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单的侯鸟》月龙

5、第4节 云朵没有方向（2） 比如说白色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你应该是这样一个女人。”
　　她“呵呵”地笑，开始埋头吃粉，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我也松了一口气。
　　“落子，你觉得我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呢？”颜霞用餐纸拭嘴，面带微笑地看着我。
　　她面带微笑的意思，就是让我非答不可的意思。
　　我的头一下子就大起来了，支支吾吾地说：“这个，这个……”
　　“你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才没有。”
　　“我在你心中，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我心中一急，脱口而出：“你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王细田把筷子一放，说：“我吃饱了。”她碗里的粉，香菜，肉片，几乎没有动过。
　　“你几乎还没吃呢，怎么说饱了？”
　　她很不高兴地说：“要你管我。”
　　我想我一定是哪里惹到她了。思来索去，自认为没有不当之处啊。看见颜霞抿着嘴偷偷地笑，我晃了晃自己眉毛，以示求助。
　　颜霞笑着说：“九天仙女下凡尘这句赞美，你不觉得用错地方了吗？”
　　“啊？”
　　颜霞朝王细田眨了眨眼，我才恍然大悟。不过我也没那么傻，正所谓泼出去的水花出去的钱，收回来是不行的。剜了屁股的肉去补胳臂上的肉，该疼的还是疼。说不定这疼，还是加倍。
　　“这是两种不同的概念。时尚的女人和天仙的女人，很难说那一个更美啊。一种是现代美一种古典美。”我试图让两种赞美保持在平衡状态。
　　“古典美？”颜霞柳眉倒竖，“你的意思是说我是过时的女人？”
　　我连忙摆摆手：“不不不。古典只是一种概念，不是指时间。就像花，五颜六色，每种颜色只是其中一种。比如说白色，指的是纯粹的白色，不是说它没有颜色。”
　　“我又饿了。”王细田拿起筷子。
　　我悄悄抹了把汗，松了口气。心里感叹：果然哪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吃完了东西，我们离开圩场，继续赶路。一路上有风，太阳很温和。颜霞和王细田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下午两点，我们开始选择沿岸行车。这座城市号称山水甲天下，世界闻名。没有工业污染，水清澈见底。两岸竹林林立，翩然成趣。本地人悠哉悠哉，，神情怡然，纳坐观河，如神仙一般。
　　王细田实在按捺不住，索性脱了鞋子，寻了个小小码头，估计是供本地人用的，一双如玉美脚泡在水中，还调皮地晃啊晃，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宛如一个无忧无虑天真的小姑娘。
　　“咦，有鱼！”王细田指着河里。
　　我和颜霞急忙过去，果然看见几尾拇指般大小的鱼儿围着王细田的脚游游动着。我刚想说话，颜霞做了个“嘘”的手势，怕吓跑这些小鱼。王细田坐着一动也不动。盯了一会儿后，大家开始以眼神交流。
　　王细田指指水中的鱼，又指指自己的胸口，摆出个“OK”的手势，脸上带着征询的味道，大意是说要不要让她去抓。
　　颜霞双手摆了摆。于是大家又一起静静地看，直到王细田的屁股坐酸了才作罢。王细田把脚从水里取出的时候，那几尾鱼似乎还跟着跃出水面，依依不舍的样子，让王细田有些难过。
　　“它们似乎不舍得让我走呢。”王细田楚楚地看着水里，说。
　　我笑着说：“我猜这几尾鱼一定是雄的。”
　　“为什么呀？”
　　“因为异性相吸。而且雄鱼才有空。要是雌鱼，顾家携子，忙里忙外，哪里有工夫搭理你的脚嘛。”
　　王细田瞪着眼睛，似乎想弄明白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往后钓鱼的话，都不需要买鱼饵了，只要小田把叫脚伸到水里，鱼儿就争先恐后地跑过来了。”颜霞也笑着说。
　　“要是这样的话，我怕不久的将来，水里就没有鱼了。”
　　“呃？担心鱼被完了？”
　　“不是。我是担心把雄鱼都钓走了。雌鱼找不到伴，孤苦伶仃，就没有后代了。”
　　“喂，落子，你的意思是说我的脚有问题？”王细田终于摆脱思考的状态，冷不丁地就冒出这句话。
　　“怎么会，你看，鱼不舍得让你走，当年的西施也不过如此。”
　　王细田的脸这才多云转睛。
　　“帮我拿擦脚布过来。”王细田说。
　　“哪里？”
　　“车后座的背包里。”
　　背包里大概装的是换洗的衣服，一些生活用品。我没有去。万一翻到不该看见的东西，我罪过就大了。
　　片刻，颜霞拿了一块手工精细的花布过来，说：“是这个吧？”
　　王细田点了点头：“嗯。谢谢。”
　　她拿着那一块花，擦去脚上的水，动作很细很轻。我闭上眼睛，眼里满是灯下那个娇小的身影。
　　若素，你还好吗？
　　书房里的灯光总是亮到很晚很晚。我坐在电脑前，忙一些事情。若素就坐在旁边，一针一脚地做绣工。偶尔转过身，恰恰她也看过来，四目相对，会心一笑，又做回各自己的事情。有时她不小心让细针刺到了手指，把手指放到嘴里含。她总是试图把掩藏。每次总被我轻而易举地发现。
　　“累了就去睡吧。”
　　她轻轻一笑，说：“好。”却又低下头，专注于她的绣工。我只好关了电脑，说：“晚安。”她才开始收拾起精致的锣子，锣子里有各种各样的针，线，剪刀，还有一些图样，说：“晚安。”
　　“喂，你在发什么呆呢？”王细田如莺雀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的思绪飞回到蓝天白云，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有些相念而已。”
　　王细田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穿上她的白鞋子。
　　午后的阳光，被密密的竹林折成碎碎斑斑，散落在河岸。颜霞望着天空，像是跟我们对话，又像是喃喃自语：“云朵没有方向。风往哪里吹，它们就像哪里飘。古诗里说，游子浮云意，果然是这个样子。身无牵绊，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我说：“我们走吧。”
　　再次出发的时候，王细田的话渐渐少了。也许是累了吧。汗珠在在她额头上冒了出来。踏脚踩得力不从心。
　　选择这一段旅途，要有一定体力前提。旅行社对每位旅客都有说明。不知道她怎么还会选择自驾这种方式。
　　我一直跟她保持并行。颜霞有时落在后面，有时路在前方，像一只四处寻花采蜜的花样蝴蝶，灵动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