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在里面等着 ...
-
就在三皇子殿下大婚前夕,朝上又掀起轩然大|波。
中书省参议梁奈竟被查出侵吞今年赈灾粮款,中饱私囊。
这本也不足以引人震惊,但此案又涉及到朝廷重臣陈问文,据说二人暗中勾结,从而牟利。
陈问文从来很是受昭帝重视,又是皇亲国戚。此事一出,众人哗然。凡事关陈问文的,大皇子尉堇珞也不免受此影响。于是两党之争似乎又要向着三皇子倾斜了。
柳是延受三皇子之邀,到昭帝新拨给的繁越王府品茶。
见自己的亲信来了,尉堇梵淡淡一笑,道:“坐吧。”
柳是延是为自己的幕僚,也可以是尉堇梵在政事上最为亲近的人。这次对梁奈陈问文的打击也少不了他的功劳。
二人在石桌前坐下。
柳是延拿起小杯轻抿一口,道:“此次恭喜三皇子了。”
尉堇梵笑笑:“所谓何事?”
柳是延道:“如今陈家暂时失了势,而殿下又好事将近,娶的是谢丞相的女儿,由此可谓可喜可贺。”
尉堇梵淡淡道:“也不能高兴得太早了。陈家一直以来受父皇的恩宠至极,又是世家,想必这次的事也不能轻易将他们撼动。”
“的确,昭帝看在陈皇后的面子上也不会罚他太重。最多也就是罚俸反思几日也就罢了,不至于会被降职。不过在往后很长一段时期内,昭帝不再会重用他了,如此一来谢丞相的话语权又增大了。殿下现在又与谢丞相的关系更进了一步,所以形势对我们十分有利。殿下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尉堇梵动手斟满了茶,微叹道:“也许吧。”
柳是延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难道殿下还放不下谢二小姐?”
尉堇梵闻言挑眉道:“是延,你越矩了。”
柳是延继续不怕死地接道:“殿下,我不明白。无论娶谢大小姐还是谢二小姐,我们都一样可以达到目的。既如此,为何……”
尉堇梵不答反问:“谢家如今的势力,你觉得如何?”
“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如今除了陈家,无他者可匹敌。”
“为了那个位子,我必须除掉陈家。而当我上位的时候,便只有谢家一家了。你说我会一直让谢家独大么?”
柳是延闻言恍然大悟,他也没料到尉堇梵已是考虑得这么远了。
尉堇梵的神色变得捉摸不透,低声道:“我决计不会再重蹈父皇的覆辙,容下皇后家的外戚势力剧增。因此我的王妃,绝不会成为我的皇后。甚至到时后宫里能否留她一席之位也不知道了。而如果是沐泠,我会下不了手。”
柳是延暗自钦佩不已。如此手段,如此心思,比之昭帝还要高出几分。这人既有极出众的才华,又有帝王的狠绝,实在是坐拥天下的料子。他又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跟错主子。若有这样的一个对手,则是必输无疑。
柳是延低估了昭帝的怒气。
因为燕国边境的扰乱不停,昭帝已是为此大伤脑筋。在这节骨眼上梁奈又触了逆鳞,则后果挺一发不可收拾。在昭帝交代下的严查严办的指示下,梁奈成功地丢了官,且差点被罚得倾家荡产。而陈问文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自从一品将至二品,罚了三年俸禄和几亩田。
伤了元气,陈家暂且偃旗歇鼓。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朝堂环境之下,迎来了三皇子的大婚之日。
昭景十八年十月廿六,繁越王府内喜庆非凡。
衡都有权有势的名门贵族争相参加三皇子的喜宴,俱是以收到王府的邀请函为荣。
尉堇梵手持彩球绸带,牵着谢挽玥进了喜堂。
满目的大红色映入眼帘,尉堇梵的眉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在赞礼声中行完了拜堂礼后,尉堇梵尚还有强烈的不真实感。似乎年少的时代在这之后终于渐行渐远,自己从此与一个女人绑定,组成一个名义上的家庭,可能以后还会有一个孩子。
想到此处,尉堇梵下意识地抬眼在人群里扫视了一眼,一下子便看到了一边站着的谢沐泠。她站得那么近,就隔着几臂的距离默默看着他。
别人笑,她亦是笑。
不知怎么的,尉堇梵竟隐隐觉得她的笑容极不真切,就如这场荒谬至极的婚姻一样。
接下来的流程尉堇梵便有些心不在焉。近在咫尺的新娘,大红的喜袍,在座的所有亲人朋友,都给尉堇梵一种极想逃离这些的感觉。
尉堇梵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一涌而上的念头,微笑着继续婚礼。
尉堇梵在众人暧昧的哄笑声中将新娘引入洞房,安置好她之后出来与大家喝贺郎酒。
这下子谁都不愿放过尉堇梵,几乎是每个人挨个拿着酒杯轮番与他对阵。
尉堇梵心知这次决计是逃不过了,索性放开了由着他们乱来。
尉堇梵期间很少说话。
不论谁来敬酒,他也懒得与人周旋,直奔主题地干杯灌酒下肚。
酒过三旬,尉堇梵如此喝法竟还是屹立不倒神智清明。
终于轮到了谢沐泠前来敬酒,尉堇梵却一反常态,看着她不喝酒也不说话。
二人沉默对视良久,尉堇梵才缓缓仰起脖子干尽了她敬的酒。
一手把酒杯脆声搁在桌上,尉堇梵几不可闻地低低地笑道:“呵,我怎么觉得自己这么可笑可悲,明明你才是我的新娘。”
与他距离极近的谢沐泠自是听到了。
她知道,尉堇梵这是醉了。
这个人清醒的时候,绝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的身份不允许。
尉堇梵从来自制力极强,不该说的话不应做的事在他身上从未发生过。谢沐泠一开始便看出尉堇梵这是竭力想把自己给灌醉了,假装今天发生的一切只是黄粱一梦,第二日醒来生活照旧。
尉堇梵此时的确已是视线模糊,脑袋发胀,看不真切眼前的一切事物了。不过起码的自控还在,不至于在人前显现出来。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不知道他醉酒后是什么样子。可能所有人都没料到,三皇子喝醉后还能没事一样地接着和人干杯。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特殊的才能。
醉后他面上不易被察觉,脸色不变旁若无事。但如果细心一点就能发觉,现在的三皇子除了拿起杯子干尽酒之外,什么都不会做了。
好不容易等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得差不多了,府里的下人要扶尉堇梵到洞房去。
尉堇梵好似突然回过味来,酒醒了些许,一把甩开下人的手,自己摇摇晃晃地从座位上站起,扶着墙朝着里屋去了。
下人们也不敢再上前服侍他,只得由着他自己走。
尉堇梵万分艰难地挪到了新房外,便从此不动了。仿佛身上所有的力气都被先前的应酬喝酒给耗尽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三皇子殿下的空壳。
尉堇梵背靠着门旁的墙,缓缓地就地坐下。抬头是璀璨无垠的星空,背后是等待着他的新娘,眼前却是空荡荡的庭院,尉堇梵突觉自己很是孤苦。
自己究竟在些做什么呢?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位子,舍弃了自己爱的女人,整日戴着面具过活,在人前人后获得一个好名声。这些真的这么重要吗?
尉堇梵苦笑出声。
他也不知道答案,谁都不知道。
谁让他是大衡最为尊贵的皇子呢?他生来就注定卷入天家的争夺,谁也逃不掉,这是命。
在里面等着他的,是一个爱他,但他不爱的女人。今后他们的命运便被绑在了一起,他荣则荣,他辱则辱。
以后少不了与她假意相迎,言不由衷,这样的自己真是既可笑又可悲。
谢挽玥可能是在里面等得不耐了,站起身来到屋外瞧瞧。没料到竟看到尉堇梵兀自坐在门边上,吓了一大跳。
谢挽玥见此情状,伸手摘了红盖头,搀扶起坐在地上的尉堇梵,软声哄着他进屋。
谢挽玥只当尉堇梵是醉了,事实也的确如此。她也不在繁缛的礼节上多计较,叫人端了脸盆来让他擦了脸漱了口,替他宽衣服侍他睡下。
醉了的尉堇梵格外的听话,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只不过反应有点慢。晶亮的双眸已无往日里的深邃与不可捉摸,变得纯净无暇清澈见底。
谢挽玥本来是为谢府里的千金大小姐,从未接手过这等服侍人的活儿。而现下也做得像模像样的,很有为人|妻的风范。
看着眼前任由自己摆弄的尉堇梵,谢挽玥不禁轻笑出声。自己今后便会与他执手相伴到老了,如此幸福甜蜜的事竟真的落到了她的头上。
让尉堇梵躺下后,谢挽玥也悄悄爬进去,睡在了他的身侧。尉堇梵此时已经撑不住,阖上了眼。
谢挽玥则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又翻了个身,面对尉堇梵,可以看到月光里他恬静的睡颜。
谢挽玥就这么盯着尉堇梵的脸,渐渐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