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盏》陈说

4、前去淮川

　　温御把替符夜分担的政务又丢还给符夜。

　　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挽救妹妹的生命更重要。即便她是异类，但她娇弱的身躯应该也承受不住那些毒素的侵袭。
　　常风，那个神医。想找，总是有办法找到的。

　　梦羊将身子靠在门边，还在回忆让他心悸的面孔。梦羊确定自己从未见过那个男人，但那种熟悉感又的的确确的存在。看到那双眼，忍不住地心跳……梦羊安慰自己，无论男女，看到那个男人都会心跳的，惊艳罢了。

　　温御吃完喝完，梦羊将他送进天字二号房，忍不住婆婆妈妈喋喋不休。
　　“客官，您要洗漱打水沐浴唤小的一声便可。”
　　“还有，茅厕您不知道在哪儿吧……”
　　“还、还有，夜里风大，我帮您关上窗户吧……”
　　“对了，这间房您要住多久？”

　　温御有些好笑地看着这店小二一步三回头的滑稽模样。自从温玉回到琉璃盏中，自己第一次展颜。

　　“我到这镇上，是来找人的。找到我便离开，所以也不知住到何时。”温御叹了口气，凝视琉璃灯。
　　“找人？”梦羊也注意到这盏色彩斑斓的灯盏。泛着水晶般的光泽，让人移不开视线。
　　“是啊，神医常风听没听说过？”
　　“当然听说过。不过，你要找他？他在芙蓉镇上？”
　　“我也不能确定，只是听闻常风曾在这里露过面，便想碰碰运气。”
　　“客官……有疾？”看不出啊，这公子身强体壮，难道是隐疾？梦羊胡思乱想起来。
　　温御摇摇头，微微蹙眉，看得梦羊小心肝抽了一下：“是我的妹妹。她代我受过……”
　　“啊，兄妹情深……”可惜他自己没有手足，因而也无法体会那种切肤之痛，只得笨拙地安慰眼前人。

　　“叫我温御吧，以后还要麻烦你了，小二哥。”温御面露微笑，和善的眉目没有一丝帝王家的盛气凌人。
　　梦羊挠挠头，羞涩地笑了：“原来是温公子。在下姓梦名羊。美梦的梦，绵羊的羊。公子看样子长我几岁，就直接唤我名字吧。”说完别扭地跑掉了。
　　温御看着落荒而逃的梦羊，莫名笑了。
　　“梦羊……名字可爱，人如其名啊……”

　　琉璃盏中升腾出一抹妖异的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温御见琉璃盏中的光芒越来越微弱，在等待消息的过程中心急如焚。

　　一日飞鸽传书。二字：淮川。
　　温御大喜，准备干粮行囊。

　　梦羊替温御高兴的同时也有些淡淡的忧伤。不舍，还有些别的。

　　温御邀请这个半路上交到的有趣朋友一同前去。
　　“带我一起不会耽误你的行程吗？”
　　“没关系的，届时妹妹痊愈我来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你们准能脾气相投。”温御轻笑，“之后，我们三人再一同吃遍淮川美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天下名妓水心，如何？”
　　这个时候的梦羊，不雀跃都难了。
　　傍晚，梦羊兴奋得睡不着觉。疯疯癫癫地摇晃着葫芦，打开盖子。但似乎白鹭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这样大张旗鼓的高兴，脸色酡红从酒葫芦里探出头来，算是给足了梦羊面子后，又溜回了葫芦中。
　　一夜好梦。醒后启程。

　　梦羊不会骑马，与温御共乘一骑，幸福得无以复加，暗自偷笑。
　　温御自然没有觉察到这些。
　　常风。这次一定要找到你。玉儿……

　　说到所谓的繁华之都，即便是京城也抵不上淮川的一半。
　　连日马不停蹄，终于抵达了这里。
　　梦羊连喊累的功夫都没有，就被淮川各处的新奇事物俘获了。
　　温御拴好马匹，一转眼，梦羊就不见踪影。

　　最后，温御还是在杂耍表演的围观人群中找到了梦羊。温御多少有些无奈，只得对他说：“梦羊，你我二人先到四海客栈与我的一位友人会合。吃过晚饭，我去找常风，再请他带你四处逛逛如何？”
　　梦羊点点头，乖乖跟他到四海客栈。
　　四海客栈的规模足足是芙蓉客栈的四倍，装潢高雅。跑堂的是嗓门儿洪亮，他们还未进去就先闻到酒香菜香。

　　“呦，二位爷，请问是吃饭还是住店？”小二迎面见温御气质不凡，连忙殷勤地招呼。
　　“先给我们定两间上房。我的朋友已经在里面了，有事再叫你。”

　　“曲离！”温御喊了一声。
　　那人原本看着窗外饮酒，听到喊声转过头来。那是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幽深不见底。皮肤黝黑，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像是经历过很多。梦羊这样呆呆地想。
　　“等了很久吗？”
　　“没有。”
　　“人现在在何处？”
　　曲离指着灯火妩媚香气飘渺的不远处，道：“这几日都流连枫晚楼，今日不出意外……”
　　温御点点头。只是没想到神医也不能免俗。看来这水心果然名不虚传啊。
　　梦羊坐在凳子上低头腹诽，这是什么人哪，一点礼貌都不讲，连瞟都不瞟我一眼……
　　“哦，对了，曲离。这是我在芙蓉镇上认识的小兄弟，梦羊，初次来这里。你对这里熟悉些，一会儿带他四处逛逛吧。”

　　两个人在温御的热心介绍下点点头，算是认识了。
　　一个冷着脸，在心里说，麻烦……
　　另一个盯着眼前的茶壶，默默吐槽，黑木头……

　　正式开饭的时候，梦羊才注意到，原来这块黑木头是没有右臂的。一条手臂，那得多疼啊……
　　黑木头被灼热的视线惹烦了，抬头用冰冷的视线扫了一眼梦羊，梦羊立刻觉得冷风过境无比萧瑟，压下好奇乖乖地专心吃饭。

　　没有什么食欲，草草吃过晚饭，温御拎着琉璃盏前往枫晚楼。
　　梦羊本想一同去的，但一想人家是办正经事，肯定没有心思玩乐，自己去了反而可能招人反感。
　　可是现在……
　　某位独臂大侠很冷淡的样子让他十分来气。
　　要不是淮川这么大他怕回来晚找不到路温御会担心他才不要一块木头在身边呢。明明是一张还算英俊的脸，偏偏像去多了茅厕一样臭，连带他也提不起兴致。

　　但是，梦羊的心情从来都不是以不相干的人为中心的。就当他是空气，空气，空气……

　　淮川的夜景很美。小桥流水，人头攒动。
　　有父母抱着牙牙学语的孩童从身边经过，飘过一阵淡淡的奶香和三两稚嫩童音。街边的亭子里，老叟们借着月色下棋，谈天。家家檐角挂着的红灯笼都亮了，明晃晃，倒映在水中随着因风而起的涟漪荡漾。梦羊沉醉在这迷人的江南夜色，挪不动步子。

　　冰糖葫芦，唔，好吃。
　　烤红薯，真香呀。
　　小笼包，再来五个……
　　咦？那个人嘴里怎么能喷火？呼！好厉害……
　　这女子舞剑舞得好漂亮，人长得也漂亮，鼓掌……噢，还会耍花枪啊！
　　呃，只不过，我没钱了，不能掏铜板给你……

　　曲离用看怪物的眼神瞅着身边人的头顶。没错，梦羊的头顶只能打到曲离的肩膀那里。梦羊一个人自言自语嘀嘀咕咕，是不是这样人就不会孤独了？就算是瞎子，在这个麻雀身边都像是有了眼睛一样吧。
　　曲离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