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柠檬》慕夕紫檀

3、入学

　　不懂吗？或许她自己也不懂……自己或许真的是很奇怪的人吧。当时父母耗尽心血让自己进到浅草中学学习。就是为了让自己将来能考上浅草高中，可是自己虽是考上了，现在却默默的要转到菁葛去。去那里，接着接受讽刺……就像，初中一样……

　　迟暮望着窗外出神，水灵灵的眸子中却显的一片茫然。那个连做背景都略显不孚的背影，孤单的映在角落里，让她突然的感到前所未有的负担。

　　“司唯，我似乎一直都这么奇怪啊……”

　　“丫头……”电话一端，司唯突然觉得难过的想哭…迟暮，那个傻丫头…

　　思绪飘回过去。

　　司唯曾经一脸悲伤的看着迟暮，唉声叹气的说：“丫头，你就是一情障。”那是迟暮第三次把男生送她的礼物当生日礼物送给司唯。司唯看着陶瓷娃娃上的名字，看着那颗由小男生小女孩共同托起的水晶心，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扶着迟暮的肩膀：“丫头，你不是月老。这东西，也不带这么拱手送人的……”

　　“对不起司唯……我没钱……”迟暮低着头，双手不知所措揉着衣襟。这是迟暮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这样的话，一向要强的她，一直以沉默来维持着她小小的自尊。但是自从遇到司唯，迟暮的防线便瓦解了。

　　或许整个世界都会背地里嘲笑迟暮的所作所为，认为她故意炫耀，认为她居心不良，系上“心机太重”的绳索，然后再牵着她满世界的跑。只有司唯懂她，懂她缄默的自卑。

　　曾经，迟暮省吃俭用，兴奋的买了一只她已经在橱窗注视了好久的小熊。虽然那只小熊几乎花光了她半月的饭钱，但是迟暮依然觉得很值得，因为新来的同坐的生日快到了。同桌的女孩儿“闪闪发亮”，有着漂亮，富贵的女生天生的骄傲。所以，她看到迟暮的礼物，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只是一脸嫌弃的对她说：“我讨厌廉价的街边货。”

　　所以迟暮小心了，她担心说错一句话，也害怕自己的举止受到大家嘲笑。毕竟为了让迟暮上好学校，父母已经尽力了。而自己更没有任何的理由去加重父母的负担，因为自己他们苍老了太多。礼物，迟暮怕了，她没有钱去买，更没有勇气去送。而在这个因为礼物的贵重程度来验证情感的时代，迟暮只能被无情的冷眼以待。

　　她开始习惯沉默，可是却也因此更受到她们的排挤——“故意装什么清高，每次看到她那张冰冷的脸，就想吐。”

　　直到，直到有男生注意到她。

　　迟暮安静，漂亮，而更有的却是那种干净到极致的气质。那些胭脂香粉的女生，在她面前，俗不可耐。

　　于是，有男生开始追她。她木讷的不知所措，被好事的女生解释成“装X”，却被男生称之为“可爱”。迟暮甚至不知道送礼物的男生的名字，不知道他们所在哪个班级，更不知道怎么退还。

　　渐渐地，礼物越积越多。男生们不介意，就像是喂松树般的给她礼物。直到易柠拉着迟暮的手若无其事的穿过校园。

　　小松鼠找到了真正的主人，那些“施舍者”也便识趣的离开了。

　　和司唯认识也是因为礼物。司唯是唯一一个微笑的叫她名字的女孩儿，她说：“迟暮，我生日的时候，最想收到你送的生日礼物。”

　　迟暮自己沉默了三天，脑袋里又映出司唯送给自己的那个漂亮到极致的手链。那个手链，司唯随意的送给了她，她怕，立刻怯怯的还给她。当时，司唯摸着她的头发，笑嘻嘻的说，你不用介意，这手链不贵的。

　　不贵，亦是她三个月的饭钱…

　　至于礼物，迟暮做出了一个令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聪明的做法。那些藏在角落里熠熠生辉的奢侈品，被时光渡上了金色。握在手上，觉得发烫。连那层糖果纸紧粘的包装，也是那么的漂亮。于是，迟暮有了拿得出手的礼物，不会再被人嘲笑的礼物。

　　但是司唯却是笑了，笑的两颊升起红晕，她说：“迟暮，里面有别人写给你的情书。”
　　于是，迟暮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攥住自己的衣襟，怯怯的说：“司唯……对不起，我……没钱。”

　　而如今，还是这句话。但是这句话，迟暮只对司唯一个人说。

　　一年前，菁葛学院成立。为此，易柠的父亲，司唯的母亲被请了无数酒席后，定了入学名单。

　　学校里，转走了无数的“有钱人”。易柠和司唯也还是上了菁葛，迟暮苦涩的笑笑，摆摆手，又一次拒绝了司唯的邀请。

　　司唯急的直跺脚：“不收你学费，我妈妈是副校长。”

　　果木咬咬嘴唇：“司唯，谢谢，不用……”

　　不？到底是什么不？也只有她会在自己面前这么样的拒绝，就像……就像那个混蛋。

　　当时的她不懂，可现在的司唯却无比心疼起来她的丫头。她的丫头一直一直在隐藏着自己的自卑，用她自己的双手遮挡住自己的憔悴……

　　叹了口气，思绪回到原点。

　　“丫头，其实……没有什么……”司唯想说，不要自卑，有钱没钱只是一个字的差别，左右不了什么。

　　可是……真的没什么吗？

　　司唯抬头看着这间飘着淡淡柠檬香气柔软香绵的卧室，自从自己出生，这些便顺理成章的属于自己。如果说这一切归功于父母，那为什么孩子身上也会有所谓的“瞧不起”。

　　那些胭脂琼粉的千金小姐，从一出生就带着的那股子骄傲，从一出生便获得了“拥有”。正因为有无数整齐排列的选择，她们才会“挑剔”。对她们而言，对任何东西的爱都是因为自己善良，而怜悯的给予“施舍”……

　　自己呢？曾经厌恶的讨厌这她们那些不经世事的只会耍心机的商业千金，可是却一直忽略：其实自己又未尝……未尝不是如此……

　　“丫头，司唯永远在你身边。如果你奇怪，司唯也跟着奇怪。刚才司唯错了，司唯怎么会不懂我的丫头呢，我们心有灵犀，像亲姐妹一样的心有灵犀啊。”

　　“司唯……谢谢你。认识你，真好。”

　　是夜。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苍白的身影扶着灯光灿烂的大门狂吐起来，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还在时明时灭。而他面前倒是站了几个混小子，彩色的头发，赤着上身，胳膊上的刺青狰狞。

　　“唷！小子，你能耐不小啊。我们把妹你也敢阻拦？！”黄毛的小子上前就是一脚，男孩子来不及躲闪，正中那一脚，本来就剧痛的胃，此刻更是痛的疯狂。

　　“咳咳……”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咙，却随即旋上一抹不屑的笑，夹着愤怒，“别用你们的脏手碰我姐姐！”

　　“你TM再说一遍！”那几个家伙是被惹恼了，上去疯狂的踢打着男孩子，男孩子死死的捂住剧痛的胃，一要牙，便和他们厮打起来。“你们这些东西，真脏了我姐姐的眼！”

　　拳脚声，辱骂声，淹没了不远处女孩儿的哭声，泪水从她晶莹粉白的脸上滑落，她含水的瞳隐藏不了心痛。她跌坐在地上，求他们，哀求：“不要，不要，小格，小格……”

　　她不知道怎么做，看着自己的弟弟的血滴滴的滴在地面上，看着苏格手中握着的手机，听着耳边传来的□□，她茫然的不知所措。

　　这个傻弟弟……

　　警铃响起，吓跑了那群混小子，苏格躺在地上，手中的手机握的紧紧的。

　　苏落跑过去，把苏格抱在怀里，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弟弟，比自己高一头的弟弟，如今安静的躺在自己的怀里，嘴角挂着血，喘着粗气，还是微笑的看着自己，和他小时候受罚的模样如出一辙。

　　“姐……”他伸手抚去她的泪水：“不要给他打电话……他除了会让你伤心……什么……什么都做不到……”

　　她只是紧紧的拥着自己的弟弟，没有点头，亦没有摇头。

　　最近，苏格总是往酒吧里跑，喝的烂醉回家，苏落担心，就去找他。见到正被胃痛折磨的弟弟，就拿出手机，不假思索的播出了他的号码。苏格看到，便一把抢去她的手机，“明知道他不会过来，还找他干什么。”正在这时，几个小混混两眼放光的打量着酒吧里脱俗的女孩儿，一个脏手就拍到苏落肩上：“妞儿，陪我们玩玩，大爷不会亏待……”啪的一声，那领头的家伙就栽倒在苏格的拳下。而之后……

　　车内，苏格的头歪在苏落肩头，汗水浸湿了苏落的衣袖，唇齿间呜咽出疼痛。苏落轻轻的环着弟弟，为他擦去额头的汗珠。是啊，小格说的没错，或许自己在他心里真的没有一丝的分量吧。

　　她遇到麻烦的时候，他永远不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只会不耐烦的挂断电话；他在别人面前与自己表现的宠爱万分，可是其他的时候呢？他亦不过将她当作陌路人，不关心，不询问，或许连招呼都懒的打吧……

　　就算如此，她还是爱他……

　　丘名……心里反复着这个名字，心便痛，眼睛便酸涩……

　　次日。

　　“暮暮。”易柠站在菁葛门口，静静的看着她，嘴角升起温柔的微笑。

　　迟暮低头整了整衣服，几乎是震惊的看着面前的校园。

　　径直的小路，路旁绿树成荫，几捧花束立在雪白的欧式景观坛中，傲然的秀美。

　　一条路，却真的划出了区别。

　　那一刻，迟暮突然觉得沮丧，她觉得自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低着头干什么？”易柠走过去，揉了揉迟暮的头发，突然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还是原来的手感好些……”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迟暮泄气的小声的喃道。

　　四周和煦的吹着风。掠过高高挺起的衣领，划过悬在耳际的发丝，迟暮觉得好安静。他……就在这里吧，空气，好近……

　　司唯告诉她，男孩子叫左西言，高中部一年级A班。

　　“那个左西言是丘名学长的弟弟。哦，丘名学长就是那个，那个帅到极致的学长，就是篮球队的队长，就是那个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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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是有一种感觉…那个叫左西言的人，在丘名学长面前毫无光彩。是个连相貌都容易被忽略的人呢……他根本无法跟丘明学长相比啊，丘名学长啊，又温柔，又体贴，好男人的典范啊……”

　　选择性的忽略后话。

　　左西言……

　　母亲的日记里全是后悔的话，有些钢笔字还有被泪水氤氲的痕迹，那张照片上的男孩子，孤单的身影无限的落寞。一页的日记，满是挣扎，写满了对不起，可是母亲还是那样做了，残忍的……迟暮摇了摇头，终止了思绪。

　　“暮暮，走了。”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易柠笑嘻嘻的牵着她：“拉着我的小学妹入学啦。哦，不对，是小学弟！哦，那这样走也好像不太合适了。”

　　易柠笑嘻嘻的松开果木的手，干脆直接的搭上她的肩膀，环着她，但是身高的差距却像是直接把她揽在怀里。

　　迟暮狠狠的瞪了一眼易柠，却也没说什么。

　　司唯果然还是没来接自己，看了一眼还自顾自高兴的易柠，迟暮淡淡的垂下眼帘。

　　如教条一般，有易柠出现的地方，她绝对不会来，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