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如今这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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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燕国的战事推进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前方连连传来的捷报终是让谢家上下放宽了心。
近一个月来，大衡的军队已是稳住了边疆一带的局势，不仅将燕国此前进犯的边境逐一讨了回来，更是向外推进了好几里。
至此，可谓为大捷。
于是昭帝抽调了一军回衡都，另留下了部分兵力巩固边防。
谢煦桦此番便随着叶维靳，被留在了边疆一带。
以他的身份，自可以借故回衡都，可他没有。
谢沐泠自此常于日落时分看着窗外满目的橘色失了神。
——不知远在千里之外的你，是不是如我一样，在日沉日落时远眺衡都。
今年秋末，正巧有一位翰林院的老学士乞骸骨，告老还乡。临走前竭力向昭帝推举李枼苒。那位老学士曾看过李枼苒科举时的文章，当时就颇为赞赏。本想着李枼苒定要在此任翰林院编修，却不料一道圣旨让他留在了中书省。如今老学士也到了辞退的年纪了，好不容易物色到了一人，便在辞任前不管不顾，硬是要把李枼苒讨过来。
昭帝也就顺势应了他的要求。
于是李枼苒从此便被调到了翰林任职，这个结果让李烨很是欣慰。
只不过谢沐泠知道，这并不如他所愿。
每每谢沐泠与他谈起前方的战事时，他的眼里总有一种燃烧着的热忱。这种眼神谢沐泠并不陌生，她曾几次在谢煦桦的眼里看到过。也许这是上天给予大衡男儿与生俱来的不灭的血性，深入骨髓。讲到最后，李枼苒会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这总让谢沐泠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来掩埋那些他眼中的空旷与沉寂、无奈与苍茫。
谢沐泠过了这个冬天，便满十八岁了。
谢觉轶已经找李枼苒谈过，寻思着什么时候便把她给嫁出门罢。
谢沐泠与李枼苒的一段缘，自开始到如今，一直平平淡淡水到渠成，丝毫不费周折。而谢沐泠却深信，平凡的爱情是最美的荡气回肠。
原本想等谢煦桦回来后才办婚事，但如今看来谢煦桦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了。谢觉轶深深地叹息，努力说服自己狠下心让孩子在边疆历练几年。经过沙场打磨过的男儿，是最为稳重成熟，如出鞘的宝剑，光芒万丈却不失其内敛光华。
谢沐泠与李枼苒的婚期定在了来年的春天。
对于此般如期而至的幸福，谢沐泠既是兴奋又有些许的不安。
尉之婂当初向自己诉说的倾慕之情犹在耳畔，如今却是要对不住她了。
流年在不知不觉中安然滑过。
一日谢沐泠外出归来，一进院便见尉之婂坐在院落里的秋千上。
残阳退没，她独坐于静默安稳的世界之中，宛若画中。
尉之婂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温柔地笑了笑：“小沐沐，我好想你。”
连日来刻意回避的思念一时齐齐涌上心头，那些久别后的陌生隔阂都因此沉寂下去，站在身前的依旧是当年与自己一同笑过哭过的尉之婂。
谢沐泠眨了眨眼睛，灿然一笑：“我也想死你了。”
谢沐泠转身回屋，拿出新买的茶叶，为两人泡上一壶。
尉之婂静静地看着谢沐泠动作，突然有种错觉，像是仍旧回到了封藏于记忆中的旧日时光。那时还没有锦行，没有战乱，也没有遇见李枼苒，年少的她们在一段又一段的年华中彼此相伴。
尉之婂感叹道：“我听说你来年的春天就要成婚了？”
果然时间是把杀猪刀，把当年粉嫩可爱的小沐沐蹉跎成了准新娘。
谢沐泠垂了目光，答道：“对呀。”
谢沐泠沉默许久，终于问道：“之婂你还喜欢着他吗？”
尉之婂很温柔地揉了揉谢沐泠额前的碎发，她说李枼苒是它生命中某段岁月的标记，喜欢过已经足够。
在谢沐泠没有留意的时候，尉之婂已经变得如此成熟。她像个姐姐般揉着谢沐泠的碎发，像个姐姐般对她说：“真好，你要嫁人了。你们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转眼便到了年末。
临近年关，衡都街头都染上了几分喜气，各家各户都忙着除旧迎新，红灯笼大炮竹热热闹闹地被摆在摊头，暖成一团。
就在此般情境下，西北燕辽关却八百里加急连夜赶送来一则消息，天吾有异动。
消息传到时正值夜深人静。
宫里派了人到谢府，谢觉轶从睡梦中被唤起进宫。
谢沐泠直至第二日才得到的消息，又要打仗了。
在这时迎战绝对是万不得已的无奈之举，可天吾似乎就是瞄准了这个时期发起战事。
现下大衡刚与燕国一战，虽说很是顺利，但毕竟消磨了不少物资人力，也急需给军队一个修生养息的整顿期。
天吾此番作为可谓是出其不意，大多数人都被两年间天吾向大衡带着交好之意的进贡中所表现出的顺服所蒙蔽了。连尉堇梵都没料到天吾这么快就从之前的惨败中恢复元气，又有魄力再对大衡掀起攻势。
驻扎在燕国边境的叶维靳接到命令急行军北上，此外各地也增派了不少兵力随后支援，形势也从此顿时紧张了起来。虽然天吾得了个好时机攻其不备，但倘若大衡迅速反应且尽全力一拼，它自是讨不到好处去。
朝上一片兵荒马乱，市井依旧安宁祥和。
衡都的百姓似已对此见怪不怪，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
谢府也不例外。
总管早早地采办了年货，将府上布置得年味十足。即便近日来谢觉轶公务缠身，入了“年界”也不见好转，但府中事务皆被老刘打理得井井有条。
谢沐泠眼看着在柳娘那儿积压着的新布匹越堆越高，也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因着春天的婚事，刘总管特意在置办年货时多为谢沐泠准备了几份，几乎已是集全了布料店里的所有花色。
柳娘现也成日里为谢沐泠做些衣裳，都是为成婚后准备的。
看着柳娘眯着眼穿了线，大晚上的还借着烛光在半成的上衣中飞针走线的，谢沐泠叹口气道：“大娘，别忙活了，早些歇着吧。小心累坏了身子。”
柳娘闻言一笑，而手里的活计依旧不停，絮絮道：“将来嫁去了别家，我不一定还能跟在你身边，得趁着现在替你多做几件。”
谢沐泠心中一涩，展颜笑道：“不打紧，你慢慢做，我衣服够穿了。”
柳娘抬头笑着看了她一眼：“净似个孩子话……姑娘家的衣服哪有嫌多的道理？照我说再多也不为过。”
半晌，谢沐泠轻轻嗯了一下，在一边静静地看她娴熟的动作。
每日谢觉轶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形容也越来越疲敝。
偶有谢挽玥回来，一家人一起用家宴时，他才眉舒目展，稍许露出放松之色。
谢沐泠不问也知，前方的战事不容乐观。
谢沐泠忆起临走前的那个有力的拥抱，心下隐隐担忧起来。看着父亲日渐憔悴，总觉得不甚安稳。现只盼着形势好转，谢煦桦快点回来。
谢沐泠这日正在锦行里待着，忽然伙计领着一名府里的下人匆匆走进来。
谢沐泠执笔的手腕一颤，一滴墨立即随之滴下，污了原本写得干净齐整的一行行蝇头小楷。
谢觉轶一向对她宽松，从不干涉她外出，向来是她想几时回便几时回。府里的有着急的事也是等她回了家才说，下人也从未来过这里。
谢沐泠心里不好的预感马上被验证了。
谢煦桦出事了。
噩耗突至，谢沐泠脸色惨白，脑袋里嗡声大作，喉头紧得说不出话来。
谢寥现身吩咐了下人几句将他打发走，回头再看谢沐泠，她还犹自站着，手里仍握着那支笔。
谢沐泠被谢寥恍恍惚惚地带回谢府，进了门便见下人们神色异于往常的紧张焦虑。
谢沐泠方才回过神，强自镇定地理清思路，脚步不停直奔文若所在的院子。
果然，谢觉轶在那里，安抚着犹自垂泪不止的文若。
谢觉轶面上一如既往的沉稳镇定，而当谢沐泠到时他转头看了她一眼。谢沐泠立即感受到了那双在朝堂上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却不见慌乱的眼里，现在是沉而浓重的悲痛。
谢沐泠总算问清了状况。
叶维靳的那支军队大约在半个月前已连夜赶至燕辽关。天吾前线的主帅见他们来了也不给喘息的机会，立即派他们追击当晚前来夜袭的天吾奇兵。
而这一去就再也没了音讯，谢煦桦当时正是被编入了这支已是失踪的队伍。
后来叶维靳也派人去寻过，却毫无结果。
战场之上，命悬于一线，非生即死。如今这种生死不明的情况，唯一一种可能便是——死不见尸。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