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单的侯鸟》月龙

6、第4节 云朵没有方向（3） 闲下来的时

　　按照这种速度，太阳落山前我们会到达目的地。
　　“哎哟。”王细田的脚突然踏空，车子歪歪扭扭，像一个被子弹击中的猛兽，奔袭一段距离后，麻药起效，身体由于惯性，继续踉呛着前进。有骑进公路旁田地的势头。我急忙下了下车，丢在一旁，冲过去拉住。本来车刚停稳，王细田手忙脚忙，又开始倒向我边。车子加她的体重，我顶不住，抬起右膝盖支撑。一阵刺痛传来。是尖锐物刺划破皮肤。还好，王细田安然无恙。
　　“对不起，对不起。”王细田不断地说，急得快要哭了。
　　我脱下鞋子，把裤子挽到膝盖上一点。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颜霞从背包里拿了一些创伤药敷上。
　　我试着蹦了蹦。有点疼。在我的忍受范围内。骑车没有问题。我笑着对王细田说：“别担心。你瞧，我不是没事吗。”
　　王细田小心翼翼地说：“真的没事？”
　　“要不，我再蹦个给你看？”
　　“我都担心死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王细田假装生气地说。
　　我去扶被我匆忙丢下的车子，蹬了几蹬，又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任何故障和损伤，才松了口气。有故障的话，赔偿倒是事小，要推着车子到目的地，那才是惨绝人寰。
　　回过头，颜霞和王细田静静在一旁。彼此相视一笑。
　　她似乎不再疲惫，变得欢快。如同草原上撒欢的马驹。猛踩几下，窜出去老远。还回过头来朝我颜霞做鬼脸。
　　“你能想像这是一个同声翻译员，工作内容就是陪伴着国家领导出国四处逛逛的人吗？”颜霞笑着说。
　　细碎的阳光中，她娇小身影，雀跃不已。
　　我摇摇头，说：“不像。”
　　“人真是一种奇怪东西，在各个身份之间变来换去。到头来，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颜霞突然朝我深深地望了一眼，轻声说：“落子。”
　　“嗯。”
　　“落子。”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唤一下你的名字。”
　　她的眼光开始变得温柔。在蜿延的公路连绵。午后安逸的时光里，只想唤一唤身边人的名字。
　　我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呼唤地着若素的名字。没有人回答我。只有静静流逝的现在，和即将到来的将来。
　　二十四的年华里，她有五次不告而别。前四次，我都知道她在哪里。每一次千里奔袭去找这个女人，大片大片的荒芜会充斥我的身体。流淌在身体的炽热血液，如同火山体内翻滚的岩浆。
　　找到她。在陌生城市的街头。她穿着布裙子，背着大背包。低头，右脚踩左脚。眼神怯怯。
　　我什么也没说。穿过汹涌的人群。牵起她的手，带她去车站，或者机场。始终没有说话。
　　惟有一次。她跑到一个小城。找着她的时候，秋雨缠绵。她还是背她的大背包，穿她的布裙子。秋风萧萧，满地的落叶。她并没有打伞。踩在褐色的落叶上，轻声唱着即编的小谣曲：
　　啦啦啦，我的爱人啊，你在哪里
　　啦啦啦，时光啊，你把我的爱人带到哪里
　　我静静看她，渐行渐远。难过地坐在路边长椅上。泪水充盈眼睛。我没有唤她，没有去牵她的手。独自回到了居住的城市。
　　太阳落山。旅行者越来越少。路上，只有链子划动的声音。静谧。
　　途中最后一次休息。王细田说：“我们唱首歌吧。”她眼中落寞。是害怕这种内心的孤独。
　　“休假的时候，一个人住在公寓里，心中会出现大片大片的荒漠。只好把音响开到最大声。依然驱逐不掉。去找一些朋友，发现话不投机。夜里去泡吧，喧闹的人群，迷幻的酒精，反而更清晰听到孤独的声音。你们知道是怎么样的声音吗？就像半夜的蚕虫咬嚼桑叶的声音。”
　　王细田说自己外表光鲜。不懂生活。因为工作性质。航班。飞机。国家领导人。法国。德国。美国。等等。充斥这样的词汇。连一只侯鸟都不如。工作时满心投入，如同机械，没什么感觉。闲下来的时候，能听见时间的单调回声。这是一种可怕的感觉。
　　唱什么歌呢。唱《爱的代价》吧。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
　　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
　　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
　　是永远都难忘的啊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
　　仍在我心中虽然已没有他
　　走吧走吧
　　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走吧走吧
　　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走吧走吧
　　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也曾伤心流泪
　　也曾黯然心碎
　　这是爱的代价
　　也许我偶尔还是会想他
　　偶尔难免会掂记着他
　　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啊
　　也让我心疼也让我牵挂
　　只是我心中不再有火花
　　让往事 都随风去吧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
　　仍在我心中虽然已没有他
　　走吧走吧
　　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走吧走吧
　　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走吧走吧
　　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也曾伤心流泪
　　也曾黯然心碎
　　这是爱的代价
　　我们还唱了许多歌。回过头来，又唱一遍《爱的代价》。
　　当我们到达这个著名的旅游县城时，正是华灯初上。有种潸然泪下的感觉。是歌声的关系，还是什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