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单的侯鸟》月龙

10、第5节 甜到忧伤（3）

　　颜霞说：“当你的飞机驶上天空，在云端里飞行的时候，请你闭上双眼。听我和落子给你弹琴唱歌。”
　　王细田说：“我会的。”
　　她转过身，走出酒吧的门。我误以为，那只是一个巷子的转角。这个身影只是暂时的失去，以后，还会出现。等了好久，才知道，她真的走了，并且不会再出现。心里像被抽走了一根丝。
　　我和颜霞慢慢地走回来。想着王细田应该在三千米的高空上。借了董海的吉他。我们跑去江边。被五彩的灯光装饰的河岸，所有倒影都是五彩的。颜霞调了琴弦，开始唱起吴奇隆的《祝你一路顺风》。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却打不开我深深的沈默/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却不肯说出口/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却不敢说出口/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深深的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
　　天空中，夜航的飞机轰隆隆地飞过。我们都抬头，看班机渐渐地远去。王细田一定在上面吧。亲爱的朋友，你有没有闭上眼睛。听到歌声了吗？目送飞机离开，我和颜霞开始沉默地看着河水。
　　再抬起头，才发现颜霞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我轻唤她一声，她的泪水就开始扑簌而下。仿佛都是我的过错。我把她揉进怀里。除了泪水，她的整个身体都是薄凉的。生性薄凉的女人。
　　她哭了很久。好像把能流的泪水都流完了。哭到最后，已经不需要什么理由。只是停不下来而已。一个人的泪水能流到多少，应该有体重的百分之二吧。哭也是一种体力活。哭的时候表情虽然有些难看，但哭过的脸是可爱无比的。哭的时候全力而为，脂肪燃烧加剧，具有减肥作用。又哭又闹，还能调整面部表情。
　　身体肥胖的人，并不全是食物的结果。她们天性乐观。快乐事多。导致了身体各器官处于亢奋状态，不长肉才怪。要是像林黛玉天天哭个鼻青眼肿，伤心过度，像胖起来只怕比登天还难。
　　我摒去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看着怀中的颜霞。她已经哭累了，在我的怀里睡着。我低下头，闻到她身上的水果芳香，比往常浓郁。我的手抚过她的长发，柔软而细腻。轻微的呼吸，起伏的胸膛。像碰到河岸的流水，轻微地波动，然后荡漾而去。她像一条小小的河流，在她自己的河道欢快里地流淌。即使流入更大的河道中，还是能让人一眼认出。
　　也许我是一棵树。长在河岸旁的树。不开花，不结果。一年四季，只有叶子。叶子春天发芽，夏天成长，秋天变黄，冬天落下。随流水一起漂流而下，最后成为河底的泥沙。把河床抬高。
　　河边有些凉。又没有穿厚衣服。我怕颜霞患病，想叫她醒来。可是看着她睡得这样甜，又不忍心。左右为难。颜霞在这时幽幽醒来。她揉了揉双眼茫然地看着我，大概也明白过来了，轻轻一笑。
　　我说：“河边风凉。我们回去吧。”
　　她站起来，不说话。这时风又变大了。把两岸的竹子吹得哗啦啦响。把颜霞的长发吹得乱乱的。许久，她才回过头来。牵住我的手，说：“好。”我不知道在此刻她在想些什么。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当然，仅仅是我的预感而已。
　　路上，我帮把颜霞头发弄整齐，抚平衣角。意识到自己的衣冠不整，她调皮地咂了咂舌头。我们背着吉它，沿滨江路慢慢地往回走。夜色这般宁静，我们的心情也是这样的宁静。
　　到桥头的时候，颜霞突然停下来，说：“我们回家吧。我很想念那个白色的偌大广场。”
　　我轻轻地说：“好。”
　　生命不尽的过往，总会有一处，是我们要回去的地方。心里总有个位置，留给特别的人。如果人生也能有一个像遥控器的东西，可以快进，后退和暂停。我希望把将来后退过去，让过去快进，让现在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