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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身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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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真正冷了下来,终于迎来了褚嬵入宫以来的第一场雪。
清晨起来的时候便觉得今天的天格外的亮,隔着窗子、毡帘,都将屋子照得透亮。褚嬵起身方一推开窗,漫天飞雪便飘了进来。望着平日里巍峨堂皇的皇宫大院,今日里却银装素裹,平添了一份纯净素雅,褚嬵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赞叹道:“好美……”又不由得看得痴了。寒冷的空气沁心入脾,褚嬵只觉手脚的麻木更甚,心脏也再次隐隐作痛。捂了捂胸口,不顾天寒地冻和身子的不适,仍是让晓醇为自己披了件披风向屋外走。
缺少了糖豆儿身边相伴,褚嬵越发沉默。而这皇宫内院,也由不得祈维随意往来,只得偶尔借着些由头“顺道”来看看,即便如此也已经是皇上对自己格外的恩典了。这些日子以来,乾逸亲王洪瑾瑜和王妃也不知何故再不曾出现过,竟连封信都没有。自己托人送去的不管是问候的还是拜访的信都犹如石沉大海。她与他夫妻二人可谓知己好友,那种感觉是装不来做不得假的,所以他二人如此突然地不知所踪,褚嬵不由得心中隐隐不安,即便是她所问过的宫女太监,无一不都说无事,他二人只是回乾逸王府去了。她还是越发的觉得不安,只恼恨自己如今在宫内,身份又由不得自己随意出宫,而他二人又杳无音信,时至今日已有月余,褚嬵心中的担忧一日更甚一日。心中抑郁不得解,越发沉默寡言,人也越发消瘦虚弱。
褚嬵知道现在唯一能问的人,只有洪涅了。而洪涅对她和乾逸亲王又有些误会,本是不想再自找麻烦也给亲王找麻烦,所以从没有问过他。且自上次漪莲池畔,他负气离开后也有些日子没再出现了。可如今,除了他恐怕无人能告诉她也无人敢告诉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吧。可叹一直期盼的平静日子终于得偿,现在却又要由自己亲手打破了。
心中越觉沉闷,裹了裹身上的披风便行出门,望见院内地上的雪尚无人踩踏,雪白干净的白晃晃一片,不自觉停住脚步不愿踩踏。怔愣地靠在院内门廊上望着空中鹅毛般的飞雪飘落,不言不语,亦不顾晓醇一旁恳求劝阻。只静静地望着天空出神。
眼见好说歹说地劝阻无用,晓醇只得又拿出了一件厚衣给褚嬵添上,又捂暖了手炉塞到褚嬵手中,便急急出了小院。褚嬵自嘲一笑,心中自是清楚,晓醇是皇上放在她身边的人。现下,应该用不了多久,他便会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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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褚嬵发现自己又重新躺回到了床上,微微一动忽觉身上无力,头也昏昏沉沉的发热。想是自己不知不觉间睡着了,这副虚弱残破的身子果真是弱不禁风了,禁不住一点寒冷折腾,染了风寒。挣扎着想起身,肩膀却被人按回床上,抬眸就望见了那双怒气隐现的双眸。她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喘息道:“请恕臣妾不能行礼了。”半晌,那人却仍不说话,一双眸子中的怒气却越发明显。褚嬵只得又道:“臣妾……只是觉得雪后天气爽朗,空气清新,到廊下小坐片刻而已。”
只觉颈间被重新掖上了被子,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有什么话,以后直接传人给朕便是。”闻言,褚嬵更觉被拆穿心事,尴尬不已。不自觉的将脑袋又往被子里面缩了缩,斟酌着又道:“我与明王妃相交甚好,她身子缠绵病榻已久,如今忽然音信全无,不知是不是她的身子出了什么事?”
洪涅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言语。看褚嬵着慌的又坐了起来,眼神急切。复又叹了口气:“罢了,你先躺好。”将她扶靠在垫子上又盖好被子,拿起不知何时已熬好的汤药试了试温度便喂到她的唇边,看着她仰头喝尽方接着道:“你只以为明王妃身子不好方缠绵病榻,实际却不是,她……其实是中了一种毒,朕与乾逸亲王寻遍了几国,名医良方,奇花异草,也只是堪堪压制。只是月余前,明王妃病情突然恶化,朕虽请到了列国内最有名的神医,却也只能暂时吊得一口气,若寻不到根治之法,恐怕……她已时日无多。”
“那她……现在如何了?连那神医也没有根治方法吗?”
“神医曾说,冬戾国至寒之境万仞山上有一种花,极其难寻。花开长年不败。然,花却是剧毒。只有等到花败后取其叶,方可入药。而这叶,却只生一朝,随即枯萎不再生长。由于花开常年不衰又并不定时,万仞山上又寒冷至极即便是练武之人也耐不住久等。所以能寻得此草之人可说无几。即便真有人有如此耐力、耐心寻得了此草,怕也是急需之人,恐怕早已经用了。瑾瑜他说既然别无他法,无论如何都要一试。怕寻得后还需往返更耽误了明儿的病情便带着她协同神医一起扮作商贾去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冬戾境内。”
褚嬵闻言一叹,如今时局动荡,与车株国关系紧张,不知何时许是就会开战了。眼下各国都紧盯着洪国。乾逸亲王二人乃皇亲国戚身份显赫,若是被那走心之人得知,意图不轨……便是一行人扮作了商贾,也只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只望他二人能得天神祝佑,如今也只能祈祷她的平安了。”
洪涅擦了擦她唇角未干的药渍,仿佛知道她的担忧:“朕另派了一队精干前去助他寻找。”褚嬵明白,人去的多了反而无益,他所说的精干,一队足以。见褚嬵点点头,他又道:“还有,这是昨日边境那边给你来的信。”言语间略有些不自然。褚嬵见他递过来的信,上面写着褚嬵亲启。方正刚毅的字体,如同守忠其人。接过来放到枕畔,对洪涅道了声谢,却并不拆开。
抬头见洪涅仍定定的看着自己,眼中似有难解意味一闪倏忽。褚嬵刻意忽略,佯装未见,转而言道:“多谢皇上,肯直言告知。”她本以为他不会轻易告诉自己乾逸亲王与王妃二人的情况的,毕竟授意太监宫女瞒着她的人也是他。
“不必,本也不是刻意瞒你”。褚嬵闻言一怔,复点了点头冲他礼貌一笑。洪涅略不自然的左拳抵唇轻声咳了咳,起身到桌前为自己斟了杯茶,“你可知方才喂你喝的是何药?”
褚嬵一怔,“这么问,定然不是驱寒药了?”
洪涅点头,轻嚅了一口茶:“是安胎药。”
“什……?”褚嬵只觉手不自觉的发抖。狠狠的攥着被角:“你说什么?”
“你想知道的事,朕已经都告诉你了。进宫这些日子以来,你的身子越发消瘦,”顿了顿,始终垂眸不看褚嬵。将杯中茶一口饮尽又斟满:“既然现在已有孕在身,今后就莫要再替旁个操心,好好养身子。”
始终无人作答,回过头去却见床上那消瘦的人儿浑身剧烈的颤抖,彷佛立时就要倒下。满目的泪珠帘般簌簌落下却硬咬着下唇不肯做声。
皱了皱眉,嘴边的话终是未出口,合着茶一口仰尽。忽听一声脆响,手中瓷杯碎了满手。自嘲似的一笑:呵……不可能不介意啊。没有再回头,转身大步出门。
“ 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
褚嬵蜷着颤抖的身子,思绪混乱不堪,想到腹中这个孩子来临的因由;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想到这副残破不堪不知何时许就会因实验产生的后遗症而死去的身子。她实在不知道这个孩子降生人世有任何的意义,即使来到这个人世又会有什么幸福可言。
胸口窒闷的无法呼吸,颤抖的揪着衣襟的手高高举起狠狠落下,却在距离腹部一寸的距离险险停下。终是痛哭出声。狠狠地捶着床棂,不顾疼痛的想要将所有的情绪全部发泄……
不知哭了多久,褚嬵终于虚弱的昏了过去。未曾看到,被她捶的青紫红肿出血的手,已经透明更蔓延到了肩颈。屋内更奇异的起了一阵莫名的风,飘忽旋转着在她身子四周回旋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