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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5节 甜到忧伤(1) 我是一只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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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都在旅途中。拍长城故宫。拍西湖九寨沟。拍布达拉宫。兜兜转转到这个南方小城市。肤色有些黝黑。许是长时间阳光曝晒。一口亮白牙齿。人很健谈。酒和烧烤都被他吃光。
他抹了抹嘴巴的油,说:“要是能去一趟西沙群岛,就可以回家了。”低头看见杯盘狼藉,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停地SORRY。我们都忍俊不禁。他跑去烧烤架上又取了些肉和菜过来。
离开时,他掏出一张相片,给我们留作纪念。我一看到相片,整个人呆住。相片是一个紫色衣裙的女孩子。她背着大背包,戴着一顶宽大浅色花纹帽子,穿一双户外休闲鞋。她身后是布达拉宫。干净洁白的天空。静静地站在那里,甜甜地笑着。同布达拉宫和天空清风明月两相宜。
想念你的时候,我穿紫色衣裙。不停奔跑。让长发飞舞成蓬蒿。我会站在城市的广场,为你祈祷。我是一只赤道上的侯鸟。人家往北飞,我往南飞。人家回到南方,我回到赤道。亲爱的落子,我祝你幸福安康。
我长久地捏着这张照片。伴着柴木燃烧的声音,大火中点点火星冉冉飞向空中。表演的女子鱼贯出场。人们大声拍手。颜霞和王细田拉起我,手环手,和大家组成一个大外圈。内圈靠近大火,是跳舞的民族女子。她们的皮肤在火光映衬下,闪闪发光。
舞蹈,源于对天地的敬畏和感恩。简单的肢体动作表达心中想法。简单直接。单纯美好。抬腿,拍手。空气变得炽热。颜霞和王细田两人的额头都冒出汗水。头发粘在上面。依然不肯停歇。生活逃离繁重枷锁。深情歌唱舞蹈。
若素,我从来没有见你这样高兴。你穿土其色的民族衣裙,和她们一起。高大壮实的她们,让你看起来弱不禁风。粗犷的歌声似乎把你淹没。火苗映红你的脸庞。当你翩然起舞,让裙子结出一个又一个圆摆。轻灵的你宛如掌中蝶,云中燕。人们目光聚集在你身上。你脱离月汐控制,终于可以在人群中舞蹈。
飞蛾绕着灯烛展尽一生华现,免不了纵入水中化为灰烬。我看着你细密汗珠的容颜,沉得这一刻你最美丽。穿过红粉花开的昨日。流淌的甜蜜和忧伤。甜的尽头,是忧伤。甜到忧伤。你跑过来,牵起我的手,和她们一起。
许多年以后,我站在同一片星空下。依旧是熊熊熊燃烧的大火。依旧是狂欢的人群。一样的民族女子。若素,你在哪里?循着简单的舞步,我一遍又一遍呼唤你的名字。我祝你幸福安康。
她们祈风祈雨,一生富足。和你一起。和她们一起。
起初里一圈,外一圈,后来大家都围成一个大圈。你的手,我的手,不分彼此。围着火光。
一直到深夜。人们因身体劳累逐渐退场。火渐渐熄灭。酒喝得差不多。肉和菜也没有了。我们三个人依旧相偎相依地做坐在灰烬旁。各说各话,仿佛正在交谈。不明白自己说的,不明白别人说的,却又非说不可。如同食物噎在咽喉,不吞下去会死人。
连跳舞的民族女子也开始退场了。她们安安静静地收妆,换衣。她们走过来,对我们说:“走吧。人生如戏,再美丽也要落幕。一时欢乐一时忧伤,没什么大不了。”我们起身。这座没有污染的城市,星空很亮。夜色很美。我们手牵着手,回到旅店。灯火熄去,惟留路边迷离光线。
旅店门口,挂起了一盏八角灯。橘黄色灯光,温暖如昔。许多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是否因为这灯的缘故。人心渐次游离的年代,些许温暖入往往会让铭刻在心,一生不忘。
董海和柳依还没有休息。同一些晚归的客人交谈。这些旅客离开以后他们会从四面八方寄来一些东西。有时是祝福的明信片。有时只是一颗造型别致的石头。有些人会回来,有些人一生都不会再见。
叮叮铛。叮叮铛。耳边的风铃声。
董海和柳依回过头。温暖的灯光下,神情安静如昔。如果不是一个人拥有深情的能力,就不可能从那些微小的细节里体会爱情的美丽。他们守侯在远离家乡的城市,是否被某种东西牵绊在心。
我们在楼下和他们说了几句,才上楼。走廊上,依然有旅客在抽烟。失眠者两眼呆滞望着墙壁。也许在为自己身体的过错思反。还有人披着毯子在尽头看茫茫江水。一轮明月映照其中。
两个卫生间给颜霞和王细田。我枕在床头。拿出那张相片。紫色衣裙的女孩甜甜的笑容。布达拉宫干净的天空。让我心中安宁。我闭上眼睛,仿佛看见若素在孤独山道中踽踽独行。染红天际的夕阳织出一道道霞影。映在她身上。她合上双手,跪在地上,低声祈祷。
起身。继续前行。飞入林中的鸟。经过身旁的探险者。在归途中。惟有她,偏离方向。远离繁华城市。
想念若素的时候,像是进行一场长途跋涉。穿过荒芜人烟一毛不长的地域。站在洪荒年代。周遭是未知的大型生物。喷发的岩浆。尘土飞扬。大地苍茫辽阔,怎么望也望不到边。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她坐城市街头的石鱼上。喝奶茶。听流浪歌手弹琴唱歌。好奇地张望周围的绿男红女。她买彩色飞旋送给在年轻父亲手里的女孩,听小女孩甜甜地叫她一声姐姐。向夜色中驶过的游船上的人们大声打招呼。把身上的钱掏给两个遭遇变故仅仅需要一些胃药和食物的年轻旅行者。
踩舒适的布鞋,穿干净的布裙子。让湖边的风抚动长发。跑过喧嚣的街道,看手艺人用细竹编织各种各样的东西。她双手托着下巴,蹲在幕布前,听一个老人讲相学,测命术。
颜霞挪被子轻微的动作。我睁开眼睛。温暖的灯光下,是颜霞美丽的脸庞。我从无边洪荒回到了温馨的居室。聪颖和秀气。这个极尽灵性的女子。带给我的,是孩子对年轻美丽的母亲的那种眷恋和依赖。如同冬日里温暖的火炉。无边芦苇中,轻轻晃出的那一叶扁舟。比灯光,比火炉还要温暖。比小舟还要盈实。
“对不起。”她说。
我摇摇头,握紧她的小手。一片冰凉。浅色花纹的丝绸睡衣,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华丽布偶。
“来。来。来。坐下来。我给你读一段她写的日记。2009年3月12日。睛。一觉醒来,太阳晒到屁股了。想起那个梦,看见落子牵着两个孩童的手走过白鸽飞舞的偌大广场。心里有种莫明奇妙的忧伤。我拉开窗帘,让三月的阳光洒进来。坐在地板上,心中开始流离。我试图挡住,发现无能为力。这好的日子里,难过地流泪。听到落子房门打开声音,我赶紧擦掉眼泪。用自己最温柔的的笑容,说早安。还好他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收拾好东西,我们去坐游船。这个城市真美。循着一个一个景点玩过去,一直到天黑才回来。当我开始在灯光写字的时候,心中那样悲伤流离又开始侵袭,像洪水一样冲垮堤坝。我只想做个简单的小女子。陪在落子身边。一起说说话。一起看美丽的风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