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与向日葵》鸢尾榛

2、沙尘暴

　　阿尔法是个莽撞的孩子，粗狂而莽撞，这是商槿澶对他的第一印象。年轻而没有经历过岁月历练的面庞，热情洋溢却又顽固不服输的性格，像极了一头野生的小豹子。
　　尽管巴图一家再三承诺他完全可以坐着轮椅上吉普，阿尔法完全抬的上去。商槿澶最终还是决定安上假肢自己走上去，很多时候，轮椅这种东西，他更宁愿把它当做是备用。
　　商槿澶站在一旁悉心指点着阿尔法把轮椅抬上后座，而巴图则在一旁不住念叨着阿尔法，“我是让你去接丫头的，结果你还没给妹妹送回来就跑出去跟一帮弟兄聚会，还真有你的。”
　　“阿曼古丽自小在这儿长大，那么熟悉路又不会丢，你怎么那么偏心呢爷爷。”阿尔法不满的抗议着。
　　“你什么时候要能像丫头一样省心，我就多谢多阔霍神了，”巴图拿起烟斗敲了敲他的头，很显然不满于他不知悔改的态度。
　　“哎呦，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尔法揉了揉满头茸茸的卷发，跟爷爷嘀嘀咕咕的抱怨着，“那帮人啊...”
　　商槿澶笑了一下，也不打断爷孙俩亲密的交谈，见轮椅被放置好后，撑着双拐微微移动了下身子，挪到车门附近的地方倚着。
　　此时方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这辆吉普车，旧时代老爷车的模样，不过显然是经过了些改良，很是空旷舒服。商槿澶这些年开的大都是那种极精良的车型，因此对这样的车子并没有什么大机会接触，有点新鲜的触了触又旧又锈的硬铁皮，笑了笑。

　　巴图年纪大了，并没有一道随行，不过倒是寻了个村子里的中年壮汉努尔一道陪着前去，一方面是便于看着自己的孙儿，另一方面也好照顾好商槿澶。
　　阿尔法的车技着实不错，不过究竟是个男孩子，而且还是血气方刚二十出头的年岁，开起车来就像是只横冲直撞的小豹子，要不是憨厚老实的努尔一再提点他慢些开慢些开，只怕他完全能把小吉普开成法拉利赛车的速度。
　　由于小吉普没有盖子，所以车速一飙起来，漫天的沙土就开始肆虐着面颊，磨得人脸生疼，阿尔法回过头大声对商槿澶喊道，“槿澶哥，怎么样，这样的车速不快吧。”
　　努尔一巴掌就把他的脸扭了过来，“小子，好好开你的车。”
　　阿尔法朗声大笑，开始自顾自的用商槿澶听不大懂的土语高声唱着歌。说是唱歌，其实还不如说是咆哮，因为想要压制住凛冽的风声和轰鸣的引擎声，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尤其是一边唱一边扭头吐掉嘴里的沙子，逗得商槿澶和努尔哈哈大笑。

　　不过不一会儿，努尔就突然变了脸色，“阿尔法，快掉头。”
　　阿尔法也是个精明人，在努尔张嘴的同时也就自己主动停住了歌声，对努尔大声嘶吼道，“现在不能掉头，我们就快要陷入中心漩涡了，现在的车速可不由着我们操控了。”
　　商槿澶略皱了眉，握住车身向前一探“怎么？”
　　努尔声音紧绷，“沙尘暴。”
　　阿尔法一咬牙，死踩着油门竭力的向前冲去，“没有办法了现在，趁着风势还没有起来，我们只有掉头才能躲过灾难。”
　　他回身对商槿澶大喊，“槿澶哥，你自己扶好，保护好自己！”
　　努尔没有说话，对于这一方面他是不懂的，他只是轻轻拍了拍阿尔法的肩膀以示鼓励，图瓦人都坚定，我们自己做不到的，除了听天意外，就是要选择信任身边的人。
　　可坐在阿尔法后座的商槿澶此时听着风声却是一怔，随即闭眼琢磨了几秒，立刻干净利落的探身向前，“不行。”他修长的指按着阿尔法的左肩，“踩刹车，让我来。”
　　阿尔法正暴怒的逆着风打着转盘，“槿澶哥你在想什么！这里是沙漠我们遇到的是沙尘暴，不能使用外循环系统你要怎么躲避！”再度重踏油门，“更何况你个残疾怎么过来，啊...”
　　可是手还没来得及转完一圈，已被商槿澶的一声呵斥打断。
　　“你闪开。”商槿澶的声音突然变调，再没有平时里的温润客气，而手上的动作更是毫不留情面的将阿尔法顺势向左一推，前倾了身子右脚迈向前座，“抓好。”他一手握住方向盘，另一手托住阿尔法的腹部，任阿尔法握住座椅的靠枕部位，打了个旋的落到了后座，动作一气呵成的阿尔法自己都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左腿顺势跨过，商槿澶咬牙忍住假肢磨合出撞击的痛，旋了身子，用刚刚一直倚靠着稳住身体的右腿踩下刹车，保持着车子的匀速前行，偏头看向努尔，“风向可是朝西北？”
　　努尔听到问话也是一怔，他们是长年累月在这里生活的人，能辨的出风向是很自然的事情，可是看商槿澶并不像是他们这样的粗人，却没想竟也知道如此之多。只是此时并没有多少机会留给他多想，当下他立即面色严峻的应和了一声，商槿澶立即左手使力，扭转了方向盘，朝沙尘暴席卷的方向开去。
　　“你疯了？！”阿尔法从后座弹跳起来，不顾刚刚旋转了一圈快要疼的断掉的脖子，扑上前就想要阻止。
　　商槿澶只是皱了皱眉。腿上尖锐的疼痛本就让他有点分神，这时候再出来个搅局的无疑是雪上加霜，更何况现在是漫天的沙土席卷而来，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他单手回转直直补了一刀，一下子就把转的晕乎乎的少年打回了原位，“别说话，坐好。”
　　努尔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莫名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拥有坚定眼神的人值得他的信任，他没说话，只是回过头，再度安抚性的拍了拍阿尔法的肩。

　　最最简陋的车型，最最低劣的配置，阿尔法说的对，这的确是商槿澶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不过对于一种人来说，车子只要有引擎和方向盘就足够了，商槿澶就是这一种。
　　顺着本就猜测出的方向，槿澶完美的扭转了转盘，一个华丽的旋身，稳定到若不是阿尔法听到耳边的风声变得顺势，完全察觉不到自己现在已然掉了个头。此时他心里也大概明白若依自己的那点依靠蛮力行驶的技术在这样的过硬技术面前完全就是班门弄斧，于是紧紧握住门把，不再出言。
　　商槿澶虽是在南疆长大，可是却从未像如今这般直面沙尘暴，当然也并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究竟应该怎样开车。不过有一点他还是清楚的，在自然灾害面前，千万不要固执的相信什么人定胜天。虽没有接触过沙尘暴，但是在商槿澶以前的经历中，雷电大暴雨可是经历的不少，这样的情况下，越是冲撞，越是逆行，就越容易出事故，风，也该是一样的。
　　商槿澶再度减了减车速，不过在这样的风速下，慢那么一点半点丝毫体现不出来改变，商槿澶干脆就直接踩上了刹车。沙尘暴的持续时间不会太久，大都是维持着肆虐着掠过的式样，所以只要顺着中心的方向且略缓，就一定可以出去，这些时刻，机智比执拗更重要。
　　风力越来越大，商槿澶已经完全看不到四周，只能盲目的通过声音来进行辨别，槿澶在这一方面一向不好，从前训练的时候，Joshua总是可以闭着眼睛又好又快的辨别方向，而他往往就要慢上半拍，不过此时生死攸关，再不好也能硬生生的逼出来些灵感，槿澶所幸赌了一把，摸着盘顺势向右推移。
　　随着风速的加大。商槿澶有感觉到自己有了些眩晕感，明白如果自己再不采取些紧急制动就很可能被吹倒或是刮翻，总归是最后一搏。他狠了心，顺着自己推测的方向狠打了方向盘，推上了档，小吉普顺着惯性从风中旋转着驶出，连甩了四五圈方才稳稳的停住。
　　商槿澶长长的舒了口气，倒在椅子上，迷蒙的睁开眼，看着那道灰土色的风渐行渐远，留下漫天的黄雾。
　　“槿澶哥，你居然还有这样的一手！”阿尔法从车子的后座探出头来，完全忘记了不多时自己才被槿澶狠狠的按到了后座上，“怎样练出来的啊，教教我，教教我。”
　　商槿澶看着他年轻稚嫩的脸，恍若看到了当年自己的模样。
　　怎样练出来的啊，只怕这话是要问那个当初教会自己的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