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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别扭 “劳烦转告 ...

  •   与糖豆儿一别,已有三日,褚嬵仍记得离别时糖豆儿哭花了小脸儿,不停的唠唠叨叨,对她谆谆嘱咐要照顾好自己。却不知她现下安全到边境没有,有没有见到她心心念念的司大哥。不知战事何时才能结束。何时,他二人才能平安的归来。才堪堪分别便已如此挂念。

      宫里管事又派了一位宫女随身侍奉,名唤晓醇,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恭恭敬敬,办事利索。却沉默寡言。而褚嬵也不愿与人交谈。这三日,往往都是自己一人独处。空无一人的房间少了唯一能作伴的糖豆儿,越发显得空旷森冷。

      她一直提心着那日在书房内自己替糖豆儿请旨时,洪涅说的话。几次三番的欺他骗他,他就真的这般相信么?便是这具无心无情的身子,他也堪要吗?难道真的如糖豆儿劝慰自己时所说的,是因为对自己有情?呵,可笑自己竟也会无知幼稚到幻想‘帝王’能有情?何必自欺欺人呢。

      终于到第三日时,皇上身边的侍寝太监传来一张折好的金箔混宣纸,单看那纸张材质,焚香烫金的金箔混宣,便知是洪涅传来无疑。展开来看,却空无一字。褚嬵咬唇攥乱手中的纸张,这分明是示意自己该履行诺言了。真是可笑,直接宣旨侍寝便罢,何必多此一举?难道自己叫太监回了去,便真的能作罢么?!眼中不由闪着怒气嘲讽地望向传旨太监,却见他仍恭敬地低首站着并不看向自己。气恼的扔下宣纸道:“出去。”那太监却并未出去,而是又一作揖,道:“皇上让您带着古筝去,可需要奴才现在就先带过去?”褚嬵冷笑:可惜你有心花前月下,我却只觉难堪不快。冰冷略带嘲讽的声音自优美却微颤的唇中溢出:“去?去哪?劳烦转告皇上,裕嫔身子不适,就在这儿恭候大驾。”太监一愣,却并未说话,恭敬告退。

      临近傍晚时分,晓醇传来了晚膳。几项碗碟摆上,不过是些青菜素粥。倒不是宫人克扣,而是自己心情低落越发不愿吃食,也不觉得饿。刚刚净手坐定,便听门外传来脚步声。“皇上驾到”的唱喝声未落,颀长身影已然入屋。褚嬵隐隐皱了皱眉,微微一叹只得起身慢条斯理的浅浅一福。洪涅也并不在意,遣退一众太监宫女便直接坐到桌前,跟着就皱起了眉头:“怎就吃这些?”转身便要向门外传唤:“将管事太监传来……”话音未落,已被褚嬵冷冷地打断:“是我自己想吃些清粥小菜,更合胃口些。本就不是什么贵妃的命。”说罢不等洪涅赐座,便自行落座复又端起碗筷。

      洪涅微微一愣,浓密的睫毛遮住一双无波深潭:“已瘦成这般模样,如何还能吃这些?”

      “皇上停了臣妾月供和膳食时也未如何,如今有吃有喝却怎么就吃不得了?”想起糖豆那时为了不让她这个主子挨饿而把她自己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心中不快更甚。方端起的碗筷又落下:“臣妾吃饱了,皇上请便。”

      难得的,洪涅并未出言讽刺调笑。自行拿起褚嬵面前的碗倒掉吃剩的粥,复又重新盛了一碗递到褚嬵面前。见褚嬵不搭理便放在了桌上。又盛了一碗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吃了半碗见褚嬵仍不肯动筷子,懒懒的睇了一眼过去,放下了碗道:“你不要吃,现下烫口,待稍凉一些朕亲自喂你。”话音刚落,便见褚嬵身子狠狠一颤,气恼的重新端起粥碗吃了起来。

      却听洪涅微微一笑:“吃仔细些,烫是真的。”褚嬵不自觉的看向他,却见他仍温厚的笑看着自己,眼中是满满的柔情四溢。不由得面色赤赧,尴尬的低下头继续喝粥。却不想仍是急了些,舌头一烫真的呛到了自己,用力的咳嗽了起来。忽觉身后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拍了起来,“看你急的,朕就真那么可怕么?”明明是盎然的笑意,却透着担忧与难以言察的失落。

      捋顺了气息,褚嬵微微闭目轻叹。罢了,如今闹些脾气寻死觅活的,他若再用了身边人要挟,到最后不还是只得低三下四的求饶。帝王心,难道还真能有什么真情,不过是征服的快感与一时的好奇。若是他日激情退却,她又拿什么来讨饶。不经意的隔开洪涅的手又是轻声一叹:“皇上不必如此,臣妾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并没有资格怪罪皇上什么。因为这一切……本、本就该是在秀选结束后顺理成章的事,而今倒是臣妾不识抬举了。”说罢见洪涅并未言语,只是定定的看着自己。褚嬵不自在的垂首堪堪别开视线,继续说道:“从今而后,臣妾会守得本分,皇上也无需再用他人来……要挟臣妾什么。”

      半晌仍不见洪涅说话,褚嬵疑惑地望向那幽潭般漆黑的双眸。却听一抹浅笑如风佛面,耳畔划过:“好好吃饭。”

      褚嬵一诧,点了点头重又端起碗细细吃了起来。

      饭罢,褚嬵坐在桌侧垂首不语,见洪涅用完膳食,转身叫晓醇收拾停当。回过头见他左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支着头侧,右手在另一侧太阳穴上轻轻地揉按。平日鹰隼般犀利的眸子此刻微微闭着,五官也好似变得柔和了下来。半晌,褚嬵见他仍不说话,也只得陪在一旁静静坐着陪着。屋内一时沉静。不知过了多久,洪涅摇头一笑:“你就不问问朕,司将军和糖豆儿二人如何了吗?”眼见褚嬵眼内突然亮起的希翼,无奈的道:“罢了……你这性子朕是服了。今儿个凌晨糖豆儿已经到了营内。相信她会好好照顾守忠的。你也无需担心他二人的安危。朕,也并非是让他去送死。”

      褚嬵见他不再多说,知晓军事内情并非后宫内眷能询问的,只要知道他二人一切平安,便足够了。点了点头,对洪涅扬起一抹淡淡的笑。为他沏了一壶热茶斟上,便行至古筝边轻轻的弹了起来。她弹得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是她自现代世界时,常听奂百罹弹的曲子,当时只觉听的时候心很平静。伴随着溪水流淌悠扬筝鸣,神思缥缈云外,禅意顿生。

      曲子的名字也十分符配,叫云水禅心。想到百罹,褚嬵心中又是一阵钝痛,他现在不知可好?修行的如何了,可还会偶尔想到自己……在这里,自己关心的人尚有消息可知,而他,却恐再无迹可寻。毕竟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啊。幽幽一叹,褚嬵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琴曲中的含义,将心慢慢沉淀平静下来。想来他也定然不愿一首平静悠远满富禅意的曲子,被自己弹奏的凌乱不堪,情欲世俗罢。

      曲毕,起身。却见身后桌边的洪涅静静地望着自己,眼中一闪而逝的忧伤仍来不及隐去。不知是刚刚才看向自己还是从未转开过视线。褚嬵重新温了一壶清茶,倒去杯内已冷的茶水换上,递至洪涅桌前。洪涅却摇了摇头,道:“就寝吧。”褚嬵身子不由自主的一僵,洪涅却好似没有注意到,转身行至榻旁站定,伸开双臂侧过头看向褚嬵,示意她更衣。

      咬着唇服侍洪涅更了衣,躺好。手却有些冰冷颤抖。来不及纳入袖内便被洪涅抓在手心,拉至自己身前。褚嬵被他一拽不由倾身在他身子上方,头发轻轻抚在了他的脸上,痒痒的触感使得他松开了一只手抚了抚,褚嬵就势将身子坐正在床榻边,拉开了些距离。面色却不由得苍白了起来。来不及平复心跳,身子已被洪涅打身后搂住。温暖的胸膛熨帖在后背上,却引得褚嬵又是一阵颤栗,身子又更冷了几分。

      褚嬵强自忍耐着,然,表面佯装镇定,内心的恐惧却非她克制得了的。就在褚嬵心绪濒临崩溃即将逃离的时候,只闻耳畔一声轻叹,搂住自己的双臂微微使力,便将她按躺在床榻之上。褚嬵狠狠地闭上了眼,恐惧的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仍不见身后搂住自己的人有什么动作,褚嬵睫毛轻颤微微眨了眨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胸腔起伏稍缓。只是心中仍旧对之前之事惧怕阴影,身子不由自主的僵直着无法放松,就这样僵直着身子缩在床边任由他紧紧地抱着自己,不敢动弹。直至清晨思绪方疲乏的开始混乱,逐渐感觉到困倦。身后那强健的臂膀始终包裹着自己的身体。秋夜寒凉,她不得不承认,许是因练武,他的怀抱十分的温暖,却也让她混沌的脑袋越发感觉到昏昏欲睡,只觉神智逐渐飘离了身子,终于睡去……

      朦胧之间有个声音忽远忽近的飘入耳内……

      “若是没有那一次,还会如此躲我惧我吗?”

      “不要怕我……”

      褚嬵醒时已日上三竿,摇摇脑袋自嘲的暗想:定是神经绷得太紧太累了,居然惊奇的没有做噩梦。侧首朝床内望去洪涅不知何时已离开,床褥也早已失了温度。起身穿好衣衫仍是觉得有些冷,不由得一阵颤抖。见屋内多了个火盆,便起身走过去取暖。晓醇轻声开门却见褚嬵已经起身,便放下脸盆,拧干了毛巾递给褚嬵,见褚嬵正望着火盆出神,便道:“皇上临走前吩咐,屋内阴寒了些,恐主子身子单薄禁受不住,便吩咐了主事太监提前先给咱们这供炭火取暖。”褚嬵一笑,这恐怕是这丫头来这院以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吧。

      点了点头,又让晓醇为自己披上了一件披风,便拒了晓醇的跟随独自一人行出了小院。褚嬵鲜少出院门,平日也只在院内走走停停消磨时光。今日只觉阳光很好,空气很新鲜,身上倒也爽利,便起了出院逛逛的念头。不觉走着走着又走到了漪莲池。想起那日遇到的那位筝弹得很好的芷妃,不知还会不会来弹筝了。想想又觉得自己可笑,这风雅闲逸之事,只是闲暇偶发的情趣逸致,哪有人日日当做功课做的呢。摇头一笑,便朝凌波亭走去。却见自打亭子另一头岸边行来主仆二人,正是当日弹筝的芷妃。

      褚嬵见此时二人已相隔不远,若是调头离去实在有失礼数,便行至亭内停下,打定主意问声安好便辞去。待芷妃二人走入亭内,褚嬵微微一福身,仪态周正:“裕嫔见过芷妃,不便打扰芷妃游玩,这便离去了。”

      正待告退,但闻甜柔的嗓音响起:“原来是裕嫔姐姐。现在宫内除了姐姐,众女眷均仍未受正式册封,姐姐无须如此多礼。”见褚嬵一回礼便欲转身将行,话锋一转赶忙又道:“姐姐也喜欢这漪莲池吗?”

      褚嬵见她搭话只得又重新站定,笑着点了点头,道:“确是好风景。”

      “是啊,我也很喜欢这里,喜欢在这凌波亭内弹弹琴小憩片刻,心情都能跟着好很多呢。”
      娇柔带怯的嗓音稍显雀跃又道:“早听闻姐姐乃瑟璇高徒,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尚且年幼之时便已名动天下。这宫内又无人陪伴常感寂寞,若是不嫌弃……姐姐可愿与我小坐片刻,也让我讨教学习些?”说罢,用那小鹿般纯净略带期盼的眼神静静看着自己。

      话已至此,褚嬵不便再推辞,便点头道:“芷妃娘娘谬赞,臣妾不过习得一二,不敢妄称精通。更枉论教习。娘娘高抬了。”客气再三只得与她同坐亭内品茗赏景。

      细细相谈下来,褚嬵只觉芷妃谈吐脱俗,清幽素洁却又不失开朗活泼,为人单纯,正如那日闻她弹奏时所感,如同一朵绽放的白莲。二人确也相谈甚欢。芷妃又弹了几首曲子,也是绝妙动听。褚嬵只觉与她相处越发泰然轻松。更觉二人有很多相似之处,越发惺惺相惜。

      正谈笑之间,忽闻太监唱道:“皇上驾到!”二人起身行礼后,褚嬵便垂首而立一旁。

      只听得浑厚低沉的嗓音自头上方响起:“遍找你不见,原来是到这来了。”

      褚嬵只以为洪涅在与芷妃说话,等了半晌,却不见有人回应,眨了眨眼抬眸看向芷妃示意,见她端立在侧却也正好奇的望向自己。褚嬵一呆,方抬头看向洪涅。才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原来是,对自己说的吗?不由道:“嗯,今日天气很好……”却听身侧芷妃扑哧一乐,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姐姐真是逗趣,怎的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说罢又是一阵银铃乱响。洪涅也不言语,仍用那双包含温情的眸子看着自己。褚嬵只觉脸上尴尬的霎红一片。

      却听芷妃又道:“臣妾不打扰皇上与姐姐。这便告退了。”说罢冲洪涅福了一礼,又悄声对褚嬵说道:“改日我再登门与姐姐好好聊天,莫要嫌弃妹妹烦人才好。”

      褚嬵仍有些面红尴尬,只得点了点头微笑答好。芷妃方转身婀娜远去。

      “皇上找臣妾有事吗?”打破尴尬的沉默,褚嬵别扭的问道。

      “糖豆儿差人报平安回来了。”说罢递上一封信。

      褚嬵接过信,赶忙拆开来看,信上糖豆儿说自己已经扮作男装入了营内司守忠身侧,做贴身侍卫。向褚嬵道了平安之后就开始抱怨司守忠那块木头先是对自己大发脾气,然后就轰自己回来。糖豆儿眼见无法,只得掏出了褚嬵在她临行前给自己却不许拆开看的那封信,将信给了司守忠。司守忠看罢面色古怪隐忍怒气,却不再赶糖豆儿走了。糖豆儿就问他信上写了些什么他却死活不肯说。于是写信来问褚嬵。然后又写了些就叫她不要担心自己和司守忠的话,让自己保重身体云云的体己话儿。

      褚嬵看完扑哧一乐,“这古灵精怪的丫头,真是碰到了冤家呢!”说罢突然想起身侧的人是谁,不由又尴尬的沉默不语。

      洪涅轻轻笑了起来,故作不知的接道:“朕倒是很想知道你临行前给她的那封信上说了什么,你交信那日朕也在,你还嘱托那丫头,若是不到她无法的时候,那封信都不要交给守忠。”

      褚嬵唇边的笑意不由再次浮现:“也没什么,只是告诉他,若是他敢赶了糖豆儿回来,我立时就为糖豆儿和他二人筹办婚事嫁妆。”

      洪涅温柔似水的眸光,映着一池碧波,闪耀着夺人心魄的光彩,就那么静静地望着褚嬵。褚嬵只觉脸上的酡红再度越发明显。慌忙收好信,低头见披风衣角拖地沾了些尘土,便拾起来佯装无事的抚了抚。

      “你放心,待他二人回来之时,便是他们成亲之时。”低沉的嗓音呢喃在褚嬵耳畔。

      褚嬵慌忙抬头道:“不!不可……臣妾是说,希望他二人是真正的情投意合,而不是被硬绑在一起。臣妾只希望他二人能真正的快乐。”

      洪涅眼神却见暗淡,沉默时长,目光转向亭外荡漾的碧波,荡的眼底也波动漾然,半晌,忽的回过头望着褚嬵:“你,当初并不是自愿入宫的吧。”

      褚嬵闻言咬了咬唇,不知如何作答。终是不愿撒谎:“臣妾昨日已答应了皇上,今后会知晓身份本分。现下皇上还说这些做什么呢?”不忍再看向那一双望着自己的碧波双眸,擦拭披风衣角的手更见慌乱。

      眼见气氛越发尴尬寂静,洪涅回转过身面朝漪莲池调开了话题:“何时认识了芷妃?见你与她倒相谈甚欢的样子。”

      “今日也是初识,芷妃她才华横溢,学识广博,人也是清丽脱俗,更难得弹了一手好琴……”

      忽闻洪涅打断了她的夸赞:“三日后就是众妃嫔的册封仪式了。”

      褚嬵一愣,微微笑道:“臣妾便恭喜皇上了,有芷妃这般脱俗的人儿,更有众多佳丽侍候身畔……”
      “你就这么急着将朕推给别人不成?”说罢瞥了一眼褚嬵,面色冷硬,拂袖离去。

      眼底哀愁自嘲悄然浮起,自言自语般呢喃道:“心已他许,终是要负你的,这后宫佳丽如许,又何必浪费在我身上自寻烦恼”。叹了口气苦笑过后,转身回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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