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凡遗世》一朝叶老

2、甘为实验品 重新活过一

　　褚嬵出了房门径直去了祈维的院子。赶巧走到院外听闻院内小厮抱怨，甚至都未压低声音。听声音正是与祈维从小一起长大的书童兼房内应使主管褚泽。“咱们爷近几个月这脾气是越来越古怪，若不是在弄那些个奇怪的东西就是不言不语的愣神儿，实验弄得好了自个儿手舞足蹈的傻笑，弄得不好就发脾气摔东西。我今儿个可是又挨了骂。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个小兔崽子笨得要死。都给我听好了，今儿个算是搞砸了。明儿个欠缺的那几个昂贵的材料就到，要知道有些个东西多不好找，价值又是几何！后儿个爷要重新再实验一遍，你们这几个若是手脚再不麻利，耽误了少爷的大事儿。爷责怪我下来，我就叫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褚祈维院内主仆气氛本就是极好的。院内小厮也与其他不同。为了给祈维辅佐实验，个个均是精挑细选些精明能干，习得字且脑筋灵活的。做起正事儿来一丝不苟，但明面儿私下也常是相互调侃，打闹嬉戏的。此次应是祈维的实验没成功，发了脾气。褚泽受了责骂，连带着院内小厮一个个都受了牵连挨了骂。
　　褚泽说完冷哼一声，回头准备出院，正看见大小姐向内走来。微微一愣，急忙俯身行礼。不好意思的胡噜着脑袋道：“大小姐，嘿嘿……奴才，奴才没看见您，小姐恕罪……”褚嬵扑哧一笑：“刚刚还牙尖嘴利气势汹汹。恁的一下像泄了气的皮球？”几个受了训的下人一旁站着跟着褚泽行了礼，听闻小姐此言，想笑不敢笑，个个低头肩膀抽动，像亲自解了气似的。
　　“大小姐莫怪，公子自从……夫人去了，一直在潜心研究一项实验，已是试验数次，均未成功。眼看着材料愈发不好找齐，公子也愈发着急气恼。今次又是失败告终。奴才想，定是我们这些个小厮手脚笨呆，配合不好，公子实验才没成功。不然公子这么聪明，以往哪次用得了这般长久时间还没成？”
　　“祈维这次又在研究什么？”褚嬵好奇问道。
　　“大小姐容禀，公子自夫人去了之后，一直神思恍惚，整日就是发呆望天儿，常常是人问了话也不理。老爷叫了也不去。把自己闷在屋子里看那些个奇人异闻的书。直到一日突然叫齐了几位常常一同研究的异士友人，公子就问众人可有听闻过一个人突然消失很久以后又突然出现的事，还有什么离去之人很久后回来容貌年龄均未改变的事等等。众人讨论之后公子道，我们人这一生，时间一直是在缓缓前行的。可是为什么只能前行不能倒退呢？或者前进的速度为什么一直不变而不能快些前行呢？这话把众人问懵了，竟一时之间无人应答。公子很是失望，众人走后径自道，定要找出原因，还要改变这一规则。于是更是足不出户，小的劝了数次要注意身体，可公子甚是执拗。无进展就是不吃不喝也不休息，幸而近日来有了些突破，正用些小动物做实验，但也总是失败，公子说仍是与成功相差甚远。”
　　“此次研究的事情，爹爹知晓了吗？”褚嬵问道。
　　褚泽答道：“少爷说，若是此事真的能成功，将会轰动整个洪朝天下！但少爷却让我们除了大小姐问及可告知，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传出这个院子。否则就用我们当实验品……”褚泽嘿嘿一笑，接着道：“奴才知道，公子说用我们当试验品是句吓唬人的玩笑话，但其中的意思我们是晓得的。我们这几个人从小就是跟少爷一起长大的，对少爷可谓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少爷说不可对外人道，自是有其中的原因，奴才几个定不会坏了少爷的事。一个字都不会向外吐露。”
　　褚嬵点点头，接着问道：“今日可曾用了饭食？”怕是研究没成功，弟弟又没吃东西，褚嬵担心的问道。“尚未，方才端了吃食到屋里头去，怎样进去，少爷又让奴才又怎样端出来的。这下大小姐来了，正好劝劝少爷，少爷最听您的话。”褚嬵冲褚泽点了点头，心想这褚泽倒是真心的替主子着想，若是以后自己不在家了，也有人好好照顾弟弟。接着道：“辛苦你了，以后更要悉心照料祈维。”
　　“大小姐说的这是哪儿的话，这是奴才应该做的，这真是折杀奴才了。”说着眼圈泛红，“大小姐放心，说句逾越的话，我们这几个与少爷相处已数年，少爷待我们这些个下人如朋友亲人一般，有好吃食好玩意儿也是领着我们一起。从不真正的责罚打骂。我们岂会不好好照顾少爷？定当尽力而为！就算少爷真要奴才当实验品，为了少爷豁了奴才这条小命，也甘愿为之！”一旁的几人也是点头称是。
　　“如此，我便放心了。你知我年岁将近及笄，不知还能在家中多久。若是我走了，实在放心不下祈维，爹爹他又烦心国事，娘又……以后照顾祈维的事情就要多劳烦诸位费心了。”说罢，欲向众人行欠身礼，褚泽连忙扶住，慌忙道：“大小姐，您这是……奴才怎受得起！褚泽今儿就立誓应了大小姐让您放心，今生今世尽心伺候少爷，绝不让少爷受了一丁点苦。也绝不背叛少爷。”大小姐与少爷从小关系极好，她也真心心疼少爷关心少爷，少爷也是最听大小姐的话，从小不缠父母只缠这亲姐姐。二人关系比对他们爹娘要好很多，这众所周知。褚泽心下明白，大小姐虽从小未受重视，但毕竟身份尊贵。今日大小姐能屈尊向我们这些个下人行礼，确是因为真心待得少爷。当下立誓，且心下决定一定好好待少爷也让大小姐放心。其他众人，也跟着纷纷走上前来向褚嬵保证。
　　“多谢诸位了。”言毕，褚泽遣了众人退去，领着褚嬵向屋内走去。正赶上褚祈维从屋中推门出来。见到姐姐来了,惊喜非常。疾步迎上去：“嬵儿，祈维近日未曾去看望嬵儿，可是担心了？”长久以往没大没小的不叫姐姐，净叫名字，嬵儿已经习惯性的直接忽略了。瞥了一眼褚祈维，佯怒道：“你从不让姐姐省心的，今日一天未吃饭，是想实验还没成功先饿死自己吗？”褚嬵牵了弟弟的手向屋内走去。
　　褚嬵知道他在研究新东西，时间这么长了还没听闻成功的消息，猜想可能卡到瓶颈了。常是打发小厮送去提神安眠的药汤并加以叮嘱，就是希望让他知道姐姐在担心了，要注意身体。但是看样子这小子实在不听话。话非但没听，食补的药汤怕是也没喝。而自己若不是得了爹爹的授意，怕是也不能踏出自己院门的。
　　祈维甚是明白，横了门外一眼：“怎么，那老头打发你来看我死没死么？那敢情可好，若非如此，嬵儿还不得已踏出房门呢，以后倒是常常叫他担心才好，你才好常能出门逛逛，也好来看看我。”
　　嬵儿想要端正表情，严肃训道：“怎的这么无礼，叫自己姐姐名讳也就罢了，怎能叫自己爹爹老……老头……”说着自己竟遮面扑哧乐了出来。“这么大了，还像孩子一样，真不像样。”
　　祈维看到姐姐忍俊不禁乐了，不禁哈哈大笑：“姐姐能来看我，是我这些日子最开心的时候了。娘……虽然之前对姐姐不好，但她已经去了，姐姐就莫要再挂怀。但那老头待姐姐怎样，祈维也是知道的。娘对姐姐如何，他都看在眼里，明明知道不该如此待姐姐，可却惧内的什么都不说，纵得娘变本加厉严苛待姐姐。一个大丈夫竟如此窝囊，真是……”看祈维越说越气，嬵儿赶忙止住了他：“祈维，娘对我如此，自是有她自己的理由的，她……是太希望褚家好了。我……我虽是难熬难过也哭过，但我从未埋怨娘，我想，我作为褚家一份子，虽非生为男儿身，却也能为褚家做些什么的。若真能如他们所愿，也……该是知足了。而爹爹，他需得忙外头那些大事，无暇顾及家中琐事也是正常的。其实他今日是来找过我的，我想他也该是心疼于我，否则今日也不会对我说那番可以停止的话。”
　　祈维听罢，叹了口气：“姐姐你这性格倒真是像极了那老头，端的是逆来顺受，老实的谁都能捏上一捏。他们叫你入宫，可曾考虑你这性格真能适应吗……你自己竟还给他们找理由。”见嬵儿低下头沉默不语，不想她难过，赶忙转移了话题：“嬵儿进来前可曾听小泽说了我在做些什么？”嬵儿点点头，接道：“你那个小脑袋瓜子，真正能理解你的人有几个？我听了个云山雾罩，正准备进来问你呢。”
　　说起研究，祈维整个人恍似焕发光彩一般神采奕奕，双目有神就差放光了：“嬵儿可相信人能跳脱命运之外，或许长生不死，或许在别的什么时辰年代重新活过一次？”
　　嬵儿浑身一震，跳脱命运之外吗？自己一介弱质女流，本已认了所谓的命，但……长生不死她并不在意，可若是，能有机会重新活过一次……这样真的可以吗？强自镇定声音，道：“何为重新活过一次，真的……能实现吗？”
　　祈维点点头：“人自初生，经历生老病死，一切皆是定数，本是一切皆不可更改。但，我偏偏不相信命，定要改之！为何人何时生何时死，时间皆定。我偏偏要跳脱这一切。比如说，娘她去了，我偏要回到过去她还在的时候，这样她岂不是还活着？再比如我想知道几百年甚至千万年以后是何模样，我就可以亲眼去看，如此岂不是快哉！”激动处，祈维双手握拳，向上一挥，豪气干云。竟让人忘了年龄仅是十四岁的翩翩少年郎。
　　“那么，现下进展如何了？”嬵儿急忙问道。
　　“此事若要成功需得两个条件均具备。一是器具容器。一是药物。这器具容器是为了变更时间所用的容器，有此容器才能扭转乾坤将人送至想要去的时间。而药物，是为了保证所送之人的身体安全，免受容器将时光改变时所带来的伤害。方向无误，器具也已成型。只是药物……尚未确保完全无问题。因此，现下也只敢用些牲畜做实验。姐姐也看到了，今日又失败了。那畜生消失了一盏茶功夫，待再回来时已癫狂成痴，见人便咬，最后竟口吐白沫撞墙而亡。但是，”祈维顿了顿，看嬵儿心急，微微一笑，接着道：“那畜生也不算白白牺牲，我已知晓何处出了错，相信下次，也就是后天的实验，如果不出问题就将基本算是成功了！”祈维得意的笑望嬵儿，等待着她的夸赞。嬵儿却愣了半响，问道：“如若后天成功，你待如何？用人试验了吗？可……你该知人非草木，若是……可是要偿命的。”嬵儿‘若是’后面那句‘若是实验未成功，人死了的话’终究未说的出口。
　　“嬵儿放心。我自是会小心的。人吗，既然是我自己的研究，当然我自己来实验了。这第一人我岂会让给别人呢？”祈维眨眨眼，玩笑似的道。
　　嬵儿急的失了仪容，噌的一下站起来慌忙道：“怎么，你要自己当实验品？！不行，我不同意。这太危险了。褚家父亲这枝，这辈儿女就你我和小弟三人，我一介女子，若是如何尚且影响不到什么。小弟尚且年幼，方才四岁。你将来可是家中支柱啊，怎可如此草率。”
　　祈维撒娇的拉过嬵儿的胳膊，拉她坐下：“嬵儿坐，别急，若非有万全之策，我是不会冒险的。你弟弟我这么聪明，怎会那么傻呢？”继续讨好。
　　“你说破天我也不同意，要知道，人跟牲畜岂能一样呢，就算那畜生没事，又怎保证人肯定无事？！”这恐怕是褚嬵有生以来第一次坚定坚决的说什么事情做什么事情了。祈维看着嬵儿，刚待说话，嬵儿又打断了他道：“你不要再说了，若是你有了万全之策，我……我做你的试验品。”嬵儿仍旧紧紧拉着祈维的手不让他说话，手攥的紧得都颤抖了。为了劝服祈维，嬵儿说了心里话：“祈维，你听姐姐说完。姐姐也是有我的私心的。你知道，姐姐生活如何。若是将来真的进了宫，说不定……死在他人的阴谋诡计之下或在冷宫中孤独到老。如若那样真个生不如死，姐姐只能痛苦的过完这一辈子了。但若是为了你的实验，姐姐死了也是甘愿的，总比死在那冰冷的皇宫内强。再说……若是试验成功了。姐姐到了另一个地方生活，或许会比现在好得多呢？至少，你还在这里，真有个什么，你也能调试好了再去寻我不是？”祈维回握嬵儿的手，不可否认嬵儿说的是对的，也的确比自己想的全面。但，他又岂能让自己唯一的亲姐姐，对自己最好的嬵儿去冒险？怕嬵儿不放心继续纠缠话题，暗下拿定主意，冲嬵儿点头安抚的笑道：“应了姐姐便是。”
　　嬵儿心下也是有自己的计较的，知道祈维恐怕是虚应了自己，私下再做其他计较。现无他法，只得打住。也不再继续说。再叮嘱了祈维保重身体，不得为了试验拖垮自己的身体，云云。便出了弟弟房门。祈维待要送出，被嬵儿制止：“刚叫小泽唤厨房热了饭菜，你吃了好好睡一觉，不要送我，若不放心，我叫小泽送我回去便是。”祈维只得应是，乖乖回房吃饭去了。
　　嬵儿唤了褚泽，凝重道：“方才院内你说的话可作数？”
　　褚泽一愣，坚定地道：“大小姐可是怀疑褚泽的诚意？褚泽虽为下人，但说一不二……”嬵儿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莫急，现下就需要你的忠诚了。”褚泽用力点头：“小姐吩咐便是，褚泽万死不辞。”
　　“死是不用的，你知道少爷他的试验，最终还是要用到人身上的，”嬵儿顿了一顿，褚泽以为大小姐的意思是果真要用他来做实验品了。刚要应答，却听嬵儿道：“他要用自己做实验品，我不同意。便自行要求，我去做实验品。他面儿上是拗不过我，答应了。但我了解他，定是私下做了其他的计较。怕是要瞒着我实验的。我要你做的便是看住少爷，若有实验一定立时通知我，你可能做到？”褚泽听到此处完全楞住了，原来不是要自己做实验品，而是大小姐要替少爷去做实验品！这两位主子竟心善体贴至此！实在令褚泽感动万分也钦佩万分，更是一百个忠心耿耿。立时答道：“大小姐放心。褚泽定不辱命。今日起看好少爷，一有实验马上通知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