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弦水墨》秋茗言

4、第四章：回不去的温暖，走不出的漩涡 一、 那

　　一、
　　那天晚上，我正式搬进了宿舍。
　　睡在宿舍的第一晚，我像个煎饼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原来多年熟悉于一个环境的我，已经对其他地方产生了防范。
　　我苦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不知道在何时何分，辗转反侧的我睁开了眼睛。
　　月光从窗户微弱的缝隙中照射进来，电风扇呼哧呼哧地扇着，空调也开了二十四度。我盖上小毛毯，还是觉得热。从心底里生出来的燥热。
　　耳畔有着夏悦和夏乐熙均匀、平静的呼吸声。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一概不知。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一概不知。
　　只是，我欠月笙的已经还了一大半。白色的蚊帐上面就是天花板，如果，如果在此时此刻发生地震，我是最先逃脱的，还是被掩盖在废墟底下的？
　　不知道。一切都是个未知数。
　　脑子里出现好多个漩涡，好多个零散的回忆。
　　每一幕都在提醒着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虽然失去了很多，但我终是感觉轻松了。
　　只是，外公外婆似乎要应付很久了。
　　透过反光，我看到门外有影子在走动。我心一惊，轻手轻脚地爬下楼梯，开了门。
　　毕竟是夜，虽然闷热，但隐约透着一丝丝察觉不到的凉气。
　　我的宿舍在一楼。可以直接看到宿舍楼外面有个男生。我一时好奇，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那个男生坐在花圃前面，我渐渐走近他，仔细一看，安纪言。
　　他察觉到了我的到来，抬头淡淡地瞥过我，又垂下头去，嗤笑的声音，“你的穿衣方式还真够特别啊。”
　　我低下头望了望，白色的棉布恤衫，纽扣扣的交错，前后的下摆垂到膝盖，两侧则只是垂到大腿和膝盖的中心部位。里面穿了一条白色的宽松的超短裤。跶着一双银灰色的夹拖。
　　我有些窘迫，但还是坐在了他的旁边。
　　“你的生活方式才算特别吧。大半夜跑来女生宿舍干什么？偷窥啊。”我将头发捋到耳朵后面，擦了擦汗水。右脚在地上磨蹭着，发出响声。
　　“没那么无聊。出来转转。”
　　“你还真有心思。”我笑道，余光瞥见有一束灯光照射过来，“那是什么？”
　　安纪言头歪了歪，“半夜查岗的。”
　　“前面两个，是谁？”
　　“天哪。”我惊呼出声。
　　安纪言快速站起来拉起我的手往一个黑暗的方向跑。
　　二、
　　隔天醒来，脑门上一场虚汗。
　　或许是昨晚受了惊吓。
　　夏悦早已不知所踪，卫生间里传来夏乐熙的声音。
　　我拿出衣服随意地套在身上，然后跳下床，快速地系着鞋带，往卫生间里再看一眼，准备去餐厅。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起的特别早。
　　学校的小径上根本没有什么人。
　　餐厅也是，于是我及其轻松地要到一碗皮蛋瘦肉粥。
　　“姐。”月笙和徐子清从餐厅门口走进来。
　　徐子清双手插在裤子袋里，月笙则是双手拿着糖葫芦。
　　“呐，给你。”她把糖葫芦递给我，自己津津有味地啃着另一个。
　　我摇了摇头，“不喜欢吃。”
　　“爸爸说你喜欢吃的啊。”月笙坐在了我的对面。
　　我抬头望了她一眼，“不喜欢吃甜食。”
　　和妈妈一样，我从小不喜吃甜食。有一段时间甚至吃到了想吐的地步。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被冠上这一名号。
　　因为你，知道么？浅月笙。
　　父亲只会记得，你喜欢吃什么，你喜欢做什么。于是，他将你的强扣在我的身上。
　　第一次，我用沉着且埋怨的目光盯着他，就是因为那串糖葫芦。
　　他忘了，我不叫做浅月笙。
　　我叫做浅落蓝。
　　落地成殇，蓝若秋梦。
　　我比你更可悲。
　　“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月笙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我淡笑着，把勺子扔在了碗里，“没有。这本就是真的我。”
　　说完便立刻起身，将他们抛诸脑后，但愿有一天，真可以这样。
　　夏悦在大礼堂里，礼堂被装饰得很花哨，夏悦站在高台上背着台词。旁边还有个男生，大概也是主持人，我站在最后一排，对着夏悦温婉地笑了笑。
　　夏悦朝我招了招手，我于是踏着渐渐往下的楼梯走到她的面前。
　　“亲爱的。我给你介绍个舞伴，要不啦？”夏悦坏笑着看着我。
　　我回她一个笑，“好的哇。你快去变性吧。”
　　夏悦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旁边的男生，“黄黎，我的搭档。”
　　那男生兴许是听到了夏悦的声音，转过头，对我青涩地一笑。
　　我点了点头，偷偷凑到夏悦旁边。
　　“你男朋友啊？”
　　试探。我在试探。为了浅月笙。对不起，夏悦。
　　夏悦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开玩笑的啦。”我搭上夏悦的肩，不正经地说着。
　　夏悦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几点开始啊。”我望着礼堂里不多不少的人，眨了眨眼。
　　“一点。那个时候明天的神秘嘉宾估计也快到了。”
　　“你知道是谁啊？”我八卦地靠近夏悦。
　　“是个歌手啦。不过不知道是谁。他说他自己会到。也不准学校派人去接他。”
　　“那很有派头额。那么霸气。”我若有所思地说。
　　“算是吧。”夏悦用台词本打了打我的头，然后飞快地跑向后台。
　　我揉了揉头发，走出礼堂，那里不属于我呢。
　　自从进入了向阳，我好像经常会想起过往。
　　然后逐渐明白了，我有多渴望家庭的温暖。多渴望别人的爱。
　　也明白了，其实我得不到，什么得不到。
　　一切，都回不去了。
　　从我知了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