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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31年的动荡 ...

  •   1931年,我已经18岁了,从最近老来医馆串门,却没病没灾的大妈大婶们也多了起来,也知道叶秀明女士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按这个时代的法则来说,娃娃都该生了。师傅把这个当成一个乐趣了,和一群居委会大妈聊的热乎,严重有老来俏的嫌疑。急得我围着师傅转来转去的叮嘱,“我的婚事,要老爹做主的。”师傅嗤的的一笑,不耐烦地推开我,轻轻地吹了一下胡子,“那你当初为什么来我这?“ 我去了天的,没看出师傅居然嘴巴这么毒。死道友,不死贫道,情急之下,我只的把战火引向师兄,“长幼有序,师兄先。”话未完,立即收获了一个脑瓜崩。死小子。。。

      照着镜子,这辈子的脸还算的上清秀可人,鹅蛋脸,弯眉毛,鼻子不算低,嘴巴不算小,最可看的是那双眼睛,笑起来,就像月牙儿,弯弯的,恩,有点甜甜的感觉,使得整张脸,生生俏皮起来。老爹以前常说,我只要笑着撒娇,他就招架不住。18岁的身子,已经长开了,大姑娘一个,可能是习武的原因,身材结实,四肢修长,唯一的不足就是脚大手大,于这个时代的审美来说,有点不美。师兄以前老笑我,说我是个大脚娘,竟然和他脚一样大。笑的我满脸通红。我16岁生日的时候,老爹曾从香港捎来一双黑白的香槟皮鞋,我美滋滋地塞了半天,始终露个脚后跟来,活生生地让我想起灰姑娘的二姐,那个拿刀削了自己脚跟的蠢女人,气得我一天没吃饭,最后还是收在床头柜,想老爹的时候拿来看看。

      冯妈以前说,这个是劳碌相,做不得主子。陈大妈说,这个长得好,会操持家务,是个能干的,以后好嫁人。师傅却捋着胡子说,生在这个世道,没准就是个长命的相貌。我纠结了半天,也觉得保命重要,哎呀,外表不够,咱还有内涵呢,识字打算盘厨艺女红,中西医皆通,识大体,懂进退,更别说还有保命绝招,小擒拿手,,当初师傅可是好好打磨了我一番呢。什么,中医指点功夫?切,文盲了吧,但凡跌打损伤精通的中医,对这种外功十分懂行的,就像黄飞鸿开的宝芝林一样,生意能不好吗?纵然不能练,但是指点绝对是绰绰有余的。于是师兄为了磨着我学小擒拿,愤愤地帮我纳了10个鞋底。

      “阿明姑娘在吗?阿明姑娘?” 门环被叩的震天响,公鸭嗓子又粗又沙哑,难听之极,让碾药材的我一阵无语,真是的,沙河帮的这个没头脑,这个夏天几乎是天天下午准时来敲门,让人连个打盹的时间都没有。

      我没好气地把门使劲一拉,没长进的没头脑又是一个大拜,白白让我生受了。不出意外的一张大红脸,不知道是热得,还是羞窘的,每次都惹得我笑话他。

      “呢,师傅的配药刚熬好,膏药也是新制的,3天的用量,记住了,这次是3天的量,每份我都标上日期了,别再被你们老大骂了,”我拎着一个小竹篮,仔细给他解说篮子里的东西,没头脑原名小六子,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身为沙河帮老大最信任的小弟之一,可偏偏忘性奇大,师傅给他们老大出诊的这段时间里,针灸后经常要用现配的药膏,可没头脑经常记错拿药的时间和量,于是总被骂个满头包,不停地重复劳动。

      另一个小弟倒是记性好,可是脾气特别冲,管你谁,除了老大本人,只要三言两语不合,就要揍人,有一次嫌弃我服务态度不好,差点要挥拳头。幸亏师兄给挡了,气得我暗地里叫他不高兴。心里不停吐糟,沙河帮,真是人才辈出啊。

      1931年是个让人不安的一年国内的军阀混战总算搞一段落,广州作为革命的火种地域,发挥着重要作用,一批批年轻有为,训练有素的军官不断走入个派系军队,成为国民政府强有力的控制的点点面面。据老爹捎回来的消息,吴少爷已经是校长的嫡系军官了,随军驻守南京,我还给小姐寄过一次自己配的丸药,和师傅秘制的跌打膏。我们没有通信,只有老爹中间捎点只字片语。

      我整个夏天,都在关注日本人的消息,如果没有记错,9,18就要爆发了,这个让全中国都觉得耻辱的日子。师傅和师兄也因为频与拿枪的人接触,心思敏感了很多,一天晚上,我特地开了一坛竹酒,好好弄了几个下酒菜,陪着小酌了几杯,师傅明显的醉了,情绪很低落,嘴里不停咕哝着,

      “ 我这辈子看过皇上被赶出紫禁,也看到过大总统的长什么样,如今大家都要革命,不管□□白道,我就不明白,到底什么是革命,玩来玩去,还是自己人瞎折腾自己人。”说完狠狠灌了一口酒,

      “有本事掐掐洋鬼子,一帮软骨头种。”

      我悄悄拽了一下师兄的袖口,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睛,师兄不耐地拉回袖子,没好气地小声说,“你一个丫头管什么,最近少出门,不太平,看见洋鬼子,特别是穿木头拖鞋的倭人,赶紧躲开。那些个畜生不能沾。”我心里一沉,难道广州的日本人也动起来了吗?看着不停灌闷酒的师兄,满脸的郁愤。我默不作声,乖巧地替二人斟酒夹菜,最后乘着师兄还有点清醒的时候,一起扶着醉倒的师父安置下来。

      师徒俩喝了一晚上闷酒,头一次没有把下酒菜扫个干净,收拾残桌的时候,心里更加沉重,往常欢声笑语的小院,如今弥漫着一股凄凉的意味,或许此刻的广州,甚至此刻的中国,确实连最后一点安稳快乐都置放不下了。

      第二天,我从隔壁陈大妈的嘴里知道了一些,一个喝醉的日本浪人糟蹋了沙河帮一个小头目的妹妹,引得帮派复仇,可结果最后警察局的人竟然放枪打退了帮众,救了那个日本人,小头目被打的奄奄一息,而他的妹妹乘着看护的人不注意抹了脖子。我师傅给沙老大出诊完后,正好遇上,可还是没有救回妹妹,哥哥也是左腿被打断,以后瘸一辈子了。陈大妈说到最后,一边抹眼泪,一边咒骂天杀的倭人,我心里难过不已,只能稍稍安慰几句,就默默地回家了。那个小头目和姑娘我是认识的,就是不高兴和他的妹妹,虽然不高兴脾气很火爆,但是对着唯一的妹妹还是非常疼爱的。第一次看到那张经常狞狰恐怖的脸突然笑的像一团乱麻线一样,扭曲的奇怪,笑的我前俯后仰。几次随着师傅到沙河帮,也算是熟人了,那么乖巧水灵的小姑娘落了个如此下场,难怪师傅师兄觉得伤心了。

      1931年10月一个下午,我的担心终于成了现实,师兄留下一封信后参军了,粤军征军,随即开拔,可我记得,这个时候还是剿共的时期,我冲动的师兄,万一你发现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抵御外侮,你会怎么做呢?师傅只是闷了两天,仍然继续自己行医生涯,只是对我的指导,比以前更加严厉了,白天不仅充当店伙计抓药,还要负责家里的三餐,晚上更是要挑灯背药方,练习扎针。一次我累的睡着了,竟然被被师傅揪着辫子,让我疼醒了。看着师傅苍老的褶子脸,一下子心酸起来了,师傅在抓紧时间让我学本事呢,他总怕我一个女孩子家将来受欺负。每当我背药方被的头晕脑胀的时候,总是慢悠悠地劝我,“要想将来不靠人讨饭,总是要有一技之长,一个丫头,就算不能抛头露面行医,也总有些富贵人家的后眷,宁愿找个女医的,总是够你不挨饿的。”

      于是除了外科,在女科上师傅总是着重指导我。也是老旗人的后代,祖上荣光过,就收着一些宫里和贵人家里传出的好方子,几代习医人的传承,倒是颇有自己的见地。当初老爹送我来,应该不是临时起意的。愧疚的是,我因为自己的执意,失去了报答老爹的机会。

      我不是个心肠软的人,在周家的那几年里,我更加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要做到一个八面玲珑的大丫鬟,深得主人的喜欢,不光因为我有个大管家的养父,更是为了我,时刻懂进退,恪守本分。所以我可以当着想占周家便宜的人撒着我的泼辣劲。当着小姐的面,做个称职的小保姆,既要能及时领会小姐的心情,还要在其难过,低沉的时候熬一碗心灵鸡汤。当着夫人的面,除了打点小姐衣食住行,还要婉转传达一些不能明说的指令,丰富我的保姆工作。至于老爷,既要做个能干的丫鬟,还要是个乖巧的陪读,懂得提问和适时品赞的旁听生,而;老爹呢,希望我不但是个可爱孝顺的女儿,还要把叶家忠仆论发扬光大。瞧瞧,我能在这个环境里稳居本职工作,得多努力啊。

      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的内涵,我低沉的心重新焕发了精神,不管外边的世界怎么样,我要有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斗志,还要顾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其实我也不是那么软弱的人。说来很沮丧,我尽管拿着不挑剔的眼光看世界,还是没有找到一个能谈到人身大事的对象,参军的不考虑,混□□的谢绝好意,左邻右舍的亲戚好友,不是唯唯诺诺,就是一身的大男子主义,张口闭口生娃传代。好吧,我承认,在医馆的日子里,我的形象还是比较泼辣的,你说身处龙蛇混杂之地,帮派不说,兵痞也有,连菜场都有收保护费的,要是躲在师傅和师兄身后,还能安稳到现在吗?不高兴大哥,其实你这么有气势还是有情可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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