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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在巨大的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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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吹来了冬日里最彻骨的寒意。
大年三十之夜,衡都街头巷尾的鞭炮声连连炸开,红色的纸屑散落一地,孩童们欢快地一路踩在上面飞奔而去。
从谢府看出去,能见到绚烂的烟花逐一划破天际,将沉沉的夜空照亮。
相比之下,府里则显得年味寡淡而冷寂。
先前布置的满院落的红灯笼仍落寞地挂着,在这静悄悄的府里随风微动。
原本理应是举家同贺新年之时,如今只剩下了惶惶不安与焦灼。
谢沐泠坐在屋里,径自以手支腮,看着窗外被烟花映得一闪一闪的夜,和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的零星小雪。
同一间屋里,文若在另一侧坐着,身边陪着近日回来的住的谢挽玥。
现下谢觉轶又不在府里,想是进了宫。
此次的王公大臣的年不太好过,朝野上下俱是为了与天吾骤然紧张的局势而揪心。
而天吾的节庆日与大衡皆是不同,便苦了这厢在年三十晚上还严阵以待的大衡将士。
气氛诡异地沉默着,三人谁都没有心思开口说话。
往年守岁时谢煦桦都在身边。生怕谢沐泠见了伤感,便不常在此时与文若有过多的交流,反是一直陪着谢沐泠讲一些他在书里看到的有趣段子,讲得直到谢沐泠的头越来越重,靠在他身上沉沉睡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谢沐泠这才发现,原来守岁时的夜可以是这么长。
谢沐泠偶尔目光扫过文若便急忙转了视线,已是不忍再看。文若原本无论何时都端庄秀丽的脸庞,如今却像一朵失了水分的花迅速地枯萎下去。眼里的血丝和眼下的乌青让她显得憔悴而苍老。
将近子时,谢觉轶终于到了家。
谢觉轶走到门前,却不进来,竟兀自站在门外。
文若见他来了,急急地迎上前,想问儿子的消息。
她刚走到门口,却猛地触到谢觉轶的眼神,是满目彻骨的哀恸。
文若顿时手脚冰冷,嘴唇发颤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两人就这么隔着台阶两厢对视。
屋外的零星的小雪轻柔地飘落在谢觉轶的发肩上,很快便化作了水珠沾在上面,犹如一滴滴断肠人的清泪。
谢沐泠姐妹二人也起身,默然望着谢觉轶。
耳边是外头越发响亮的炮竹声,连续不断,新的一年又以高调的姿态宣告着它的来临。
在巨大的噪声中,谢觉轶对着三双临近崩溃的眼睛,轻声道:“小桦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快被湮没在这噼啪作响的炮竹声中。
而谢沐泠却真真切切地听到了。
显然文若也听到了,她身形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幸被谢挽玥扶起。
谢沐泠甚至可以听到她内心世界轰然崩塌的声音,残酷而绝望。
谢沐泠不知哪里来的自持与冷静。
她帮着谢挽玥将文若扶到榻上,又叫了下人服侍谢觉轶把淋得透湿的大衣给换了。
待一切安定下来后,她问:“是怎么回事?”
谢觉轶道:“刚到宫里的消息……说那支队伍陷入埋伏后被俘,之后被一个不剩地……剿杀干净了。”
谢沐泠冷静地发问:“那可能有被遗漏……或是逃走的人吗?”
谢觉轶闭了闭眼,摇头道:“小桦……已经死了。天吾将领得知他的身份后,还格外关照了一下,以他与另一名副将的死……来振奋士气。”
话说至此,一旁的谢挽玥已是梗咽出声。以手捂着嘴,两行清泪刷地下来了。
谢沐泠看了看泪眼婆娑的她,不再言语。
谢沐泠独自沉默着起身回房,从头至尾未落一滴泪。
回到房内,坐于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忽觉心已经空了。
外面的爆竹声渐渐沉寂下来,直至最后完全消散了。小雪还稀稀落落地下着,终在夜里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谢沐泠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从沉沉的黑慢慢染上一层白,透出微薄的亮光。
忽然想起年幼时怕打雷,半夜跑到谢煦桦的房里和他一起挤着睡。每次谢煦桦在睡梦中突然被她惊醒,见了她也不抗议,也不问为什么,只是揉揉她的发,又迷糊地睡过去了。
谢煦桦在很小的时候,便明白了作为兄长的职责,竭尽所能地宠着她爱着她,温暖而不刺眼地照亮她全部的世界。
如今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昵,终是在这个悲凉的夜中随风飘散而去。
年初一。
衡都全城被红装包裹,喜庆万分。
家家户户皆是门贴春联,说着讨喜的吉利话。
而处于衡都西侧的谢府却是一派冷峻和肃穆。
大门前的红灯笼早已被换下,谢家里外一片缟素,偶有悲戚的抽泣声隐约传来。
这是谢沐泠一生中过得最为苍凉的年。
如今在天吾边境的两方军队僵持不下,而论起士气则衡国士兵略逊一筹。
当时带兵追击的副将原广连同着队里的几十人一起失踪,现又传出被俘残杀的消息,自是军心不稳。
如此境况之下,和亲之计又被推上了台。
大衡已经打不起了。
经过使者几番交涉,天吾竟很快便同意了。
不过有一个条件,必须是衡国的长公主。
听到这个回复后,尉堇梵狠狠地晃了一下神。猛然想起当时天吾王子舍尔林初见尉之婂时的情境,便也不奇怪了。
尉堇梵重重搁下笔,长叹一声。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尉之婂这儿。尉之婂知道后也没多说什么,只道,她愿意。
这样一来,双方一拍即合皆大欢喜。不管昭帝有多少不舍得这个女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就如此办了。
一日,尉之婂照例翻墙进了谢家。
尉之婂对着明显气色不佳的谢沐泠犹豫了半天,终于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你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
谢沐泠淡淡点点头,问:“你什么时候走?”
尉之婂道:“……快了。等元宵一过,我便要动身了。”
谢沐泠定定地看了她半晌,默然不语。
尉之婂轻轻笑道:“别这样啊……小沐沐,人活着,便要经受这世间的种种。有喜有悲,有聚有散。有的人离开了,你更要好好地活下去。”
谢沐泠摇了摇头,道:“如果尉堇梵出了什么意外,你还能这么淡然么?”
尉之婂摸了摸谢沐泠的头,温言道:“一样的。谢大哥在我心中也很重要。”
说罢想起仍收在怀里的那枚玉佩,没料到当初在柳意街口一别,竟是永远的天人相隔。曾经名动一时赢得衡都不少芳心的少年郎,却是早早地陨落了。
尉之婂和谢沐泠断断续续说了好一会儿话,不久便日薄西山,尉之婂该走了。
宫里尚还有许多事宜等着她,再过些日子,她便要离开衡都了。
临走前,尉之婂将一方锦盒交给谢沐泠。
尉之婂望着谢沐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谢沐泠,你要学会坚强一点。”
她顿了顿,眼底有了一丝温柔的眷恋:“你应当为他骄傲,他是为大衡而死。”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尉之婂没有用轻功,而是从谢府出去,绕到柳意街,一步一步地从街头走到街尾。
那日站在街头的翩翩少年,从此便不存在了。
昨日从前线送来了一些物件,其中有阵亡将士的……遗物。
当时那几十名将士被俘后,天吾从中找出两位军阶最高的,施以刑罚,企图获取有效的作战信息。
二人一直咬牙不说,便被残忍地折磨至死。
方才那只锦盒里,装的是谢煦桦的手筋。
尉之婂忆起乍见之时,那两根沾着血丝和零碎的膜的银白色细筋,似是不忍地闭了闭眼。
她不想让谢丞相再受一次打击,便把它交给了谢沐泠。
天吾杀了人后又派人把这交还给大衡,以示警戒。
天吾行军向来以手段凶残,行径粗野著称,而至今尉之婂才实打实地见识到。
可笑的是,自己竟要嫁给那样的一个人为妻。
谢府院中。
谢沐泠对着打开了的锦盒,四肢一片冰凉。
她怔怔地站着,看了好久。
直到进院里来送饭的下人见到在院里站着的她,诚惶诚恐地喊了一声:“二小姐。”她才回过神来。
脸上已是一片湿滑。
不知不觉间,谢沐泠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