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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4节 云朵没有方向(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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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想起一句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有些影像会不断重复,比如,若素的容颜。
七点去自行车的连锁店交付车子。店主是三十岁的女人。一身碎花裙子。嘴唇很薄。眼神对一切漠然。
生性薄凉的女子,大都极具灵性。懂得在乎温暖醇厚的男子。做红颜。做枕边人。内心的自我放逐。往往只有醇厚的男子,才能读懂她们内心的荒凉,明白流淌在色血管里孤独的血液。
登记。归册。女店主淡淡一笑,说:“旅途愉快。”
“谢谢。”
八点出发,七点到达。
打车往江边的客栈。路上人影幢幢。灯红酒绿。以身材高大的鬼佬居多。
客栈三层。一层做食厅。二层三层提供住宿。置知其中,宛如影视作品里必不可少的客栈。
江湖。江湖只是个传说。董海和柳依是真实存在的。
很多年前,我和若素离开这座木层子不久,他们就给开始我和若素写信,说他们买下木屋子,想改装成供游客休息的客栈,问我们有什么建议。那时正是我和若素最安稳,最温暖的日子。我们回信说,有家的感觉就好。他们陆续来信,讲木屋子改装的进度。讲客栈开始营业。还在网上发来图片。直到若素失踪,我退掉房子。寄出去的信,被盖上“查无此人”的邮戳。
柳依像《龙门客栈》里的金镶玉,妩媚娇人,八面玲珑。跟食客调侃有度。董海全观大局,坐镇东门,像东厂的公公。
我们走进去。叮叮铛。叮叮铛。是风铃的声音吧。
“欢迎光临。”
坐在柜台的董海抬起头,看了一会儿,喊说:“依依,你来,你快来。”
“怎么了?”她踩着一双布鞋,缓缓从里面出来。
“呀。”她突然展颜一笑。
时光只会让回忆丰富。多年前的他们,多年后的他们。带给我的,是一种平静安稳,如流水般自然随性。
董海走出柜台,牵起柳依的手,走到我们面前。相对站立,做了个标准的“请”的姿势,笑意盈盈。
那时的他们,日出而游,日落而归。总在西方晚霞映满天空时,走上木层楼上。讲一天的趣闻。到哪里了,遇见什么人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打牌,喝酒,一起唱歌。董海会简单的吉他。
在灯火渐入佳境的时候下楼。若素开始学布艺,刺绣。她只学简单的针法,其他就按自己套路。居住在小木屋,她心情平静,似乎在渴望什么。她总是做一些鸳鸯刺绣。做好了一对,就送给董海柳依。从不保留。偶尔用相机去取景。回来放在电脑里,挑选一些好的,让我给它编故事。
她说总有一天,她会用针线和布,织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细碎的光阴散落在斑驳的生活里。多年以前,多年以后。我静静地看着若素牵着两个孩童的手,神情安详地走过白鸽飞舞的偌大广场。天空成了幕布。我看见鲜活的人群,在幕布上来来往往。
颜霞轻轻握住我的手。手心传来熟悉的温暖。我才发觉自己又陷入不能自拨的光阴陷阱。董海和柳依重新回到我的眼中。
他们说:“欢迎回家。”
我抬头,望见窗棱上挂着一对对的小布偶。它们的模样如盛世太平的人们,很安静。是对生活的一种满足,感激。细腻的针脚。如布裙子白衬衫一样平淡美丽的衣饰。很容易让人想到明月清风,花好月圆。
明月清风。花好月圆。蛮好的词。
我们上楼。颜霞和王细田住一间,我住一间。放下行囊后,洗去一天积下来的尘垢和汗水。换了干净舒适的衣服。去找颜霞和王细田。走廊上,有旅客三三两两地喝茶交谈。陌生或者熟悉。住在这样的环境,容易合得来。适而可止的交谈,相逢,对旅行来说,是一种美好。
女孩子的事比较多,我进去的时候,王细田还进行不一半。颜霞趁着等待空闲,收拾整理背包。我让她去我那边。告诉她我先下楼。
“小落,还好吗?”柳依走过来。
她也是一个让人温暖的女孩子。长我一个月。双鱼座女孩。生长在天府之称的成都。活泼之余又有双鱼座的温柔善良。在信中总说自己是金镶玉。遇见她的周淮安,是她这一生最高兴的事。
两人大学里学的是金融。到头来在这个旅游城市经营起了旅店。笑迎天南地北四方客。也算跟财有关。
我点点头:“嗯。”
“电脑上收到来信,知道你要来。这几天我和小海一直念叨。房间都给你留着。你果然来了。”
“我一直都想来,只是没有勇气。”
“这一次,是因为她们的缘故吗?”
“或者是。或者又不是。她们中一个是事务合作的伙伴。一个是萍水相逢的旅人。这一刻相聚,下一刻也许要分离。”
颜霞轻轻拍我的肩膀,说:“喝些茶吧。茶是农从手中买来的。”
山水甲天下。茶自然是得了山中精髓。水自然是得了天上琼浆玉液。它不名贵。因为它并不靠人工工序。普通地摘,普通地炒,足矣。原汁原味。它很幸运,没有被套上天价外衣的商业炒作。投资者看不上它,它就不会变质。
没有繁琐的茶具。瓷杯。茶水微黄。芳香扑鼻。喝一点,舌口生津。一直蔓延下去,通体泰然。柳依在招待客人之余偶尔望向这边。彼此相视一笑。时光带走了一些人和事,记忆又把它们留下来。照一照镜子,前尘就会出现。才有这么多回忆供我们去拾取。
“来。来。来。”柳依跟颜霞王细田她们打招呼。
洗了尘土和疲惫,换了新装,成了新颜。她们兴致都很好。脸颊都红红的,许是热水蒸出来。灯光柔和。女人也变得妩媚。其他旅客低低交谈,吃食物饮清水,如同浅吟轻唱。
旅店不远处是个人数民族聚居的村镇。壮瑶白都有。也有汉族。逢初五,初十,十五举行篝火晚会。
出门时,柳依在我左手腕上打了个红绳。她双手合十,祈祷说:“祝你幸福安康。”
我的心情一阵难过。若素娇小的身子,温暖的脸庞,始终笑意盈盈。夜里关灯睡去以后,她悄悄地打开房门,坐在我床边。黑暗我睁开眼睛看她,不说话。她双手合什,喃喃地说:“落子,祝你幸福安康。”她起身,宽大浅色花纹的丝绸睡衣,带着前世眷留的味道。我在无边的洪荒中,寻找宁谧海岸线。若素,不要走,等等我。鱼儿潜入了水中。水不知道鱼的眼泪。水没有泪水。我大口大口地呼吸,一张一合,十分困难,仿佛被搁浅的鱼,眼睁睁看海潮退去。想追寻。又力从不心。
若素,如果时间能听从我的话,我请求它把你带走。她合上卧室门,轻声叹气。让阴沉的夜色中暗流涌动。我是一只搁浅的鱼,你是海潮。追随月汐的涨起涨落,是你一生宿命。我随着你的宿命或浮或沉。
我想着你的容颜,安静地睡着。
我低头看手中红绳。想起七夕鹊桥。想起许多年以后,若素牵着两个孩童的手神情安详地走过白鸽飞舞的偌大广场。
注定的姻缘。牵不住的流离。但使我一生,重填鸳鸯谱。在茫茫人海中,不会牵错你的手。
“不要走。等等我。”
夜是属于女人。属于盛装的女人。我赶上颜霞和王细田。灯光辉煌人潮汹动的街头,闹哄哄如乱世兵马。
这是一座不欺生的城市。山好水好,人更好。
我们在夜市中逛了一阵,才去篝火晚会。进入园中,人声鼎沸。扯开嗓子大唱民族歌曲的外国妞,衣着奔放热辣。半生不熟的中文还杂挟着自己母语。偌大玻璃杯装满冒着白沫的啤酒。不管男女,端起来都是一饮而尽。
熊熊大火映照出每个人的脸。红彤彤的。旁边的烧烤架上摆满各种肉串,生菜。想吃随取。
现在还是自由时间。大家围在篝火坐。没有国籍,没有民族。喧闹的说话声同柴木燃烧发出的劈啪混在一起。彼此间说话都要大声,否则听不清楚。
我取了几个大杯的啤酒。颜霞和王细田去烧烤架取一些肉和生菜。围在篝火一边大声交谈一边吃肉喝酒。一个金发的中年人给我们照了相片。坐下来同我们一起。吃喝之余不断地称赞颜霞和王细田BEATUIF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