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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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斯似乎有一点心神不宁，好几次走出一大段路才发现余烬已经连人影都没了，只好再走回来把他领走。幸好西挈那的道路并不复杂，余烬又时时刻刻注意着四周，不然他说不定会被虎视眈眈的某个兽人直接拖回家。
余烬向来善于察言观色，自然知道自己给这个男人带来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麻烦，于是主动提出，想自己走一走。
“反正那个什么安烈知道我是跟着你出来的，”他对有些犹豫的卡修斯说，“放心，不会有什么事。”
卡修斯想了想，最后说：“等一会儿吧。我带你去我认识的人的店里。”
余烬点了点头，乖乖地不说话了。
一路上余烬看见了卖水果、粮食、建筑材料、家具、晶石和服装的小摊和店铺，还有医院和看上去类似于学校的地方，虽然把学校建在集市里实在是有一点怪。这个地方发展得相当好，像是把原来世界古今中外的东西都融合了一点在里边，却没有突兀或是不协调的感觉。
也对，这可是人家自然而然发展出来的……
余烬在心里面微微地自嘲了一下。
他们正向前面一栋低矮却比周围房屋宽上很多的建筑走去。它并没有像其它店铺一样大开着门，而是像要保护什么一样，甚至在紧闭的大门前笼上了两层轻薄白纱。雪白光滑的墙面上装饰以青绿叶片，门沿镶嵌着玉石和晶石雕刻的装饰物，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周围简约风格的精致美丽。余烬眼前一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它整齐排列着、精雕细琢的窗户，还有后面重重掩盖的暗色帷幔。
在走过一小段路之后，余烬无意中回了回头，意外地发现，那栋建筑和周围房屋隔了好一段距离的侧墙上，有扇窗的帘子只拉上了一半。
并不算宽敞的房间里，放着一张几乎占去大半空间的柔软床铺。有一个人正躺在上面，衣衫凌乱不堪，长长发丝铺了满床，像是垂死一般拼命挣扎着。
他的面孔因为窗帘遮挡而看不分明，那样并不壮硕的身形却很明显。同样明显的是他的挣扎毫无作用，因为两个像是钢铁铸就般肌肉虬结的男人一个死死按着他的肩膀，一个用力抓牢了他的脚踝。细弱无比的抗拒很快就被压制了下来，青年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渐渐地摊平身体，不再动弹了。
眼前猛地一白，余烬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然后在用力一握之下生生折断，掀起模糊的血肉。
他们离街边这样近，这样近，近到曾经被当成狙击手训练过的绝佳视力让他清楚地看见了一切。
看见最后一层单薄衣袍被扯下之后，那两个人是如何扳开布满伤痕的光裸长腿，毫不怜惜地拽着黯淡紫发强迫两片唇瓣分离。
然后一前一后地，同时将那个身体狠狠贯穿。
那个梦境。仿佛预言般将他从沉眠中唤醒的层叠血色。
他心里面唯一一个血肉模糊的地方。恐惧，还有疯狂，通通凝结成实体降临人世的样子。
“为什么是他？凭什么？！”少女尖叫着，拼命扑过来拽住从脸颊滑向锁骨的粗糙手掌，在狠狠挨了一巴掌后，她睁大那双没有杂色的湿润杏眼，突然露出了一个略显狼狈却依然妖娆的笑容。
“这家伙是大人的宠物，早就被他的侍卫们分享过了……”她讨好似地挨近了一些，努力将稚嫩胸脯贴向不再动作的手臂，“换成我好不好？我还是处女……我，我会努力的，你给我机会离开吧……”
不。不要这样。
他们不可能履行诺言。薇。走不了的。
他们只会在玩过之后把你杀死……
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
不要。
少女支离破碎的身体被一路拖出房间的时候，那双失去了光彩的黑眼睛，像天真洁白的小羊一样安静又乖巧。
她在笑。被咬破撕裂的薄唇如一朵盛放着的艳红玫瑰。
喂。阿烬。你一定要活下去呀。干干净净地活着。
那双失去了光彩的黑眼睛。像是会说话，像是还能够狡黠地微微弯起。大睁着，安静又乖巧地注视过来。
一只手握住余烬的肩膀，在他失控般抬腿朝那个窗口猛冲过去之前把他拖到了自己怀里，用双臂牢牢抱住。
余烬像疯了一样用力挣扎踢打，又咬又拧，这个冷漠的男人连阻挡都没有过一次，只是用力揽住他的肩，禁锢妄图挣脱的动作。甚至他的步伐也依然平静又安稳，宽厚手掌蒙住眼睛，骨骼在重压下嘎吱嘎吱地呻吟着，那是完全不可抗拒不能反驳的力量，一步一步，残忍地远离。
薇。
你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保护我呢。
告诉我啊。
醒过来，告诉我啊。
余烬终于发现自己正在剧烈地颤抖。他哆嗦着，无力地放下了一次次捶打那个坚硬身躯的手臂，在没有泪水的悲哀呜咽里面慢慢地缩起身子。舌尖触到抿紧的嘴唇，口中弥漫开一种令人恶心的淡淡的甜腻腥味。
我，已经，什么都做不成了。
走过街角拐了一个弯，再也看不见那栋房子之后，卡修斯停下脚步，轻轻地把余烬放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药膏和绷带，仔细包扎好余烬正在凄惨地滴着血的指尖。
他一松手，余烬就默不作声地往旁边退开了一点，半转过脸去。
卡修斯好像并没有发现他难得的赌气举动之下的愤怒。他只是伸手把余烬又拉回到自己身边，理了理他被弄乱的柔软黑发。从来不懂得解释的男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只冷冰冰地说了一句：“以后要是我不在，就离那个房子远一点。”
余烬的肩膀垮了下来。
“为什么？”他低声问，“那种行为……是，被允许的？”
卡修斯什么也没说。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
沉默啊。
多么残忍。这样暧昧的简单明了。
余烬强行压下心底层层翻涌上来，令他几欲呕吐的浓烈苦涩，眼里燃尽生命般绚烂的光辉迅速黯淡了下去。黑色波涛中，少女平静甜美到恐怖的面孔艰难地一点点沉没，被封锁到不见天日的隐秘角落里面。
还不是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
余烬不再挣扎，任由卡修斯抓住他的手，把他朝不远处一个小小的、非常隐蔽的店铺带去，心里忽然一动，想起方才被忽略了的某个句子。
……以后，要是我不在……
他不由地脚步一顿，仰头望向卡修斯石刻一般、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丝不动的僵硬面孔。那张脸就像是硬生生地将骨骼皮肤压制成型，无论底下有如何狂暴汹涌的熔岩正在翻滚，沸腾，咆哮着想要喷发出来，也不可能在上面表现出一分一毫。
真是令人始料不及。
余烬在心里平静到近乎漠然地这样想。
看来，在失去这个强大的寄托之前，他要把获得足以保全自身的力量这件事，尽早地提上日程了。
卡修斯带余烬去的地方，是一家很小的制衣店。
真是小，小到似乎再塞一个卡修斯进来就会连转身都很困难。不知是不是西挈那所有的店铺都是这样。这个地方让余烬觉得有一点隐约的不适。到处都堆着成匹的布料，皮革，一束束扎起来的野兽长毛，还有各种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卡修斯拽着他艰难地一路向深处走去，一直走到房间里墙一个镶着透明晶片的大柜子前面。
“这是玛依，”卡修斯介绍说，“他年纪很大了，你呆在这里，不要……”他原本想说不要捣乱，一低头看见半仰小脸上有些木然的黑色瞳孔，生生拧成了：“不要拘束。”
余烬轻轻地应了一声，垂下头去。
卡修斯皱着眉盯了他一会儿，一直没有动静的老人都抬起头瞥了他们一眼，才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揉了揉细软的纯黑发丝：“我……到傍晚再来接你。”
余烬目送着高大健壮的背影推开门走了出去，木头镶框嵌着浅咖色晶片的门无声无息地开启又闭合，淡蓝色的薄纱微微牵动，他顿时又是一阵反胃，脸色更加苍白了。
一只皮肤皱巴巴的手伸过来，将一个杯子推到了他面前。
“喝一点吧，孩子。”神情淡漠却温和的老人柔和地说，“你看起来不怎么好……被那小子欺负了？”
余烬慢慢地用手指将杯子拢了起来。纤细干净的苍白衬着乌黑瓷面，简直像是会在氤氲热气里面融化干净的初雪一般。腾腾而上的热气从碧色水面上升起，拂过他没有一点卷曲的长长睫毛，把颜色纯净的眼瞳浸润成略带迷茫的微潮。
“啊，不是的。”他又轻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只是……看到别人被欺负，想起了一点不怎么好的东西。”
老人定定地注视了他一会儿，突然从柜台后面撑起身子，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余烬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名叫玛依的老人已经又松手坐了回去。
“没有契约。”他若有所思地望着余烬漂亮到近乎锋利的面孔，问：“还没被兽人碰过？”
“兽……”余烬眼前银白巨狼的形象一闪而过，立刻掩饰住眼底光华，乖巧地回答道：“是，没有。”
玛依的目光里带上了一点怪异的神色，又像是厌弃，又像是怜悯。他又端详了余烬一会儿，摇摇头说：“那就不好办了。”
“没有契约……会很危险？”
“也不是。”玛依微笑了起来，“你知道，雌性是一种非常宝贵的资源，”他把“资源”两个字咬得沉重无比，“还没有成礼拥有契约者的雌性，会成为整个村子里面兽人窥伺的宝物。”
余烬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滑动了几下，浅浅啜饮了一口，才问：“雌性……非常宝贵吗？可是过来的时候，我看见窗子后面有帷幕的地方……”
他停下来，又喝了一口杯中清甜微烫的汁液，不说了。
“你还真是，几乎什么都不了解。”
玛依低声说，他现在看起来像是完全在同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