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色夏花》忘雾

33、第三十三章 而如今她的

　　翌日。

　　谢挽玥迷蒙地睁开眼，似是看到不怎么熟悉的环境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新房。
　　尉堇梵早已不见，睡过的一侧已是没了温度，想必起了有些时候了。

　　谢挽玥叫来下人洗漱完毕之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繁越王府被打理得很好，比起谢府还要华贵几分。昭帝之前就命人精心设计，府内园艺摆设都由大衡技艺最为高超不凡的园艺师打造，所用的石料砖木都是拣最贵重的用。因此整个繁越王府就是昭帝送给三儿子的一个成婚礼物，精致而华美，尽显皇家气派。

　　谢挽玥细细地打量着院内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俱是令人赞叹不已。自己今后就要在这个风景如画之地生活下去，与所爱之人相伴，真是令人羡煞的幸福。

　　谢挽玥终于在院旁的小林子里找到了独自练剑的尉堇梵。

　　一板一眼走着招式的尉堇梵神情格外认真，流畅的剑法使他显得颇为坚毅潇洒，剑气所过之处竹叶萧萧而下，有一两片随风飘到了谢挽玥的衣袖上。
　　这样的尉堇梵谢挽玥从未见过。
　　她看见的他总是微微带着笑，看似极易接触实则极不好相与，永远没有人能猜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似笑非笑的神情，轻松洒脱的神情，都是他刻意为之。没有能比现下的一个肃穆坚忍的尉堇梵来得真实可靠。

　　尉堇梵察觉她来了，收了剑势，对她微微一笑。
　　“起了？一起用早餐？”

　　谢挽玥沉默地点点头。

　　尉堇梵与她并肩走着，悠悠道：“今日父皇特许休假一日，我不用上早朝。一会儿还要陪你回谢府一趟。”
　　成婚次日，新郎必须陪新娘回娘家，称为“回门”。

　　谢挽玥嗯了一声，看了他手中的剑一眼，随口道：“今儿怎么想起练剑了？”

　　尉堇梵愣了一下，应道：“我小时也学过点功夫，然而到现在许久不练，也忘得差不多了。唯有这套剑法是我喜欢的，不过已经手生了不少，让你见笑了。”
　　尉堇梵只有觉得心烦意乱时才会练上一会儿，用此平复心气，清除杂念。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这些都是自己的选择。

　　这日尉堇梵没去早朝，看来错过了一场大戏。

　　数位大臣唇枪舌战，讨论燕国边疆事宜。
　　局势不免又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晋王爷——也就是当今昭帝的亲弟弟尉晋为首，支持出兵平复骚乱。
　　一派则以谢丞相为首，建议与燕国和亲。毕竟自一年多前与天吾一战后，大衡这才刚刚恢复元气。如今又要打仗，恐怕会国库吃紧，人心惶惶。

　　剧烈的咳嗽声终于压过了朝上的争论不休。
　　大臣们顿时静了下来，听昭帝的决断。
　　昭帝好一会儿才止了咳，哑声道：“退朝。”说罢挥了挥手，立马有人将他从龙椅上扶起，走到后殿。

　　被撇在原地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在殿里交头接耳了一番，这才陆续离去。
　　如今昭帝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要赶快立储才行。这比燕国的那点破事还要重要上几分。

　　午饭过后，尉堇梵让人备轿。

　　尉堇梵走到自己的屋前，礼节性地敲了敲门，道：“你准备好了么？”

　　里面传来谢挽玥稍显慌乱的声音：“还没。等一下。”

　　尉堇梵柔声道：“你慢慢来，我们不急。”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房门才被打开。

　　谢挽玥从中走出，满脸歉意地道：“抱歉，让你久等了。”
　　上了妆挽好发髻的谢挽玥的确让人惊艳不已，不枉“冰雪美人”之称。

　　尉堇梵不动声色道：“没关系，时间还早。”看了看谢挽玥，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发钗递给她：“这是母妃给你的。”

　　谢挽玥接过发钗，欣喜地往自己发间比了比：“那我……戴上？”

　　尉堇梵含笑点头。

　　谢挽玥摸索着戴上，又有些不放心地摸了摸后脑，好似在确定有没有戴歪。

　　尉堇梵见此便道：“很好看。”

　　谢挽玥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顾左右而言它：“我们该走了吧，爹娘要等不及了。”
　　说罢径自朝大门走去。

　　尉堇梵跟在她的身后，神色中有一抹谢挽玥看不到的悲悯。

　　到了谢府，谢挽玥下了轿子。望着万分熟悉的谢府大门，却知这已不是自己的家了。
　　二人到后，本是忙做一团的谢府添了几分喜气。

　　文若拉着谢挽玥进了屋，看似极不放心地叮嘱着女儿诸项事宜。
　　而谢觉轶则带着尉堇梵进了书房，自是讨论如今朝上的形势。

　　谢觉轶大致把今日朝上的一番争论说了一遍，尉堇梵坐在一边皱着眉认真地听着。

　　“之前我和父皇谈过此事，恐怕他心里是希望出兵的。”

　　“但你也知道现今的形势，一旦开战，所要消耗的物资人力可能我们承担不起 。我依旧认为以和亲的方式解决最为稳妥。”

　　“只要我们胜了，一切都会弥补过来。如果在现在不灭灭燕国的气焰的话，今后边疆的纷扰会层出不穷。燕人本性贪婪好战，只有让他们彻底臣服于大衡之下，他们不会生出邪念。”

　　谢觉轶沉默片刻，似是在认真思考尉堇梵所言。

　　尉堇梵呷了口茶，续道：“如今最为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大皇子身边的人当此次的主将。否则刚刚压下陈家的势头又要恢复如前了。”

　　“那你觉得我们这边……有谁合适？”

　　尉堇梵但笑不语。

　　留下用的晚宴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丰盛。
　　当然，桌上的气氛依旧是一如既往的诡异。

　　谢挽玥坐于尉堇梵右手边，就如一个温婉的妻子一般。她偶尔望向尉堇梵，眼底眉梢俱是透着说不出的爱意。
　　尉堇梵淡然地夹菜吃饭，恍若未觉。有时视线仿若不经意般地扫过谢沐泠的方向，只不过似乎连他都没有发觉自己下意识的举动。

　　谢挽玥向来是高高在上骄傲非凡的，而如今，她的爱却是以最卑微的姿态，默默地妄图守住那个本无意于她的人。
　　越在乎，越卑微，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