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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李枼苒语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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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桌边坐定。
谢煦桦随口说了几个常吃的菜,完了示意李枼苒再点些个喜欢的。李枼苒摇摇头,笑道:“客随主便。”
再加了几个后,谢煦桦问尉之婂她们要什么茶。很明显,她们已经吃过了。
尉之婂道:“没关系,我们就跟着你们喝酒好了。”
谢沐泠瞥了兴致勃勃的她一眼,暗叹一声。刚才她们已在二楼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了。尉之婂早知李枼苒要到谢府,于是在她的威逼利诱下,谢沐泠打听了少爷今日订的饭馆,陪着尉之婂一直看着沉沉暮色慢慢变成浓浓夜色。要不是谢沐泠发誓说他们不到戌时绝不可能出现,尉之婂更想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所以说刚学会爱的女子是盲目的。而哥哥……谢沐泠担忧地看了看他,发现平时对这些格外敏锐的谢煦桦一点反应也无,只顾着笑盈盈地对尉之婂说些什么。谢沐泠恨恨咬牙,一对笨蛋!
等谢沐泠回过神来,忽然发现李枼苒正面带笑意地望着自己,想来方才的神色已被他看得一丝不落。谢沐泠垂下眼帘,掩饰性地喝了口杯中的酒。
谢煦桦正说到李枼苒当年如何英武地一举拿下榜眼,名镇四方,成为十年来三鼎甲中最为年轻的一位。
可惜,谢煦桦话锋一转,当今圣上并不看好他。赐官时也许因着李家的关系,把李枼苒调至中书省任事。中书省职权很大,也为当今朝廷一大重要部门,可李枼苒得的是中书省内最为低微的中书舍人。虽然当时很多人很是羡慕李枼苒可在中书省任事,而不是先入翰林历练,但原本榜眼、探花理应所赐的翰林院编修为正七品,而中书舍人则是从七品。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翰林院作为为朝廷输送人才的重要渠道,是为培养高级文官和高层次学者的摇篮。当初与李枼苒同中三鼎甲的探花文翔渝,如今已入了内阁,封文渊阁大学士,为正五品,可以说是身居要职。反观李枼苒,官职两年来变也未变,好容易今年于战场上立了大功,可转眼昭帝又让他重回中书省,只是加了些许月俸。
谢煦桦说得既愤慨又无奈,他深知李枼苒不甚在意这些,就直言心中所想。不过他知李枼苒现今走到如此地步,是因为过早地表明他是大皇子一派的,这点他并未说出口。但话里话外,很是有让李枼苒投靠三皇子尉堇梵之意。
他一会儿已是微醺,话便有些多。
尉之婂与他一问一答,配合得相当默契。尉之婂虽性格开朗洒脱,但毕竟身为女子,面对心上人,总有些羞怯与矜持。不敢与李枼苒直接对话,便拉着谢煦桦说个不停。酒也是一小杯一小杯地饮下,看得谢沐泠直摇头。
最后俩傻子都倒下了,剩下谢沐泠与李枼苒相顾无言……
李枼苒心满意足地看了谢沐泠一会儿,看得直把人低下头去喝酒。可看来谢沐泠酒量甚佳,与其他两位不可比,一张小脸越喝越白,眼神也很是清醒。
还是谢沐泠最先打破沉默:“李公子,要不……先叫人把他们抬回去?”
“不急。他们喝成这样回去,无论是圣上还是谢丞相,知晓了都不会高兴的。好在他们喝得不多,就是酒量差了点。一会儿等他们醒了,醉意散了些去,再回去也不迟。”
谢沐泠听着也觉得有理,便也就叫人把他们扶到榻上,随他们去了。
“李公子,你这么晚回去,家人可要担心?”
“不打紧,我已派人知会过家母。”李枼苒见招拆招,微微笑着:“谢沐泠,不必这么叫我,唤我李枼苒即可。”
谢沐泠依言改了称呼。她不是不想和李枼苒多聊一会儿,可想到尉之婂……有些人谢沐泠不愿轻易触碰,只因为知道一旦喜欢上了和那些人相处的感觉,就再也戒不掉了,如尉之婂之于谢沐泠。谢沐泠只要开始从心底接纳她,她可能就是谢沐泠一辈子里最好的朋友,地位稳固、撼动不得。
李枼苒看得亦是十分清楚。尉之婂喜欢他,他看得出,应该说明眼人都看得出,除了谢煦桦这深陷其中而变得盲目的少年。谢煦桦也才刚满十七岁,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而李枼苒已是混迹官场近两年,又是经过沙场历练。像是已经出了鞘的宝刀,光芒万丈又不失其内敛。
谢沐泠也只能被他逼得没话找话,借着酒劲,问道:“你当初在中书省任事两年间,为何不借助令尊的影响走得更远?”
的确,作为官宦子弟,为官时自会比庶出之人多出很多机会。李烨为礼部尚书,身居正二品。只要他想,李枼苒自会有人提拔。如文家的二少爷文翔渝,有户部尚书文阑在,那么他在官场中可谓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父亲可能也不希望我在仕途上有大作为,他一心想让我继承他毕生所学,在学术上有所成就。可笑的是,我偏偏进不了翰林。”说这话时,李枼苒语气也甚是轻松,唇边甚至还噙着一抹笑,而谢沐泠却能感觉到那种笑意中的苦涩。
“既如此,那你为何非要支持大皇子?”结党营私,并不是一个刚走上仕途的少年的明智之举。谢沐泠虽对李枼苒的母亲一事有所耳闻,但平常的救命之恩也不是非得用牺牲儿子的前途来报答的。除非……他们做了交易,就如当初谢沐泠被困凌宇堂一事一样。
“我母亲,只是一个侧室。她地位不高,只是平常人家的女子,但也算是多才多艺,和你一样,弹的一手好琴,吟诗诵词更是不在话下。可她自小体弱多病,家里原本还算富足,但为了给她买药看病,也用去不少家底。后来嫁到李家,吃穿用度虽是短不了,可因多愁善感、心里有郁结之处,不久就发展成了肺痨。”
“于是你与陈皇后做了交易?”
“可以这么说。母亲的病不是不能治,但要请到最好的大夫,用到最好的草药十分不易。”
《慎柔五书》卷四:“肺痨热,瘦损,有虫在肺,令人咳逆气喘。”等出现了咳嗽、低热等症状才去就诊,沈氏的病拖了很久,且病情十分严重,治起来难上加难。
且现家主李烨为官清廉,常被百姓赞刚正不阿、两袖清风。因此李家虽家道殷实,但要负担起这些还有困难。而陈家本是世家,在朝中的势力可谓盘根错节、根深蒂固。陈皇后又坐拥皇宫里许多优渥的资源,要治好沈氏不成问题。
“以你要在及第后投至大皇子幕下为代价?”
“不止如此,我为大皇子做的每一件事,都与太医采用的疗程直接相关。”
“……”谢沐泠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短暂沉默之后,轻声问道:“你母亲知道吗?”
李枼苒神色柔和不少,笑道:“她一直不知,还把太医当普通大夫看待,每要用一种新的疗法,她都要事先把疗效问得清清楚楚。上次还生生把一个太医气走了,这些老头子最恨别人质疑他的医术。”没说出口的是,这件事连李烨也不知情,因此当初及第后投奔大皇子时老爷子急得直跺脚,连家中戒尺都拿了出来。要不是沈氏拦着,李枼苒极可能会被扫地出门。
“那……你有没有不甘心?”
“那倒也没有。既然是我自己的选择,跪着也要走完。”李枼苒笑笑,很是坚定:“况且人生来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若改变不了,不如尽早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