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店小二的日子 ...
-
一晃七年过去。
当年流落街头乞讨为生的梦羊已变成芙蓉镇芙蓉客栈的店小二。身体长高了不少,眉清目秀,越发俊朗,甚至客栈中有不少生意都是靠他招徕的。
在梦羊看来掌柜宋渊可不是什么大方人,时常克扣梦羊的工钱。但毕竟没人愿意收到客人三番四次的投诉,说是酒中兑水了,味道淡得不像话。
开始时宋掌柜愤懑不解,十里八乡打听打听,自己客栈里可都是些珍藏多年的佳酿,竟有人敢说没有味道。他一口饮下,下巴差点掉下来,果然没有酒味儿。
怒火中烧的宋掌柜没有打草惊蛇,夜起到厨房角落里监视内贼。
果然不出所料。传出饮酒的声音。悄悄探出头来,是一条细长皎白的蛇。通体光滑纹理细腻紧致,月光的照射下泛着莹莹的光。宋掌柜大气不敢喘,生怕它老人家一个不高兴要了他的命。嗜酒的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没错,这条蛇就是梦羊豢养的白鹭。梦羊长大了,但它却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两尺长。只不过到客栈当了店小二之后梦羊才发现原来这灵物嗜酒。在某些方面,梦羊还是很宠他的灵蛇的。
为了不让掌柜的发现,每晚梦羊都溜到厨房替它善后,然后拎着醉醺醺的某只钻回柴房睡觉。
宋掌柜满脸扭曲站在柴房门外,听到一大一小呼噜声跌宕起伏错落有致,高调地怒了……
砰的一声踹开柴门,在一群伙计厨子当中敏捷地找到梦羊,揪住他的耳朵就开始训斥:
#¥#%¥%¥*……*(*(*)+)*%¥¥
%……¥*((——&%#&*——(……¥……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此时此刻整个芙蓉客栈的人都醒了,默默地注视着宋掌柜疯狗一般的行径。
当然,罪魁祸首也醒了。冰凉地扫视一圈众人,最终白鹭视线落在揪住梦羊耳朵的那只手上。迅雷般的速度咬上去。
宋掌柜惊了,但撤手不及时,被白鹭狠狠咬住。
整场闹剧的结局是梦羊低声下气一脸歉意地替掌柜的包扎伤口,顺便赔笑安抚哭号个不停的老板娘,毕竟还是要在这里混口饭吃。虽然白鹭无毒,但被它钳子般的牙齿咬一口还是够让人心有余悸的。宋掌柜虎着脸叫梦羊自我反省,这个月的工钱扣掉一半。
梦羊幽怨地看着白鹭,白鹭打了个酒嗝儿,蜷成个圆盘睡下了。
工钱,工钱……肉痛……
第二天,梦羊上街买了个大个儿的葫芦,装了些酒,将白鹭引了进来,盖上了塞子。嘿嘿,这下不会跑出来给他闯祸了。
芙蓉客栈的客人们发现,这店里的小二哥腰上别了个硕大的葫芦,满面春风。
客栈酒楼中的都是些南来北往的人。
他们谈笑风生,说起些新奇事儿,常常是滔滔不绝。
他们口中的江淮名妓水心,风华绝代,一笑千金难买。善弹琵琶,一曲《离鸳》哪怕是男子都要为之感伤,彻夜难眠。
名捕段玄,世间罕见的练武奇才。手持宝剑雪绛,惯穿一袭白衣。四岁习武。十三岁那年曾一人与三十余恶贼搏斗,最后,恶贼俱伏而血未沾衣半滴,一战成名。
神医常风,行迹诡秘。求他治病,需用最宝贵的东西作为代价。
……
……
梦羊痴迷地听着,心驰神往。
当然,身为平凡的店小二的他仅仅是一时的好奇。他没有自不量力到希冀某一天自己也能成为多不凡的人物。
他的愿望是赚很多很多的银子,然后自己开一家酒楼。自己想吃什么菜就吃什么菜,要喝多贵的就酒喝多贵的酒。娶个媳妇,生个儿子,然后把酒楼盘出去,带着媳妇儿子游山玩水,快乐赛神仙。
梦羊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很满意。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还可以带着葫芦里的某只一起。
不过,梦羊的规划很快就碎了。
关于“娶个媳妇,生个儿子”什么的。
那一天,阴雨连绵。梦羊很讨厌这样的天气,觉得身上湿漉漉的,心情也跟着湿漉漉的。
刚好客栈里的客人不多,掌柜的在柜台忙着算账。他可以趁机偷会儿懒,于是站在一旁打瞌睡。朦朦胧胧中,突然有人温润的嗓音道:“小二,来一壶酒。”声音不大,但梦羊却立时清醒了,看到是个高大的男人,连忙跑过去,挂上招牌笑容问:“客官,您要些小菜下酒吗?”说着看向这位客人。
梦羊被生生震到了。
长到这么大,从未看到这样俊朗的男人。五官都没有多独特,但组合到一起偏偏是如此惊艳。这个男人口音不像是本地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贵族的气息,让梦羊不自觉地收起自己吊儿郎当的流气,站得笔直端正。
“都有些什么招牌菜?”男人拨拨因雨水挡在眼前的头发,看向梦羊。
“啊……有、有本镇出、出了名的芙蓉玉米羹、一品红烧肉、虾仁琉璃饺、辣子蒜香鸡……”梦羊被男人漂亮的眼睛直视得有些不知所措,往日十分顺口的报菜名也变得磕磕巴巴。
男人微笑着看眼前有些冒冒失失的店小二:“就要芙蓉玉米羹和那个虾仁琉璃饺吧,我一个人这些就足够了。”
“好,我、我现在就去通知厨房……”
“对了,”男人看看天色,“我今晚要住在这里,要一间不吵的屋子。”
“好的,客官,那就天字二号房吧,一会儿我带您上去。”梦羊说着就疾步走向厨房。
男人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拎出一盏琉璃灯,灯上没有一丝水迹。只是,灯光飘忽,微弱。
“玉儿,坚持住,就要找到常风了……”他把脸颊贴近琉璃盏,就像小的时候一样,喃喃道。
温御此次一人从京城来到芙蓉镇。据说有人在三年前最后一次见到常风是在芙蓉镇,温御不能确定他是否仍在芙蓉镇,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就再也见不到妹妹了……
三个月前,他患上严重的肺病,咳嗽不停,甚至口吐鲜血。宫里的太医全都束手无策。妹妹温玉着急得眼泪直掉,但也无可奈何。
一日深夜,他在朦胧中看到妹妹在身边。温玉在桌边拼凑着那站曾被他摔碎的琉璃灯,眼看还有一块就要完整了。温玉拿着最后一块,来到他的身旁,轻声细语:“哥哥,哥哥……”
明明是那样甜美脸庞却梨花带雨。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来的,害你如今患上重病。”温玉轻轻地抽噎。
眼泪从温玉的眼睛里掉落,又滴在他的眼眶里。温御说不清这是什么滋味,直觉的心里闷闷的痛,感觉眼前的妹妹就要抓不住了。
温玉双手叠放在哥哥的身体上。
过了好一会儿,温御竟感觉喉咙里不再那么疼了,精神也好了许多。温玉一直都看着他,眼睛里盛满了不舍。她把手放开,然后再叠放到自己身体的相同部位。
温御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行为,但直觉告诉他妹妹像是把他的病症全部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他的身体酸软,根本阻止不了妹妹自杀一般的行为。
“不要。”他哑着嗓子,试图劝服她停止。
汗水从她的脸上滑落,但她自始至终都看着哥哥,笑着将毒素转移。
终于松开了手,她急促地咳嗽起来。然后拖着虚弱的身子,走向琉璃盏。
“再见,哥哥。”她背对着温玉,“这些天,我真的很快乐。”
拿起最后一块碎片,一下子消失在温御的面前。
温御呆呆地看着完整无损的琉璃盏,想起了庄生梦蝶的故事。
是做了一场悠长的梦吧?但为何她巧笑倩兮的模样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