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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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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身子转好,褚嬵稍作休息便起身逃出奂百罹的禅房。闻着满室一如他身上味道的檀香,处处可见他的影子,她只知道,若再不逃出来,恐怕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出门正碰见来给她送药的静心。只觉两年不见,他长高了不少,曾经稚气的脸已隐现沉稳气息。也不似两年前一般活泼爱缠着自己。一路静静地在前面领着自己往客房走。
待行至客房,褚嬵才发现这仍是自己以前住的那间房。推门只见屋内摆设甚至她曾用过的镜子、衣服,仍好好的躺在原处,一尘不染。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一般。
褚嬵心内揪痛,怔愣在门口不肯进去。
“褚施主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叫我就是。”冰冷的男童音自身后响起。
褚嬵转身却见静心已放下东西往门外走。见那两年前总爱缠着自己撒娇玩闹的静心,如今竟如此冷淡,褚嬵心中更加窒闷酸涩,不由喃喃问道:“是了,就连你也怪我了……是不是?”
静心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褚嬵,目光疏离冷淡:“阿弥陀佛,小僧没有生气。师父他从小教导我们,出家之人四大皆空。摒戒七情六欲。小僧虽尚且年幼无知,却也知道,”顿了一顿,清澈无垢的眸子直直望向褚嬵:“贪、嗔、痴都是修行佛法之人应统统避讳摒弃的。”刻意着重的咬字,让褚嬵心如针扎。
不待褚嬵回答,又向她执了一礼,转身退出房门。
褚嬵呆呆的坐在桌前整整一个下午,泪顺着脸颊滚落桌面连成一片,看着泪水倒影中消瘦苍白的自己,苦笑出声:“……呵……若有缘无分,又为何让我二人跨越了千百年的时间相见,真的是……天意弄人吗?”如今尚且年幼的静心都能看出她与百罹之间的不同,那么,其他的弟子又该如何看他……
心口忽然猛捶般窒痛。褚嬵狠狠攥住胸前衣襟。手脚又开始麻木失去知觉。紧接而来的晕眩让她连坐着都觉控制不住的要摔倒在地。慌忙中碰倒桌上的茶具,响声碎了一地。
她跪坐在地眼见手脚已全然透明迅速向上蔓延。这一次,竟如此之快吗……
诡风又起,呼哨着在她身边打着旋。褚嬵心中酸楚,“如此……甚好。”只闭目静待那时刻到来。
门猛然被大力撞开,晕眩间只见人影倏忽冲来迅速将她抱起。无须睁眼褚嬵都能知道是谁,那股熟悉的檀香,已成为她一生的痛。抗拒着晕眩勉力睁眸。望见他眼里的慌张与担忧,她只来得及回以微微一笑:“只希望,这次会是永别……”话未说完,她猛然将奂百罹推开。霎时狂风将她紧紧包围,转眼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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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耳畔晓醇阵阵惊呼将褚嬵吵醒,褚嬵只当自己又做了个有他的梦。
疲惫的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坐在冰冷的地上。顺着晓醇的力道,虚弱的起身躺回床上。
“娘娘您怎么了?我刚一进来却见您晕倒在地。这衣服又是打哪来的?这样式怎么好似僧人……”
褚嬵冷冷打断道:“做好你份内的事,不该你过问的事情,休要多问。”顿了顿又道:“我虽平日待人仁慈,但并不代表我就真的可以任人欺凌。我自然也知你是皇上派来伺候的。但你且记着,这件事若是皇上知道了,我定会让你后悔。”
晓醇一愣,忙应了声是。
“衣服拿去烧掉。”晓醇闻言又是一揖应是。替褚嬵重新梳洗打理后轻轻向门外退去。
“慢着……”褚嬵一叹,“且留下吧。”
拥住衣服,闻着那股檀香沁入心肺,心痛再次无以复加:“便当是留个念想也好……”。
双手收紧,指尖传来酥麻触感。忆起临行前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只希望,这次会是永别……”泪瞬间从指缝间滑落,晕染在僧服上。
“这般决绝,你可会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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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频繁的穿越再加上落水受冷,褚嬵又发起了高热。恍惚中好似又回到了奂百罹的房间,他还是如那天一般,一手持佛珠轻捻默念,一手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不放。见自己醒来,便柔柔一笑,温暖如春。
“百罹……”霎时泪眼婆娑。
却见他忽然冷漠的撤回了自己的手,冷冷的道:“你让我忘了你,我已经忘了。你难道要让我与你一起受世人唾骂吗?”说罢,转身便走,毫无留恋。
褚嬵的心好痛以至于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只懂得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百罹……百罹……”
如此这般,她缠绵病榻整整一个月,方幽幽转醒。
屋内多了几名使唤宫女。晓醇正端来脸盆欲替自己擦拭。
见褚嬵苏醒,晓醇高兴的手足无措。“娘娘您可醒了。您足足睡了一个月啊!您可知……”见褚嬵神色萎靡虚弱,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晓醇咽下嘴里兴奋地话,赶忙将她扶靠好,从身后使唤宫女手中接过递来的参粥吹了喂到她的嘴边:“先吃些粥吧。”
“难为你了。”耗尽了体力也只说出这四个字。沙哑的连自己都险些辨认不出。
“娘娘说的哪儿的话,这是奴婢应该的。”
“皇上驾到……”唱和声响起,褚嬵隐隐皱眉。闭目将头侧转回床内侧。晓醇见状,唇边的话转了两转又咽了回去。起身恭迎皇上万福。
洪涅轻轻坐在床边,低沉浑厚的嗓音沙哑疲惫:“都出去吧。”直待屋内退了干净。洪涅执起她的手,放在颊边轻轻抵蹭。褚嬵只觉手上一阵刺痛。堂堂一国之君竟如此不修边幅,连胡子都不刮。下意识的缩了缩手。却听他道:“朕若一直不走,你待装到何时?”
褚嬵闻言一叹,将手抽回。仍不言语。
“怀朕的孩子,就让你这么厌恶吗?乃至一病不起,到现在仍然不能接受?”见褚嬵仍旧沉默不语,洪涅不再自取其辱,起身离去。
晓醇见皇上刚来便走了,心下一怔。回到屋内见褚嬵双眼暗淡无光,麻木的望着窗外的天空,整个人就似一具失了魂魄的空壳。又回想起皇上方离开时的神情,终是斟酌着开口:“娘娘,晓醇知道自己多事,也知道您不高兴奴婢是皇上派来伺候您的人。但此前,奴婢和糖豆儿就是要好的姐妹。奴婢常听糖豆儿谈起您,说您是个怎样的好人。说自己能遇到您这么个主子,真是上天怜悯赐得的好运气。奴婢不太会说话……也知道,每每也不得您喜欢。但是,糖豆儿她……临行前嘱咐了奴婢,让奴婢替她好好照顾您。因此,奴婢这便斗胆直言,话说完了,任您处置。”
顿了一顿见褚嬵已将视线移向自己且并未制止或露出厌烦的神情。便接着道:“您昏迷的这一个多月,皇上日日不顾朝政,更罔顾后宫规矩。日日握着您的手期盼您醒来。每每等到深夜,方离开处理朝中事物。每日的药和稀粥都是皇上亲自喂您,从不假人手。有时候您迷迷糊糊的醒来,见是皇上在喂您,您抬手便将药打翻,可皇上从来没有生过气,待重熬了药就再吹凉了喂您。粥也是,您昏迷的时候吞咽不便只能喝些熬得很稀很稀的粥。可您吃的什么,皇上也跟着吃什么,您不吃皇上也粒米不进。这一个多月下来,难道您就真看不出皇上他瘦了多少,憔悴了多少吗?”
褚嬵笑的凄凉,在那一时代勾引出家的僧人遭世人唾骂,连静心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再和善,出言暗示、讥讽。而现在,她又成了祸乱朝纲后宫,祸国殃民的‘妲己’吗?呵呵……可她如今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却听晓醇又道:“皇上对您的好,我们这些奴才都看在眼里,这是做不得假的。哪一个皇上能为自己的妃子做到这个份上呢?况且,您现在又已经贵为裕嫔娘娘,得尽皇上万千宠爱。为何娘娘您非要如此执拗如此冷待皇上呢?”
褚嬵神色更暗。她的命,从不是自己能掌控的。贵为裕嫔娘娘么?可笑她根本不稀罕。试问哪一个女人又能在心中已经有着一个人的时候,被迫嫁给另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时,会心甘情愿会开心?!她的心,只有那么大。再容不下别人。
小腹微有疼痛,褚嬵当是腹中胎儿乱动,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心绪微微沉淀。
如今她腹中已孕育胎儿。无论孩子的父亲如何,这孩子毕竟也是自己腹中的一块血肉。她始终不够残忍,能够狠下心弃了他。既然不能死,又经数次遇险却始终死不掉。如此,便将腹中的他当做活下去的动力和寄托,为了他,好好地活着吧。
晓醇见褚嬵怔怔的抚摸小腹,却神色一暗,怔怔无言。默默福了福身,退了出去。褚嬵却未曾注意,晓醇早已微红泛泪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