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寻青》薇薇洛墨

4、第二天 他要请客吃

　　“嗨，来迟了哦。”
　　林雪仪挑了挑眉，面前斜倚在墙上的女孩穿着豹纹背心，紧身牛仔长裤，依旧纤细的高跟，耳上戴着大大的银环，长发散乱地盘在脑后，遗漏的一束发不安分地趴在白皙的后颈上。
　　感觉到王子不友好的盯视，蒋军无奈地耸耸肩，“想进琴楼就要一天一身衣服，装扮还要个性、夸张，有气质，反正很复杂，你不喜欢，不看就好了。”她调皮地以手遮眼，只露出两片性感的唇。
　　林雪仪无动于衷，说：“我昨晚给学长打电话了，下午的彩排我们不参加，太浪费时间，你现在需要多练习。”说着打开门走入琴房。
　　“不行，我还有一个群舞。”
　　“群舞？没有独唱重要，不要去。”林雪仪语气霸道，毋庸置疑的肯定。
　　“这样可以么？”
　　“少你一个也看不出来。”
　　“也对啊，那我给学长打电话说一下。”
　　拨通电话，蒋军的气势立刻减了一半，“婷婷姐，”她苦着脸，“麻烦让杨冥个接电话好吗？”
　　“你有什么事？他出去了，没带手机。”刘婷婷话音冰冷，充满敌意。
　　“我下午有事，群舞的彩排去不了，想请个假，可以吗？”小心谨慎地问话，蒋军做好了挨训的准备，如果对方不是她杨冥哥哥最爱的女人，她才不会这么忍让。
　　“请假？十五个人的舞蹈，你让十四个人表演吗？有什么事不能推后！”
　　“是独唱那个节目，歌曲没有练好，要抓紧时间……”
　　“独唱？”对方的语气开始变得刻薄，“一首歌这么久还练不好，我就说嘛，不会唱歌就不要逞能，现在临开演了，你为了一个独唱就退出群舞，根本没有集体观念！”
　　“我没有退出，就是不去彩排……”蒋军急忙解释。
　　“你怎么这么自私，要让所有人为你奉献，为了你，杨冥大热天跑前跑后给你编曲，为你练琴，不是因为你，他怎么会睡那么少，没吃饭就去洗澡，结果晕倒摔伤，这还不够么，你怎么这么自私，就不会顾忌道别人的感受么！你……”
　　看着蒋军一脸黯然，林雪仪胸口发紧，一把夺过手机，“自私”不断的尖利声在耳边响起，“刘婷学姐，你好，我是林雪仪，蒋军有那么重要么，群舞没她一样没事，对吧？”高傲的声音毫不留情面地批判蒋军。
　　“当然！”刘婷婷只觉得心中痛快，总算有人理解自己了。
　　“那好，群舞这个节目她不上了，不耽误你的时间，再见！”
　　先不说刘婷婷那边挤兑人成功后，既偷着乐，又怕节目会出差错，怪自己不该那么冲动。
　　蒋军接过手机，眼圈红了红，“我真有那么差吗？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对不对？”
　　林雪仪不在意地笑了，却是很能温暖人心的笑容，“现在你只有一个节目了，差或不差就看你的表现了。”瞥了一眼身边的女孩，“不许哭啊，保护嗓子，先听我弹一遍伴奏，然后我们就开始。”

　　琴声响起，蒋军快速整理情绪，让她难受的不是刘婷婷的责难，而是，杨冥善意的谎言，自己竟是害他受伤的罪魁祸首，是啊，自己是很任性，不顾别人的感受。想起一向高贵矜持的刘婷婷也会开口骂人，蒋军有些内疚。感激地看了林雪仪一眼，她明白当时他也算帮自己出气，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也算结束了那场近似于凌迟的责问。
　　“我们开始吧。”蒋军准备好了。
　　歌声渐渐响起，在不大的琴房里回荡，回荡。
　　林雪仪又开始纠错：“这一句你怎么总是唱错？”“这里要拖够拍！”“好，到高音了，不对，低了半个音。”“这里又有问题。”“再来一遍，跟我一起唱。”林雪仪无奈，蒋学生的笨脑瓜让他终于开口亲授高潮中技巧高难的某句，他的嗓音略微低沉，很悦耳的男中音，蒋军闭眼倾听，有种沦陷的感觉。两人的歌声相融，很动听。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蒋军伸个懒腰，“总算熟练了，你编写的歌真的好难唱，是我从小到大听过的最难学的歌，而且你要求还这么高~~”
　　“明明是你笨，连唱歌都要一句一句地教，领悟力还这么差。”林雪仪难得也跟着发牢骚，可是心里却不后悔，甚至庆幸自己最初因为心情好答应了杨冥，这首歌唱出来的效果真是超乎寻常的好，主要是她也唱得很好，林雪仪看了看身边人。
　　“我有个请求，”蒋军抬起期盼的眼，“高潮中间那一句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唱？你知道的，那一点我唱的不好，真怕上台紧张会再跑调。而且我们合唱更好听啊！”
　　“我是不可能陪你唱的，你要靠自己。”林雪仪眼神阴沉下来，心说今天是不是给这孩子太多好脸色了，她竟然好意思再提要求，“你回去吧，下午四点过来，我们练两遍你再去化妆。一定要注意休息，不准偷偷唱歌！”
　　明知道他在意的是自己的嗓子，是担心歌曲能否完美，蒋军还是被他稍稍强硬的关怀打动了，用力抚平心中的涟漪，礼貌地一笑，她转身离去，背影近乎苍凉。“这样骄傲的林雪仪，他会喜欢怎样的人？或者他还有爱么？我真是疯了，还在奢望什么呢？！”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这就是蒋军，习惯否定自己，否定爱。
　　正午的阳光还在努力释放夏末的热气，照耀着太阳下的一对男女。
　　“我怎么感觉她在发抖？”林雪仪自嘲地笑了，“有谁会在这么灿烂的阳光下觉得冷呢。”
　　有谁？呵，回忆汹涌而至：“对，这些话是我妈妈说的，但我认为她说的没错，我也觉得我们不应该在一起，或者说，你不配！”仰着头，用力睁大眼睛望着天空，泪水依然会流下，那一天也是夏天，比今天更热，可是自己不是一样会冷得颤抖，过着马路哭泣，蹲在公交车站牌下嚎哭，坐在公车上默默流泪，不在乎路人惊讶的眼神，再不要那可悲的自尊。“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钢琴么，因为，只有在弹钢琴时，我才会感觉我离你好近好近，你为什么会这么聪明地看穿这些假象，为什么要残忍地拆穿我！我不配，我一直都知道。”抚摸着家中唯一值钱的破旧钢琴，他哭泣着，明媚的阳光照不进他的小黑屋，“天生的钢琴家”曾经手指有多么笨拙，很少有人知道，“天生”是经历过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练习才得来的，弹琴的错误指法不是他别出心裁的创意，是因为穷到没有钱去学钢琴，却又不愿放弃，自己努力钻研，错误领会而造成的……
　　“哎，”林雪仪追上那个女孩，“你冷么？”
　　“啊？”突然被拦住已经很意外了，对方似乎有窥心术。
　　“陪我去吃饭。”温和的语气。
　　蒋军呆住了，任凭林雪仪将她拉到停车场。直到坐上车，她才回过神吞吞吐吐地说道：“你不是让我回去么？”
　　“我忘了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回去太麻烦了。”林雪仪笑了笑，明显地搪塞道。但正是这一抹温柔带给蒋军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