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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5节 甜到忧伤(2) ...

  •   经过了这么多年,她心中的流离我还未能体会。是否会像置身于洪荒中的那种苍凉无助。我又闻到了颜霞身上的热带水果味道。她静静地听,静静地看着我,眼里一片温柔。仿佛里草原上放牧的羊。安安静静地吃草。偶尔望望无边青草,偶尔抬头神情平静地望望天空。白绵羊的眼睛,给一种无辜温柔的感觉。对简单富足感恩向往。坐在床边的颜霞正是如此。
      她轻声说:“谢谢你落子,给我讲这些事。她是个好女孩。”颜霞,你也是一个好女孩。
      生活是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处女,我们总是想去掀开她的裙子,企图看到更旎丽的风光。她总是想展尽风情又遮遮掩掩,欲拒还休。半推半就,稀里糊涂。直到我们在某个清晨醒来,才发现她容颜已老,经不起折腾。
      我也想去掀生活的裙子。但往往有色心没色胆。以致于多年以后,每当我想念若素的容颜时,生活的细节就不断地把我无情推开。如同我独自在河中漂行,流水催促我离开不让我停留,欣赏两岸的花开。
      若素是一个好女孩呢。我踩在细碎的光阴里。十二岁的女孩忧伤地走过来。说她想去远方。她问我她是不是个坏女孩。我学着电影里沧桑的中年人说,女人没有坏的,只有脏的。女孩也一样。
      她放下书包,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远方不能成行。想着想着,心里觉得难过委屈,蹲在墙边嘤嘤地哭起来。泪水打湿了我校服的白衬衫。若素是个好女孩。若素不哭。我带你去远方。
      可是远方在哪里。
      十二岁的若素绣工已经很好。她决定绣一个组图。让我提拱一个连环故事。我们躲在小阁楼上研究。第一夜若素的初潮就来了。把她的校裙染得暗红。我惊慌地跑下楼告诉一直照顾我们的阿姨。
      阿姨说每一个孩子都有成人礼。女孩有,男孩也有。那一刻,我才惊觉,我们不知不觉已经长大成人了。
      我推开窗子,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雾霭蒙蒙。夜行的人打着雨伞,走在水洼路上。车子飞驰而过,溅起老大水花。二零零一年三月的一个晚上。若素已经成人,而我要推迟到两年后。
      想着时光教会的忧伤。我把那些小说都收了起来。我告诉若素,我已经知道我们要绣什么故事了。是关于一个十二岁男孩和十二岁女孩的故事。绣他们的远方。过去和将来。
      我放开颜霞的小手。挽留不住的昨日,无法预测的将来。那时对命术的天真可爱情有可原。如今再企图参与。就太过于可笑。要在黑暗中行走,才会对难得一现的光明欣喜感恩。
      “晚安。”
      “晚安。”
      十二岁男孩眼中的将来。十二年后的我。许多影像幻灭。许多影像出现。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二十四岁。一半童年一半青春。一半踌躇满志,一半沧桑彷徨。我把照片收进背包里。等待天亮。
      早晨依然在习惯的时间醒来。颜霞和王细田也是。身体困乏到极致。生物钟稳如磬石。这样的人无疑是孤单与寂寞并存。在我们年轻的岁月里,我们已不再年轻。不再喜欢喝在胃里也冒泡的汽水。不再熬夜。闲下来时,只想好好在一个宁静的地方走走,或者读读书。
      年少轻狂,在这个时候第一次稍微平息。对过去还会有几分留恋,但不会有年老的缅怀不放。对将来,意识到一些承担的责任。开始努力去赚钱。偶尔打电话回家,关心长辈。
      每一个十二都是一个分水岭。一个轮回。每一个十二的到来时,我们给自己戴上一根红绳企求平安。城市的天空,依然看不到月亮。公路上的车道,似乎永远都堵塞。海啸了。地震了。
      太阳依旧东升西落。日子一天天过去。有时醒来,面对装修精致的居室,宽大适合的大床。茫然地问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想起若素在黑暗中悄悄告别。她蓄谋已久。而我浑然不觉。
      十五岁的时候,若素第一次不辞而别。她只留下一张纸条,写有一句话:我不会再轻易地哭了,因为没有你温暖的肩膀。十五岁,她沉鱼落雁。我却依旧是埋头在数理化中的顽冥小子。如今我已英俊潇洒,而她却已倾国倾城。世界那么大,我想不起她在哪里。
      王细田素抹淡妆,脸上是孩童才有的玩趣。她一进门就说:“今天去哪里?”
      我笑着说:“去看一看二十块钱人民币背面的风景吧。这样我们才不会随便把它花出去。”
      路途并不远。十来分钟车程。雨又适时而来。淅淅沥沥的雨,连同茫茫大雾,是构成这座城市不可或缺的因素。我们打伞沿岸行走。身边旅客很多。比之于江南的名胜古迹,它要清丽许多。细雨微风。是最佳时机。有人在作画。江中小小的游船,宁静地漂泊。
      相逢在鲜花漫烂的尘途,不如相忘于浩瀚的江湖。很奇怪的感觉。我们没有说话。或许是因为不知道该些什么好。只觉得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反正雨也不大。
      看完了江岸的风景,我们又去古镇玩。应该是明清时代的吧。以前我和若素没有到这里来。一直到落日时分回程路上,王细田才突然说:“今晚我要回北京了。”我和颜霞只是有些惊讶,随即释然。只是萍水相逢而已。我们对自己说。相逢只需要巧合,分离却有很多理由。
      我说:“几点的飞机?”
      “九点二十一分。”
      大家又沉默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让我们之间产生了隔阂。回到董海柳依的旅店后也没有什么交谈。她默默地收拾行李。然后在董海和柳依的旅店一起吃了平静的晚餐。一看时间,才七点。刚好是新闻联播的时间。
      王细田说:“陪我去酒吧街走走吧。”
      我说:“时间还赶得及吗?”
      颜霞说:“最好错过。这样就可以留下来了。”
      我们三个人还是去了酒吧街。林立的异国风情酒吧,是外国佬喜欢光顾的地方。灯虹闪烁。基本上都有三流的乐队驻唱。至于进哪一间,则要看侍应生的长相,比较接近我们的审美观。
      在喧闹的酒吧静静地喝酒。我们都试图让离别这种愁绪烟消云散灰飞烟灭。但它如蛆附骨。开口时,总有这种逃离现状的嫌疑。我们不得不承认,对于别离,我们还是会难过的。
      城市的中心,传响了钟声。有些沉抑。不多不少,正好八下。在我们的耳朵里,一下一下,如同自己的心跳般清晰催魂。我们不约而同地举杯,互相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落子,颜颜,我走了。很高兴认识你们。不要送我,就让我独自离开吧。有这一杯酒,我还能坚强到坐上飞机的那一刻。往后的日子里,不管是在北京,还是国外,这一生,我都会想念你们的。”
      她笑着说。谁都看出来她的强作欢颜。我们彼此拥抱。在酒吧里告别。像多年的老朋友。我取走了王细田浅色碎花衬衫上的一颗双层水晶钮扣。王细田要走了篝火晚会上那个摄景师送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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