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山庄》雪照霏微

3、第二章 相处

　　安逸觉得这几天的事真的像做梦一般，繁华的帝都，堂皇的宫殿，被人追杀，还有这个梦一般的男孩。
　　“想什么呢？呆呆的，哈，你让我想起一种不会飞的呆头鹅。”萧雪痕放肆地大笑。
　　“多谢夸奖，公子让我想起一种会飞的鸭子。”
　　萧雪痕瞪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我救了你啊，你就连句谢都没有？”
　　“好吧，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他救了他们，这是事实。
　　“你叫什么名字？”
　　“安逸。”
　　萧雪痕挑眉：“这名字取得好，我叫．．．．．．”
　　“我知道，久闻大名。”安逸轻笑。
　　“我很有名吗？我怎么不知道。你也不用客气，叫我大师兄就好。”
　　安逸望了他半天，心想这孩子的性格果然如传说中乖张，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这不妥吧，论年龄……”
　　“怎么能论年龄呢，这种事当然要论拜师先后啦。”
　　“我们师父又不同——”
　　“我师父决定收你为徒。”
　　“他决定？他决定也要我愿意才行！”安逸觉得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们这些人实在是目中无人。这一激动又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安逸呲牙咧嘴。
　　“你看看你，这么毛躁。怎么，这不就是你来这里的目的吗？”萧雪痕静静地看着他，“如果棠蝶儿不用做丫鬟呢？”
　　安逸奇怪地看着他，他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蝶儿可以跟着我，让让她进千雪山庄，有意见么？”
　　“她……她功夫不是很好。”
　　“功夫不好可以学。”萧雪痕幽幽地看着安逸，“我可以让她顶替白潮涯的位置。”
　　“白潮涯？你说千雪的那个擅长用琴声暗杀的护法？那她呢？再说蝶儿又不会暗杀。”
　　“我再说一遍，不会可以学。白潮涯早就出嫁了，那位置一直空着，因为她在我父亲的心中无人能及。蝶儿只是暂时的，最终能不能名副其实要看她自己。”
　　“那我问问……”
　　“她同意。全看你的意思。”
　　安逸不说话，萧雪痕也不急，就这么看着他，眼睛如同一潭深水无波无痕。“既然萧少主都已经安排得那么好了，安某只有最后一个问题，我希望蝶儿在想离开千雪时可以随时离开。”
　　萧雪痕笑笑，双手托腮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支在床边：“天下的好事真是让你们师兄妹占绝了。你当千雪山庄是什么呢？客栈住着也要银子不是？”
　　“那你们要让她做不喜欢的事怎么办？”
　　“喜欢不喜欢重要么？你应该期盼她不要完不成才是吧。”
　　“那如果是非常困难的呢？”
　　“安公子，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不困难是少数的。”
　　“那她肯定做不来。”
　　“别人做的来为什么她做不来？”
　　“蝶儿从小胆子就小——”
　　“凭她的相貌和琴技她可以做一个歌姬，只要她甘心。”
　　“……”
　　“然而胆子小连歌姬也做不了，你以为做歌姬很容易吗？”
　　“够了——”
　　“你有什么资格为她选择人生，她自己的人生让她自己走。做成任何事都不容易，人活着就不容易。”
　　安逸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个孩子怎么能说出这么苍凉的话？
　　“怪也只能怪她没生在王公贵族，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有的人不必付出不必努力，要什么就会有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是残疾或患绝症，在你眼里他们就不用活了吗？胆量是可以磨练的。”
　　“不管怎么样，我不能牺牲蝶儿的幸福来换我的未来。”
　　“为自己所爱的人承受不幸永远是幸福的，相信我。”萧雪痕诡异地笑笑。
　　“她会……不幸吗？”
　　“不会的。”
　　“我——想要一个承诺。”
　　“那我给你承诺。”
　　“什么？”
　　“不管怎么样，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有事。”
　　“为什么？”
　　“因为有我。我会爱护她，像爱护我自己一样。”
　　其实这个时候，安逸已经差不多晕了，唯一的感觉是：这孩子，怎么得了哇，他才多大，讲话就这个腔调儿的，长大了必然是少女杀手哇。
　　“好了，别犹豫了，不要辜负了师父的期望和对你们的救命之恩。”
　　“这个……能解释一下吗？”
　　“是这样，王府出了点儿事，最近仇人比较多，是师父料到你们黄昏离开可能不安全，我才一路保护你们。”
　　“貌似昨夜那群人是冲着公子来的吧？咦，慢着，一路保护？你一直跟着？”
　　“咳，时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事让下人做就好。”萧雪痕爬起来迅速离开。
　　气的安逸肺疼，一直跟着居然到那一步才出手……太没人性了。

　　安逸于是就在房里休息。傍晚时分，那个相貌最为标准的紫衣女孩来找安逸聊天。她叫庐紫烟，也是千雪山庄的人。千雪山庄之下有个清一色全是女子的暗杀组织，叫做“天涯飞雪”，很多女孩儿都是自幼就在那里长大被培养出来的。虽然她自己没有言明，但是安逸也明白，能够被少主看重，这卢紫烟必是其中的佼佼者，日后总不必担心没有出头之日了。千雪山庄虽是名门正派，但似乎江湖上有一点见识的都不会没听说过千雪山庄下属的神秘组织“天涯飞雪”，“天涯飞雪”里有一部分非常出名的成员甚为神秘，比如方才提到的白潮涯，当今世上识得她的真实身份的人竟是不足十人；“天涯飞雪”的首领也是非常之神秘，从不现形。要这么庞大的一个暗杀组织，究竟是要干什么，安逸也尚猜不透。紫烟提的最多的是一个占星术超级强大的叫做郁星魂的女孩，跟他们一般大，长年陪伴小格格住在池亲王府，跟他们（她和萧雪痕）最为亲近；近来照顾安逸的白衣女孩叫易唤雪，比他们年龄长五六岁，是萧雪痕的贴身医女。也就是那一天，安逸才知道萧雪痕自小患有痨病，六岁时死了母亲，而萧庄主与他因为不知什么原因关系不大好，所以便请大夫贴身照料着。易家世代学医，一脉单传，到了易唤雪偏偏是女孩，加之她父亲是千雪山庄墨大夫的徒弟，于是她便进了千雪山庄。紫烟还说，她萧哥哥除了巫术以外所有东西样样精通，又是才高八斗的才子，善作诗且精通音律……反正在她心目中完美就是了。她说这话的时候颇骄傲，就像在讲自己的相公。

　　数日后，安逸的身体已大有好转，到底是青年体魄。棠蝶儿跟着星魂、紫烟她们学规矩、谈天、做游戏，忙的不亦乐乎。这一天安逸在房间里走动的时候发现房间的布置非常典雅，墙上表了不少名人画作墨迹，但是他立即被一幅与众不同的画作吸引。画上是一朵纯白色的睡莲，傲然立于天地之间，娴静脱俗，清晰可见花瓣上脉络，背景是淡蓝色的，金灿灿的阳光似给莲镶上一道金边，然而细看又看不出金色笔触。旁题一首诗：素花多蒙别艳欺，此花端合在瑶池。无情有恨何人见，月晓风清欲堕时。画的右下角龙飞凤舞地写着“萧岚曦”三个字，字体如朵朵绽放的樱花，又恰到好处地蕴藏着一种豪放，但是不得不说，很是飞扬跋扈。
　　“喜欢吗？”一个磁性的声音自身后想起，不得不说，这孩子的声音很好听。
　　“你画的？公子好有才气啊。”用最浅淡的色彩恰到好处地诠释了内心中最狂放的声音，将色彩驾驭到极致，营造无限意境。“不过萧岚曦……”
　　“字岚曦。”
　　好女气的字啊，就在安逸忍笑忍得很辛苦时，萧雪痕忽然抚上他眼角的泪痣，轻声说：“我喜欢你的泪痣。”
　　“啊？”
　　“很美。”
　　这痣天生就有，殷红色的。安逸不太喜欢它，因为听说有泪痣的人大多命运多舛，可是在看到萧雪痕的眼睛时，安逸忘了一切要说的话。他的眼睛里很复杂，安逸却明显地读懂了一种哀伤，尽管转瞬即逝。
　　萧雪痕拉着安逸往外走：“有事路上说，我们有的是时间。你还真给我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月、晓风、清、欲堕时。不知为什么，安逸忽然耳边回荡起了这句诗。

　　雪痕带着安逸去拜见了池熙，草草举办了一个拜师仪式。然后前往镜花园（王府中的主要花园之一）的路上，安逸和雪痕骑着马——安逸骑了匹黑马，雪痕骑着他名唤白舞的雪白色宝马。
　　“一会儿师父会跟众人公布你的身份，做好心理准备。”雪痕淡淡道。
　　“话说你拜师时有什么仪式吗？”
　　“没。”
　　“为什么？”
　　“也许师傅不把我当他徒弟。”
　　“为什么？”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是这样的，他是我义父。”
　　“哦，我倒看得出来。那你为什么叫他师父呢？”
　　“看出什么来？我喜欢那么叫。”
　　“看出他很疼你啊，也许他认定你要娶郡主的。”
　　“师父从不逼我的。”
　　“那你喜欢池愔愔吗？”
　　“无可奉告。”他微微一笑。
　　“反正你不能算我师兄哦。你是他的义子，怎么称呼是你的事。”
　　“义子兼徒弟。”
　　“得了吧，王府里的下人都称呼你王子的。”
　　“怎么称呼是他们的事。”
　　“那我怎么称呼你也是我的事。”
　　萧雪痕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哟，变聪明了嘛。本公子不跟你计较，随你。”
　　“那我也叫你曦儿好不好。”这个称呼其实是方才听池熙那么叫的，不知道为什么，安逸觉得这个称呼很亲切。
　　“姑且……好。”
　　到了镜花园后，所有人依次序入座。王爷坐在最高最正中的椅子上，右面坐着一个略微清瘦的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剑眉星目，很有气质——不用问，能坐在那里的必然是千雪山庄的庄主萧邈——曦儿的父亲。倒是左面坐了一个人，怎么看都有些猥琐，按理应当是重影宫的祈宫主。萧雪痕拉了安逸坐到萧邈右边，萧邈便看向安逸，目光带着些疑问，但安逸觉得他看人的方式很礼貌自然，不像池羲和萧雪痕那么傲慢。
　　“我师弟。”萧雪痕迎着他父亲的目光淡淡地说。
　　“嗯。”萧邈的声音略带沙哑，平静而自然地收回目光。安逸心内倒是诧异，心想萧庄主果然老成啊，他就不觉得奇怪吗自己比他儿子大那么多啊……
　　纷纷入座之后倒是秩序井然，池王爷开始讲话总结此次大会圆满进行什么的。安逸甚觉无聊便找曦儿低声聊天：“那边那个猥琐男是谁？不会是传说中的祈宫主吧？”
　　“不是的，那是重影宫左使纪天狱。”
　　“原来是左使，那宫主呢？”
　　“没到。”
　　“为什么？”
　　“他从不到的。”
　　“这么拽啊？我估计那祈宫主一把年纪了行动不便吧。”
　　萧雪痕好笑地看着他：“祈晓风今年二十三岁。”
　　安逸倒有些惊讶了：“那还真是年轻有为，重影宫这么大的规模，很厉害啊……”
　　萧雪痕喝着茶淡淡道：“父母打下来的基业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娘亲可是乔烟柳啊。”
　　“没听说过。”
　　萧雪痕瞪大了眼睛：“乔烟柳你都没听过，你真是……我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她可是当年西域第一美人，才华横溢，武功盖世，而且武功路数大多怪异诡谲，但是行踪神秘，妆容鬼魅，心狠手辣，故而人称鬼美人。不过江湖上有些不大好的传闻说她喜欢同性，碎了一地男子的心啊。”
　　“真的假的，喜欢女子怎么会跟男人生孩子啊？不过这样的女子我是不喜欢的。”
　　“谁知道呢，可能有些人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吧，不过我听一些前辈说那个时候她跟拜月教的前任教主紫砂教主确实不大清白。这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她和紫砂都已经退出江湖很多年了。就算真喜欢同性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成亲又不一定是因为爱情，会给男人生孩子也很正常啊。”
　　“正常什么啊？真不知道一天到晚你的小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安逸一脸的不敢苟同，“不过那还真是可惜了，我想我们有生之年没什么可能再见到她的了。祈晓风又是个男子，不然我还真的会很期待见一见，乔烟柳要是有女儿一定也是个大美人。”安逸玩味道。
　　“其实乔烟柳是有一个女儿的……”
　　“什么？”
　　“我说残月郡主祈晓乔啊，是祈晓风的双胞胎妹妹，如今西域的第一美人。你想干嘛呀？以身相许啊？”
　　“开什么玩笑？你这早熟又不纯洁的小孩儿。双胞胎妹妹……想想就觉得……”
　　正在这时，一个玩味而欠扁的声音打断他们的谈话。

作者有话说

　　月晓风清欲堕时包含了三个重要的人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