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三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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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昭景二十二年，亦或可以说是梵景元年，李家上下欢欢喜喜地为李念桦办了一周岁的酒席。
闹腾了足足半日后，小念桦明显犯困了。谢沐泠将他安置在小床上，看着他入睡，满眼安然的幸福。李枼苒此时还留在前厅招呼前来的贵客，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只余母子二人。谢沐泠又一遍细细地看着宝宝白嫩水滑的小脸，不知不觉地弯了嘴角，轻手拢了拢小小的被盖。
忽而一婢女进来禀告有贵人来访。
谢沐泠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却想不知是谁可这般闯了后院。
只见门外一个身影晃了进来，是谢沐泠既熟悉又陌生的。
印象中小小的身影顿时拔高了不少，脸部的轮廓也有了稍许的变化。眉眼渐渐长开，五官逐步向俊朗靠拢，竟是一个翩翩少年了。
将近十三岁的尉堇炎凝视着谢沐泠，眼里终染上了些许笑意。
“姐姐，我来看你啦。”
谢沐泠在初始略微的晃神之后落落笑开，道：“小炎，快进来坐。”
十三岁的少年已非昨日一颦一笑皆通彻明了，悲喜分明一览到底的孩童了。他举手投足之间已被刻上了深深的皇家印记，连笑容的弧度也像极了当年年少时的尉堇梵，蕴有皇室特有的骄矜与少许同龄人没有的世故沉稳。
寒暄片刻后，尉堇炎不禁又露出少年习性，终是说出口，想见一见小念桦。
谢沐泠早知如此，却忍不住想逗一逗这个半大的孩子，闻言便不避讳地带他进了里屋。
尉堇炎与谢沐泠已是许久未联系。谢沐泠自婚后便鲜少进宫了，一晃就是三年过去。谢沐泠的孩子已是满了一岁，而尉堇炎还不曾见过她家的小念桦。
想必尉堇炎从未如此近距离见过宝宝，小心翼翼地伸手触了触小念桦的侧脸，半响缩回手，喃喃道：“好滑……”
谢沐泠微微侧过脸笑了出来。初见面时的违和感眼下一扫而空，终于相信这个眉目清朗的小少年原是记忆里的顽皮孩子。
尉堇炎又是禁不住诱惑用手轻轻蹭了几下念桦的脸颊，酣睡正甜的小念桦被他的小动作弄得悠悠转醒。
迷蒙地眨了几下眼后，小念桦挥了挥白嫩嫩的小手，用微弱的力道成功打掉了骚扰他的那只手。
谢沐泠眼见小念桦差不多也睡醒了，便将他抱坐起来，教他叫“叔叔”。
小念桦学得很快，谢沐泠重复了三四遍后，他的发音已有模有样了。谢沐泠宠溺地亲了亲他的脸颊，以示奖励。
尉堇炎看在眼里，亦被这温馨美好的气氛所染，接下来的话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尉堇炎再怎么早熟，毕竟也只是个孩子。谢沐泠把他眼底的犹豫看得一清二楚，安抚了小念桦一小会儿后，放下他任他自己玩耍，回过来看向尉堇炎。
尉堇炎此番便不再犹豫，直说道：“谢挽玥的事，恐怕我三哥想得没这么简单。”
小小年纪一张脸严肃起来，却有几分先帝的神韵。
谢沐泠略一思忖，便明白了他要提醒自己什么。三言两语把尉堇炎宽慰了一番，略解其担忧，思绪也随他这么一说飘散开来。
二月昭帝辞世，不久尉堇梵即位。
按大衡的礼法，皇后一位便顺理成章地成为原繁越王妃谢挽玥的囊中之物，不料此事却迟迟等不到尉堇梵的旨意。事已至此，连朝臣都隐隐觉察出陛下意欲拖延之意，连着对老臣谢觉轶的态度也微妙了起来。
自三年前谢煦桦亡故，尉之婂远嫁，谢沐泠成婚，这个从来不好惹的三皇子越发行事莫测狠辣，难以揣摩得让好多个大臣因此夜不能寐。而没有人知道这却是一种彻骨的孤苦与凄寒锻造出来的雷霆手腕。这些年来，他的身边甚至没有一个亲近的人，那个位子似乎成了他生命的唯一目标。虽始终有谢挽玥不离不弃体贴入微，尉堇梵终是不为所动，似是一心一意地要将自己逼入死角。
当尉堇梵对一件事物专注起来时，是非常可怕的。
昭景末期，昭帝身子渐渐不支，正是尉堇梵发力的最佳之时。
越来越多的原本尉堇珞的手下在朝堂上开始为三皇子说话，奏尉堇珞下属包办事宜的纰漏的折子在昭帝那里越积越多。
昭帝耳中听到的大皇子渐渐变得大都是不善理事的、荒唐的、骄纵的。
直至陈家的独子陈想也开始政见偏向于三皇子时，尉堇珞刻骨地感受到了朝廷之上的冰寒。
后来的后来，这位不怎么出色的皇子莫名其妙地因病而死。
没有人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莫名其妙地死的。
而现今尉堇梵当了皇帝，更是无人敢无端揣测圣意，对于立后一事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压下不提。
谢沐泠摇了摇头，送尉堇炎出去。
临走时，尉堇炎回过头小声说了句什么，被风一带而过。
谢沐泠模模糊糊地依着口型拼凑出了一句话：“如果婂姐姐在就好了……”
是呀，如果你在就好了。
你在，你至少可以劝劝他，他也不至于活得这般苦，也不至于变得这般冷心冷情。
三年前你和哥哥一同丢下我，从此天各一方。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们？
三年前，谢沐泠隔着长长的台阶，仰着头看远处那抹略显单薄的身影。
她依旧是那样。
一身桃色衣裙，一如其人，热烈而张扬，高傲而不羁。
尉之婂似是有所感应，回过头遥遥地朝这里扫了一眼。
谢沐泠看得不真切，但觉得她似乎是在对自己笑。
尉之婂今天走，远嫁天吾。
谢沐泠记得她之前对自己说过的那番话。
“作为大衡的长公主，我以能为这片包容了我迁就了我十多年的土地付出自己而骄傲。沐沐，这是我的使命，亦是我的荣耀。”
从今起，那好看的身姿，那会笑的眼眸，便再也看不见了罢。
谢沐泠默默地转过身，从人群中抽身离去。
不忍再看她离开时的背影和一旁其余公主暗自庆幸的神情。
——我便在此与你道别了，祝一路顺风，一生幸福。
于是一走便是三年匆匆滑过。谢沐泠已是为人妇为人母，而尉之婂除了捎来些例行公事般的只言片语便没了其它音讯。
两国之间往来书信皆是查得紧，往往一封信要经数人过目。
如此尉之婂也不欲多说，“一切安好，勿念”成了常用的套话。
只身在异国他乡，怎能安好得起来？个中酸苦滋味也许只有身在其中才会有切肤之痛。让远在天边的人知道了又如何呢？徒生担忧罢了。
尉堇梵独自一人在御书房处理公务。成堆的折子本是枯燥至极索然无趣，却让尉堇梵坐着不动，整整看了一个下午，天天如此，雷打不动。
尉堇梵近年来心性越发沉郁，能忍人之不能忍，方成大事。
不久前，他的手指终于触摸到了那把椅子，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递过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看遥遥众生，与他们的距离比想象中还要来得远。
他人眼中，等待了许久的皇位终是实至名归，无人异议。尉堇梵身上不容忽视的霸气终是有了与之配衬的东西，明黄色的服饰穿在他身上可谓是自然不过。
这一天真的来到时，尉堇梵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欣喜。伸手抚过龙椅的扶手时，心里却是一派了无波澜的平静。
他此时才明白，原来站在权力的至高点，已不能给他带来最初时预想中的快乐。也许这个代价太大，离开的人已经太多了。
无法抑制的倦怠扑面而来。
也许只有在没日没夜地处理公务时，他才能体会到他之前牺牲的一切的意义。
既如此，便把权力好好地掌控在手心里，不负这如画万里江山。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