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凡遗世》一朝叶老

3、今日你离别于我，他日我将与何人离别？ 我这恐怕是

　　（一）

　　褚嬵回屋后差人禀告了父亲，祈维无事，请父亲放心。他只是需要时间平复情绪，并且希望爹爹允了自己日后多多照看弟弟。房下丫头也是伶俐，隐约提及大小姐恐是日后还能在家的时日不多了之类的。还道夫人去了后少爷身边无甚女眷照顾，实在令人不宽心云云。褚温玉立时便答应了。并转告嬵儿即将及笄，及笄后，两月有余就要参加秀女选拔了。叫嬵儿做好准备，放宽心，即便不成，爹爹也绝不责怪。丫头回禀了老爷转告的话之后，嬵儿隐约苦笑。抚了抚额角，躺在美人榻上又回想起今日在祈维屋内所听所见。心中不免再次激动。方要睡着，门外传来敲门声，一把冷清的声音，却是瑟璇师父：“大小姐可歇下了？瑟璇请见。”
　　“请师父进来吧”说罢，整理仪容起身相迎。
　　迎了进门却发现瑟璇已打好行囊，一副即将远行的样子，褚嬵不禁惊讶的问道：“师父这可是要去何处？”
　　瑟璇微微一笑，答曰：“从小我就告诉你，不要叫我师父，生气的时候还说过你笨的不配叫我师父。可你一直叫到今天。现今你已极出色，有资格叫了，我却无甚可再教你。这师父，还是不叫也罢。”
　　“师父说的这是什么话，嬵儿从小与您朝夕相处，虽非至亲之人，但却比亲人更亲。师父平日待我也是极好的，训练严厉也是师父希望我早日学有所成，日后少受些罪。嬵儿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清楚的。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嬵儿不会忘记师父的恩情。”引了师父坐下，接着问道：“嬵儿自认学艺未精，师父您这是要去哪？”
　　“当年我只是孤儿，随着一支经过的商队到处游走，能叱咤整个洪朝天下，除了确是资质有过人之处，全凭靠游学之时，每经奇异的民族或村落或国家。当地风土人情都深深地吸引着我，凭着聪慧好学，每到一个地方就与当地乡民学习。歌舞方言字画均有涉猎。可以说，我瑟璇还算是见过世面的女子。我所学已悉数教学与你。你今日之成就，不在我之下，可以说天下已罕有与你分庭抗礼之人。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自觉在这府内无再住下去的理由。况且，我年岁渐长，总是回忆起当时游学的日子。那时候可真幸福啊。整日不识愁苦，只知歌舞升平把酒言欢。所以，我准备随下月初临镇的大镖局送镖一起走，出了大洪国，一路东行。听闻那东海之外尚有他国，风土人情也皆与这里不同。我想要去看看。所以即日便要起程。”
　　嬵儿自知师父所定之事任何人更改不了，只得道：“师父，徒儿从未为师父做过什么，当日叫了师父也未及行师徒之礼，今日请师父受了徒儿一拜。只望师父有朝一日回来了还能记得嬵儿这么一个徒弟。”说罢，便郑重行礼。瑟璇并未阻拦，受了嬵儿一拜后将她扶起：“好徒儿，师父心中早已认了你的。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只怕是今世是否还有缘再见也难说了。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师父知你从小性格温顺，不与他人争，即便遭了不公之事也不吭声。以你之姿与才色，定是入宫无疑的。师父只怕你……在那种地方怎个生存下去啊。”
　　“师父放心，徒儿定会好好照顾自己……”说着便哽咽得再说不下去。两人屋内说着体己话，只待马车一到便天涯一方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二）

　　送走了朝夕相处的师父，嬵儿整日更是心心念念的都是祈维的实验。未等及小泽通报，到了日子一大清早就自行去了祈维的别院。参与实验的人等均已到期，祈维看见了嬵儿，不由一叹。“还是让她给赶上了。罢了，今日还是动物实验，便叫她观摩吧，日后再想办法打消嬵儿要做试验品的念头。”祈维心里如是想着，冲嬵儿微微一笑，便准备开始实验。

　　眼见原本院内空出的一块场地，现在已放置了巨大的物事，上面蒙着毡布遮尘。嬵儿想，这就该是祈维所说的转换容器了。旁边是一只灵巧小猴，明亮的眼中略带惶恐，望着众人走来走去的身影，不停地吱吱叫。莫说是人，就算是动物，被用来做实验，嬵儿也是不忍见到的。慌忙别开眼不敢再去看。
　　“都准备妥当了吗？”祈维看众人基本已经到期，沉声问道。见大家均点头示意，继续道：“今次，仍需大家的配合。请齐心协力，莫要浪费了这条生命和这些费心找来的材料。此次材料能用做实验的次数也就只有两三次，如若未成功，再去寻，怕是有困难了。”祈维表情严肃，众人心里也都明白这实验对他的重要性，均表示竭尽全力为少爷办好实验，绝不出差错。
　　“哗”一声，褚泽已掀开容器上的毡布。褚嬵这才见到这东西的真貌。似琉璃或水晶的大缸，缸由中间分成两半，中间由一水桶粗的孔连接。缸内盈满的不知是何液体，莹莹放着蓝光。四周链接着各种管道，其中一条分叉四股，分别连着四只助力用的车。这东西褚嬵是认得的，是祈维两三年前做的东西。只是放在这里干什么呢？想到便问了：“祈维，这助力车，为何链接在那缸内？”
　　“忘记给姐姐介绍了，这缸就是那时光转换的容器了。因为转换时需要很强烈的漩涡在缸内形成，所以链接了上次做的助力车，我稍稍做了些改变，以便为形成漩涡做出更大的助力。褚泽带领其他三人分别给助力车人工充能，也就是脚踏手摇啦。期间不能停止，如果停止的话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比如漩涡扭曲过度，容器内的生命直接被绞成碎片，或者消失到不知去了何处。这个他们都是知道的。因为很谨慎，之前也并未出过错误，我相信他们配合的已经很好了。缸内溶液乃是取自天池之水加入多种必须必备的东西，比如嬵儿能看到它隐隐泛着蓝光，就是一种奇药，这药可以使得人血液暂时冷却，停止流动。目的是让人在时空扭曲中不会因为血管扭曲或爆裂致死。而天池水，乃是我朝圣物。传说中乃天庭之水倾泻人间，天庭上的人喝了这水才能飞天成仙。但姐姐该知道，这水的神奇之处就是使得一切漂浮在内的东西或人均无任何重量。此水在这实验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然后，嬵儿来往容器左边看，看见那个红色把手了吗？待到漩涡形成到一定程度，需要有人及时拉下把手，使得容器内的溶液迅速排出左侧缸外，排进右侧缸内。今次就由你来做这一步骤可好？”看着嬵儿点了点头，祈维解释道：“如果成功，你会发现溶液排出来了，但溶液内的人却已经消失了。接着，容器中间的是调控将人或物送去哪个时间的装置。其中用了天石与火焰石，天石乃是从天外飞来落下的火雨中提炼的石头。火焰石则是地下万里深处掘出的熔岩内，经火万炼不溶的奇石。两者均是世间难寻的奇物。”说罢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说起来老头子对我还真是够意思，可谓是言听计从。竟利用职位之便，给自己儿子寻些连皇帝都少有的东西。这次实验能成功他可算是大功臣呐，因为如果没有这两样东西，这实验是万万成功不了的。咳……继续说。在实验开始的时候就需要设定这两个石头的排列与方位，以便确定让实验品去哪个时间和回来的时间。这也是万万不可出错的环节。这次仍然由我来操作。嬵儿你也好好看看。”说着便开始教着嬵儿操作这两块石头，如何摆放排列。祈维心中所想是，若有一天自己做实验品，这项重要的环节需嬵儿亲自操守，他方能放心。可嬵儿岂会猜不到他怎么想？心中更下定决心要好好劝说祈维让自己做这实验品。
　　祈维并未注意到嬵儿神色，继续一边教嬵儿排列一边说道：“待到要回来的时候，需要如此如此的方向改变火焰石。方能使人顺利的回来。嬵儿……你可在听？”
　　“祈维便是教了我也是不会的。这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一个女儿家怎么学得会。”其实她根本没有认真在听。
　　祈维叹了口气，道：“罢了，日后再教你。今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开始实验吧。”说着，神色逐渐严肃起来。褚泽闻言，端出了一碗美味的红烧肉到那猴儿面前，猴儿连抓带抢的接过饭盆开始狼吞虎咽。嬵儿竟忍不住扑哧一笑：“怎么，难道你这是给猴儿吃断头饭么？”
　　褚泽听了哈哈笑道：“大小姐，这是掺了大少爷做的药的，以便实验当中猴儿不会因为自身身体不适而死去。上次的药已做了改善。相信应该是可以了。待这猴儿回来，我给他接风洗尘，再来一碗红烧肉！”
　　“好了，开始吧”祈维发令，众人按部就班，各就各位。
　　“是，大少爷。”众人齐声应道。

　　褚泽将吃饱喝足的猴儿放入容器内，可能是因为对给自己食物的人未抱防卫之心，猴儿如入缸后并未挣扎，安然的游弋在溶液内，好奇的看着众人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助力准备，我数一二三就开始，记住期间切勿片刻暂停！”祈维再次叮嘱。“一，二……三！”说着的同时重新排列好了天石与火焰石的位置方向，喊到三的同时助力开始提供动力，漩涡即刻形成！
　　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猴子在缸内却仿佛睡着了般，许是那泛着蓝色奇异光泽的药发挥了作用，猴儿开始血管冷却凝固，所以即便漩涡越来越大，它也并不动弹。随着漩涡愈大，众人神色开始凝重。突然祈维一声：“嬵儿！拉下把手！”褚嬵浑身一颤，赶忙拉下红色把手。接着奇迹般的一幕出现了，随着漩涡尾部逐渐向两只缸内中间连接处的水桶粗的洞内弯曲流去。左侧缸内水迅速减少，漩涡也越来越小，直至最后，水均流到了右侧缸内，可，那猴儿不见了！
　　忽听一声欢呼。众人高兴的叫了起来。那助力的四人，嘴上兴奋地不停地喊，可手上脚下的助力却并未停止。只是脚下显得更得劲儿了！嬵儿呆呆的看着说不出心中作何感觉。直到祈维拍了拍嬵儿的肩膀：“可是吓到了？回去休息可好？”嬵儿未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坚持要留下。祈维只好点头：“好吧，接下来我们便等着猴子重新出现吧。我这次设定的时间很短。马上就会重新出现在右侧的缸内了。”话音还未落，右侧刚刚平息的溶液再次沸腾起来。刷的一下，猴儿重新出现了，表情呆呆的。众人也呆呆的……一时之间，竟无人出声反应。
　　突然祈维第一个反应过来，疾步走上前去，边走边喊褚泽，把猴子抱出来。跟着大家也逐渐从怔愣中反映了过来。但仍未说话，屏息等待着此次实验的结果。
　　褚泽双手微微颤抖的抱出猴子后，祈维按了按猴子颈间脉络。长出了口气：“心跳无事，很平稳。”接着，褚泽又变戏法似的端出一碗红烧肉。放到猴子面前，猴子登时双眼放光，又是一顿大快朵颐，直到吃了个撑肠拄腹，方舔舔手指，打了个饱嗝。
　　“成……成功了？”褚泽不敢置信的怔愣着问祈维道，竟一时之间忘记了尊卑之称。
　　“哈哈……哈哈！！成功了！”祈维突然欢呼起来。惊醒了屏息中的众人，紧跟着众人爆发出更惊人雷动的欢呼声，一时之间院内众人抱作一团，竟比什么过年过节热闹不知多少倍。
　　嬵儿这方才将提着的一颗心落下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竟羡慕起那只小猴儿，不知它方才片刻之间去了哪里，可吃到了比红烧肉更美味的食物？

　　（三）

　　最后一次动物实验结束了，再继续研究下去，就需要用真人了。实验结束后过去已一月有余，祈维仍在思量是否会有漏洞或者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毕竟用到人身上，可能会出一些意外。祈维很想开始真正的实验，用自己实验。但嬵儿……叹了口气，祈维再次尽力的打着岔，引开嬵儿总围绕的这个话题。嬵儿沉默良久，斟酌着用词：“祈维，可知姐姐已及笄，马上就要去参加秀女选拔了。如果，真的被选中，以后再见的机会就少了，更怕是很难再见到一面了吧。”顿了一顿，看弟弟沉默的并说不出反驳的话。接着道：“难道你真的忍心姐姐过宫内那种尔虞我诈，不知何时就会死在他人阴谋诡计之下的可怕日子？”祈维仍是未说话，嬵儿继续努力道：“祈维，希望你能原谅姐姐的私心，我这恐怕是这辈子唯一一次，为自己争取些什么了。我只是，想看看另一个地方的样子，只是想体会一下，如果我不是我……”接着下最后通牒，“一周以后我就要走了，秀女选拔需挑选身体康健的女子。因此便会有个初步的筛查，将众人聚到一处不与外界接触，逐个排查不合格的人。若是初步筛选合格，再经过初步的宫廷内礼仪训练，再试合格，便要真正去参加秀女选拔了。你我姐弟二人，怕是只有这最后一周能相聚的时间了。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你答应我作为试验品，我仍当你是弟弟，如若你，仍不答应，从此我便不认你这个弟弟。生死不相往来！”说罢不等祈维回话，便快步走出了院子。
　　院外，褚泽正在等候。
　　“小泽，我真的是最后一个办法了，这三天内你定要看好他，我猜他会为了我在这三天内用自己做实验，如果真的被我料中，你一定要尽快及时通知我！”

　　果不其然，第二日褚祈维便忍不住了，她知道这实验对姐姐的重要性，希望能够在她走之前让她体验到穿越时空的神奇和作为别人生活的感觉。却又怕实验对她带来伤害甚至是不可逆转的死亡。因此，嬵儿撂了狠话儿之后的第二天，祈维便坐不住了。召集了众人，准备用仅剩的材料的三分之一，开始准备用在自己身上。如果这次自己试验成功，那么留下的那三分之二，就都给嬵儿用，这样她能多安全一些。自己身子壮，少用些应是无事。当他看到嬵儿被褚泽领进门来，顿时明白了一切，气恼的瞪了眼褚泽。一脸颓败的看着嬵儿：“罢了，我让你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