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尉堇梵终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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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沐泠是坐着听谢寥讲话的。
此时已是深秋，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秋风萧瑟，冷意袭人。窗外的枯叶飘转而下，带着些许无奈的苍凉。
谢沐泠微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直至谢寥说完，才觉坐在风口的自己已被吹得四肢冰凉。
谢沐泠无力地挥挥手，示意谢寥下去。
谢寥见此有些担忧地望着谢沐泠。
谢沐泠笑了笑，道：“怎么了？就算他是凌宇堂的人，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谢寥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又道：“他给了我这串珠子，便是摆明了告诉我他和凌宇堂的关系了。既然他可以这么坦白，那我也要坦然接受，你说是不？”
谢寥微叹一声，点点头离开了。
谢沐泠把腕上的珠子褪下，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又把方才谢寥还给她的一粒小珠放在旁边。
做完这些，谢沐泠又呆呆地看了它们良久，叹了口气，这才动手找到那串珠子中的线结，仔细地将它打开，把那一粒落了单的小珠加到链子里。
李枼苒是凌宇堂的人，谢沐泠从没往那方面去想过。自见他第一面起，谢沐泠就一厢情愿地以为他是个很干净的人。
他有最温暖的笑容，最清澈的眼神，最让人安心的怀抱。但……原来他还是有另一面的。
谢沐泠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人，却十分向往那种有着日光般干净色泽的人。譬如尉之婂，譬如……之前的李枼苒。
现在却知，李枼苒亦是从凌宇堂这个崇尚黑暗法则的地方走出来的，且职位好像还不低，便会莫名地生出被欺骗的感觉。
九月初，重阳将近之时，尉堇梵来访。
尉堇梵在谢觉轶的书房里待了近一个半时辰，出来时二人俱是满面笑容。连日被儿子的事闹得心烦的谢觉轶一改愁容，当下吩咐下人准备晚膳，请尉堇梵留下用家宴。
这一顿饭吃得谢沐泠五味杂陈。
席间谢煦桦显得最为神采飞扬，不出几日调令下来他便可到兵部任命了，现下只觉神清气爽十分畅怀，酒也不由多喝了几杯。
谢挽玥吃得一双晶亮眸子璀璨异常，目光时不时地在斜对面的尉堇梵身上兜兜转转，暗送秋波后再羞涩地低下头去，看得坐在她身边的谢沐泠都替她不好意思了。
尉堇梵好似浑然未觉，神情自若彬彬有礼，间或对谢觉轶说的话题适时地插上两句，却极少见他动筷，大多时候都在饮酒。
文若坐在谢觉轶的右手边，方显女主人的温婉娴熟之气。她意味深长地微笑着，看着自己女儿和尉堇梵，只觉心里一片了然。
这里边当数谢沐泠最像来吃饭的。她眼观鼻鼻观心，吃得不动声色大快朵颐。当然，如果没有尉堇梵好似漫不经心地扫来的目光那就更好了。
似乎听到自己的名字，谢沐泠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见大家都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便顿觉自己已被排斥在状态外了。谢沐泠花了一小会儿反省了一下自己居然被这道鲈鱼给一时迷惑住了，然后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轻声问道：“什么？”
谢觉轶笑得一脸无奈外加宠溺；文若笑得只动了半边脸的肌肉，稍稍流露些许不屑；谢煦桦笑得意味深长；谢挽玥笑得敷衍；尉堇梵笑得……比较复杂，谢沐泠看不透。
谢沐泠也不怎么在意，既然他们没有回答自己疑问的意思，那便顺水推舟继续吃自己的，想自己的心事。
席毕，已是月色皎洁清风撩人。谢沐泠很少有这么低头专注地吃饭，罕见地发现自己吃得有些饱了。
幸好谢府够大。谢沐泠沿着长长的回廊走着，廊下则是泛出点点月光的池水，风来波动夜撩人。
忽而身后传来脚步声，熟悉的声音随之而至：“这里很漂亮。”
谢沐泠微微侧过头，道：“你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尉堇梵笑道：“如此夜色，的确是头一次见。怎么，你心情不好？刚才便觉得你有些心不在焉。”
谢沐泠转过头不再看他：“没什么。”
尉堇梵凝视她在月色下稍显朦胧的侧脸，道：“沐泠，父皇要给我指婚了。”
谢沐泠甚是诧异，倏地对上尉堇梵的眼睛，开口却道：“是么……那我先提前恭喜你了。”
虽在意料之中，尉堇梵不免也觉得有些失落。
皇族娶亲适龄成婚极为稀疏平常，尉堇梵还算拖得比较晚的，像尉堇珞早在十几岁时便有了妻室。作为皇子，通常逃不过被安排婚姻的命运。而尉堇梵因为父皇管得较松，母妃也劝不动他，这才拖到了现在。而事到如今，林妃终于等不及了，找昭帝说了一通，昭帝才发觉尉堇梵的年纪已到这般大了。
昭帝今年来身子已大不如前了，每夜入睡都有些困难。听说是年轻时落下的旧伤复发，扰得他日夜不得安宁。因此对于儿女之事，也很是着紧。
而昭帝对于三儿子比较宽容，征询过他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尉堇梵却低头不语。
昭帝也不甚在意，直言道若没有心仪的姑娘，便让林妃为他亲自选一个便是。言下之意，昭帝也算是半逼迫着尉堇梵要立刻成家了，不得再敷衍了事。
尉堇梵摇头道：“沐泠，我自十岁起便开始等你，一等便是十多年。你……就一点也不曾动心？”
尉堇梵无论何时，都是温文尔雅仪态大方风度翩翩，彰显皇子之尊贵，从未如此刻般以最为脆弱一面示人，也从未说出这般低姿态、宛若恳求一般的话。
谢沐泠避开他的眼睛，她小声道：“对不起。”
尉堇梵怔了一会儿，苦笑道：“抱歉，今天喝了点酒，有些失态了。还请谢姑娘不要介意。”
言罢便转身走了。
谢沐泠定在原地，也没有回头多看尉堇梵一眼。
良久，谢沐泠独自对着这空荡荡的回廊，叹息一声。
月色依旧，却已无人欣赏。
次日，喜讯传来，谢家上下一片欢腾。
尉堇梵终究是当了谢觉轶的女婿。
谢沐泠刚巧从外边回来，在门口处与谢挽玥不期而遇。
此时谢沐泠还未听闻喜讯，但看着杵在门口好似就等着自己回来的谢挽玥便觉有些不对。
果然，谢挽玥扬眉得意一笑，冰雪美人总算是如开了花也似，眼角眉梢都透着说不出的韵味。
“谢沐泠，你终究是输给我了。”
谢沐泠对于她的挑衅一向是能避则避，不想多费口舌，便一皱眉径自绕过谢挽玥向谢府深处走去。
不料谢挽玥偏偏还想堵着谢沐泠抒发一下十几年来的一口怨气，朗声道：“你还不知道吧，三皇子要娶我当正妻了，圣上的旨意已经下来了。不出几日，聘礼也该到了吧。谢沐泠，他要娶的是我，而不是你！”
谢沐泠闻言一怔，没料到原来他要娶谢挽玥为妻。但这一表情在谢挽玥看来却是十足的失落与惆怅。
谢挽玥笑得越发得意。早在几年之前，她便听过坊间的闲言碎语，说是三皇子很是中意谢沐泠。而如今，恐怕是谢沐泠的一厢情愿。三皇子最终要娶的，还是她谢挽玥。
谢沐泠看着谢挽玥颇有些失态之色，心下却隐隐觉得尉堇梵走这一步，必是有他自己的打算。想到这里，于谢挽玥也有些许的同情与怜悯，便也不与她计较，兀自回屋了。
谢挽玥被晾在了原地，回味起谢沐泠临走前有几分怜悯意味儿的眼神，不免有些如希望落空一般的寥落与愤然。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