还没回过神来，就又被他们的谈话声扯了回去。
　　“这……您可不能血口喷人啊！”书生也是不知所措的，“这是我的小女儿，前几日刚出生，还是王大婶替我夫人接生的呢，她可以作证啊！”书生有点慌。
　　“是啊，是啊，她是我女儿，不是你们所说的什么妖孽，你们一定弄错了！”是美妇焦急的声音。
　　“哼，我知道是王大婶替她接生的，”粗哑的男声满是得意，“若不是王大婶，恐怕这一年半载的，我们是不会知道这妖孽的下落的。”
　　你祖宗的，你说谁呢？一口一个妖孽，别说我不是，就算我是，我有名有姓，你不知道，长着嘴巴可以问啊！干嘛说这么难听！想到这，我不禁心里一口火窜出来，张口便骂，一声清脆的儿啼却不请自来，我没大反应过来，便稍稍闭嘴，打算等这小孩子不哭了再骂，要不然岂不是浪费口水？可我刚停，那儿啼便也消失不见，我再开口，便又出现。老天啊，敢情这是我在哭啊？！
　　美妇听到我的哭声，赶紧走过来，将我抱起，轻声哄着。
　　“看！就是那个婴儿！”我抬眼打量那个男子，正是先前看我的那位，此时的他，一脸的紧张，“大家要小心啊！”此话一出，只见众人不约而同的向后倒退一步，个个都显得小心谨慎。我不禁好笑，天下本就没有鬼，没有妖怪，干嘛非要自己吓自己？
　　“大家如此说小女，可有证据？”书生不依不饶。
　　“她脸上的那朵梅花就是证据！”是领头的那个粗哑的男声。
　　“一块胎记而已，如何能证明就是妖孽？”果然是读书人，明白些道理。
　　“村中有先人遗物，记载千年前曾有梅花妖出现，正是在左脸颊处有夺粉红色的梅花，先人还说，次妖千年后还会为害人间。算算时间，这妖也该出现了，所以我们才费心寻找。如今，此人与先人所说的梅花妖如出一辙，依你所见，是放还是不放呢？”男人最后的几个字有种咄咄逼人的味道。
　　“不放！不放！不放！不放……”书生正被他说得犹豫不决，院内的人却已经齐声喊出，气势不容置喙，这让书生和美妇都慌乱不已。对于作为父母的他们而言，这毕竟是自己的骨肉，是当放的。可是，如果真如村中人所言，此女便是千年前的梅花妖转世，那放了，岂不是会让天下大乱？
　　“就算她真的是什么妖孽，可她也是我的女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不能让你们伤害她！”美妇早已泣不成声，我能感觉到，她抱着我的手又紧了紧。
　　“这件事，关系到全村人的性命，甚至会关系到天下人的性命，岂能容你在此胡闹！你说不给就不给，你问过全村的人同不同意吗？”是那个为首的男人。
　　“可她就只是一个婴儿，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仅凭这胎记，便草菅人命，未免有些不妥吧。更何况，我相信，只要从小便教她从善之道，她必不会心生恶念，危害人间。恕在下再多问一句，小女身上还有其它的什么证明吗？若没有，各位就请回吧！”书生虽然明显不悦，但声音仍然不卑不亢。
　　“哦？真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吗？”为首的男人语气充满鄙夷。
　　“此话怎讲？”书生听出了他话中的不屑。
　　“王大婶，麻烦你过来看一下是这个婴儿吗？”男人转头，向院外大喊，随即人群中又热闹了起来，大家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随后，人群中间自然的分出一条路来，我歪头看去，正是那只“鸭子”，她在两个人的搀扶下慢慢的向前走来，蓬头垢面，衣冠不整，失去了那日我见她时的傲慢。
　　她慢慢行至了人群的最前列，在为首的那个男人身边站定，那男人便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只见她缓缓地抬头向前扫视。沉默，还是沉默，她的脸色在目光触及我的那一瞬间变得惨白，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嘴唇上上下下的张合了几次，终于发出了声音“鬼，鬼，鬼，鬼，鬼啊……”一边说，一边向后退，脚步太急，步法就有些乱了，结果就很自然地自己绊自己，摔了个跟头，人们见状皆是大惊失色，乱成一团，只见那王大婶吃力的向外爬，却是谁也不敢碰她。
　　“不是的！不是的！”美妇见状大呼，“她不是鬼，你们不要听王大婶的！，你们看她有血有肉，长得粉嫩可爱，怎么会是鬼？”说罢，一滴泪滑落，人们听完此话，又开始动摇，觉得美妇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正当人们的心里摇摆不定的时候，一个声音又适时地响起。
　　“那敢问夫人，你可知王大婶为何如此？难道她为你接生时也是如此？”
　　“这……”美妇被这个问题问住了，“那日，大神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可是……各种原委，我也不知道。”美妇低头，小声的回答。
　　“你不知道？那我可以提醒你，王大婶为你接生完之后，就已经这个样子了！”
　　美妇听罢，不可置信的抬头，嘴中不住的念叨“不可能，不可能……”
　　“此女婴落地即会说话，大家说是妖不是？”男人此话一出，满院惊呼，“我们绝不能让梅花妖危害人间！”说的大义凛然，话音刚落，便是乱哄哄的人群向美妇扑来，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向我扑来，每个人都是怒火中烧，恨不能将我五马分尸，碎尸万段的样子。
　　我被从美妇手中多了过来，本以为她们抓住了我便不会怎样，谁想人们又求功心切，一窝人又疯一般想我扑来，拉，拽，什么方式都有，口中还道“妖孽是我抓的……”不说还好，这一说，我本就在极力压制的的心情便更加糟糕。
　　“我不是妖孽！”
　　人们停止了手中的挣扯，空气在安静的流淌，夹杂着雪特有的清香。
　　我沉浸在雪香中，并没有意识到所有抓住我的人一齐松手，就好似事先商量过了一般，当我有所察觉时，已做不了任何改变，只能拥抱大地妈妈。
　　“快！快！把……把她抓起来，我们要烧死她！”又是为首的那个男人，可她的声音，明显透露着害怕，是了，他应该是怕的，想必他活了这么多年，也没遇到过如此怪异的事情吧。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个未来人也没有听说过呀。
　　这次没有人敢动了，虽然只是虎视眈眈的看着我，却终究没有一人敢动，我心中不禁开始嘲笑他们，如此胆小鼠辈，也想抓我抢头功？
　　“阿弥陀佛……”一句话突然炸响，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位身穿袈裟的老和尚，巍巍然站在门口。
　　为首的见状立刻恢复了常态，“阿弥陀佛，不知大师远道而来所为何事？”还未待大师开口，他又道，“大师，鄙村正在处理梅花妖一事，怠慢大师之处，还请大师多多包涵。大师若是没有什么事情，还是速速离开吧。”
　　“施主不必担心，老衲正是为此事而来。”大师缓缓道。
　　“哦？真的？”为首的男人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眼中闪出无数求救的信号，大师却也只是一笑置之，转身向我走来，走至我近前，又俯身将我轻轻抱起，复又转身对为首的男人道，“施主，老衲要将此女带走，就不在此久留了，先行告辞。”说罢，便向门外走去，却只见众人一挡，出路便被挡住了。
　　“大师，此女乃是妖孽。”为首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大师不疾不徐的转身，“那施主意欲何为？”
　　“妖孽自然不能久留，只有用先人之法，以火烧之，方可破其妖道。”
　　“施主可否信老衲一次，听老衲一言？”
　　“大师请讲。”为首的男人也会如此温和，真难想象。
　　“老衲愿带她到佛祖面前，潜心修道，必不会有梅花妖为害人间。”和尚说完，并不着急要回答，只是默默地观察着众人的神色。
　　“这……恐怕不妥吧。”为首的男人有些犹豫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不必担心，佛祖自有明鉴，若她真是梅花妖，必定将其关押，永世不会放出。”大师的话透着坚定地味道，说罢，不待听众人的意见，转身而出。
　　身后，只闻美妇撕心裂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