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六 旧事·杭城（上） 在这个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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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蝶！”柏洁背对着倾蝶喊了一声，但未听到回应。她疑惑的从石桌旁转过身来，却见倾蝶捧着杯茶倚在树旁，走神。
柏洁，晴瑜，冰妍，婧怡四人一时大眼瞪小眼，闹不清楚眼前的状况：一向嘻嘻哈哈，爱开玩笑的倾蝶居然安静的躲在一旁走神！不正常！很不正常！
四个人走到倾蝶身旁，冰妍首先坏心眼的冲着倾蝶大吼一声：“倾蝶！”
倾蝶被她唬的手一抖，杯子就脱手落了下来。幸亏倾蝶眼明脚快，伸脚一勾，杯子便稳稳地立在脚背上。脚尖微动，其他人还没回过神来，杯子就已经在半空中了，并急速下降。然，未等杯子落地，倾蝶就出手，接杯。一套动作做下来，流利，漂亮，且杯中水一滴未少。其他四人都不禁鼓掌喝彩，而倾蝶则没好气的瞪了她们一眼，一时几人有些讪讪的。
最终还是罪魁祸首——冰妍被推了出来。“那个，倾蝶啊！”冰妍面上媚笑着，心里却在叫苦连天，但愿倾蝶别把她整的太惨。“我不是故意的，我……”
“行了，”倾蝶打断她，翻了个白眼，“别笑成那样！我瘆得慌！”冰妍听见这话，一张笑脸立时垮了下来，苦着脸站在一边，而其余三人则辛苦的憋着笑。
倾蝶也不理她们，径自转回石桌旁，放下杯子，顺手拈起一片菊花糕送入口中。身后几人见此情此景，也不再嬉闹了。交换了几个眼色，依旧是冰妍出头来打头阵。冰妍小心翼翼的凑到倾蝶身旁，轻声问，“倾蝶，究竟出什么事了？”
倾蝶偏头看她，这才发现身后众人脸上都挂着一副担忧的神情。倾蝶心里暗暗懊恼，不该让她们担心的，平时的冷静和机灵全跑哪去了？倾蝶赶紧调整好表情，绽开一个笑脸，说：“没事啊！兴许是昨夜没睡好，所以精神不济。哎，冰妍，你不是说想吃城东的蜜饯吗？我昨天特意买回来的，你多吃点啊。如果吃不完，待会带回去。”
倾蝶认床的脾气在她们几人之间也不是什么秘密，因此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她的这番说辞。于是，大家的注意力就又转回到倾蝶昨日从宫外带回来的这一桌的吃食和小玩意儿上。
听见倾蝶的那番话，柏洁佯怒道，“好你个云倾蝶，你就只招呼冰妍，不理睬我们啊！我生气了！”
倾蝶赶紧低眉顺眼的赔礼道，“大小姐，我哪敢怠慢您哪！我错了还不成嘛！”
柏洁不为所动，假装继续生气，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其他三人则干脆撒手不管，闲闲的在一旁吃东西，看戏，真是不亦乐乎啊！
倾蝶又继续作愁苦委屈状，学着戏文里唱的一样，拖着声调喊道：“大～人～，小女子知错了。千错万错，都是小女子不好。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一小女子一般计较了！”
“哈哈哈哈”晴瑜几人不顾一切的大笑出声，就连一直努力绷着脸的柏洁也“扑哧”一声笑了。倾蝶见状，拿起前襟上的手帕夸张的擦了擦额头上那根本不存在的汗，长吁了一口气。将那副劫后余生的情景演绎的惟妙惟肖，几人笑得愈发开怀了，倾蝶也忍不住咧嘴笑了。
婧怡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个不小心笑岔了气，咳嗽个不停。身边的晴瑜赶紧拍着她的背，给她顺顺气，眼睛却看向倾蝶，笑嗔道：“这都是打哪学来的啊？”
倾蝶“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摸了摸耳垂，还未开口，柏洁便笑着替她答了“她呀，也不知怎么的，有段日子突然迷上了听戏，见天的往戏园子里跑。我原以为她也就是一时新鲜罢了，谁知竟然风雨无阻的连听了三个月。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说到这，柏洁故意停下不说了。果然冰妍急急地问“什么事情不可思议啊？你倒是赶紧说啊！”晴瑜和婧怡也是眼巴巴的瞅着柏洁，眼睛里明晃晃的写着“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柏洁吊足了她们的胃口，这才慢吞吞的开口道，“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不声不响的学会了唱戏。而且啊，在一次宴会上还当众表演了一出《白蛇传》，当真是惊艳四座啊！”
其他三人满脸的不可置信，齐齐的转头看向倾蝶。倾蝶见大家都看着她，故作害羞的说，“哎呀，你们不要这样看着人家嘛！人家会害羞的啦！”说着，还拿着手绢遮住半张脸，扭扭身子，跺跺脚，真真是一幅美人含羞图！这番动作，倘若是换做别人来做，只会让人觉得是故作姿态，装腔作势；可是不知怎么地，由倾蝶做出来，即使明知她是在演戏，也让人觉得是说不出的娇憨可爱，风流无限。好在柏洁四人了解倾蝶这时不时的人来疯性格，因此对她的这番表演置之不理。反而，几人倒是如出一辙的抽了抽嘴角，满脸的无可奈何。
又笑闹了一会，因柏洁还需当值，当下便散了。院子里只余倾蝶一人，呆立了一会，回过神来着手收拾石桌上散落的东西。眼睛不意瞟见地上遗落了一方手绢，疑惑的捡起来细看，慢慢的，嘴角绽开了一个了然的微笑。
微风拂面，红叶飘零。青石桌旁，翠衣女子，手持白瓷茶壶，正往茶杯里注水。随着轻微的注水声，一阵水雾悠然上飘，弥漫在低头的倾蝶眼前。氤氲的雾气令倾蝶的面貌不甚清晰，似是飘渺仙境的仙姝。
刚刚折回来的晴瑜，甫一跨进院门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当下便愣住了，脑中闪过五个字“美人当如斯”。
“怎么不坐啊？”早就听见脚步声的倾蝶开口问到。晴瑜见倾蝶放下茶壶，抬头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心中便有了一丝疑惑，“你……是不是早知我会折回来？”
“不是啊！”晴瑜松了一口气，却未见到倾蝶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之前，我捡到你手绢时，心里尚有三分不确定。而经你刚才一问，我心里便十分确定了：你是故意落下手绢，以此为借口折转回来，所以……”看着晴瑜脸上几变的表情，倾蝶拉了个长声，乐呵呵的下结论，“我只是刚刚才知道，并非‘早’就知道。”倾蝶故意重重的咬着那个“早”字。
晴瑜顿时哭笑不得，瞪了倾蝶一眼，走到倾蝶跟前坐下。倾蝶将刚刚倒好的热茶递给晴瑜，晴瑜抿了一口便捧着杯子暗暗地观察倾蝶的神色。倾蝶正垂眸把玩手中的茶盏，忽然她开口，“瑜姐姐，有话便问吧。”
晴瑜微微笑开，“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可是倾蝶并未因这句夸奖而开心，反而幽幽叹气：“有时候，太过聪明不见得是好事。往往笨一点，傻一点，没心没肺的人才过的幸福。”看见晴瑜瞪大的眼，倾蝶忽的调皮一笑，眼中的一丝深邃也尽数抹去，只余纯净，说道：“嘿嘿，这就是我人生的奋斗目标：变的不那么聪明！”
晴瑜呆愣了一会，似是反应了过来，嗔道：“你呀，又在说笑了！”
倾蝶并未接话，只是又笑了笑，端起茶杯静静的啜饮。晴瑜只当她之前开玩笑，也就没深想。何况，眼下最棘手的是如何套出有关凌灏的事情。昨夜，她奉宜妃娘娘之命去给佟贵妃送东西。从钟粹宫出来后，便在承乾宫外的永祥门附近遇上了海善。一问之下，才知道海善刚送了倾蝶回来，正打算出宫回府。两人只是简单交谈了几句，因此对白日在一品轩的事，她也只知道个大概。看着眼前一脸风淡云轻，似是根本无事发生的倾蝶，晴瑜耳边仿佛又听见昨夜海善最后的那句话，“晴瑜，有机会……替我探探倾蝶的心事。”
思来想去，晴瑜决定还是开门见山的说出来，“倾蝶，我听说凌灏要成亲了。”
倾蝶乍一听见晴瑜的话，有些恍神，但很快便恢复如初，仿佛刚才一瞬间的恍神只是晴瑜的幻觉。倾蝶轻轻的搁下杯子，一双如清水浸润过的眸子转向晴瑜，低声道，“是我哥告诉你的？”
晴瑜点了点头，“倾蝶……”
倾蝶抬手止住了晴瑜的话头，“瑜姐姐，我明白你们的心意。我没事。”
晴瑜迟疑着说，“倾蝶，你若是心里不舒坦，便哭出来吧。别憋着！”
倾蝶睁圆了眼，迷茫道：“我为何要哭啊？凌大哥成亲是喜事啊！”
“莫非你不是因为凌灏成亲而心情不好吗？”晴瑜脱口而出。
倾蝶直愣愣的看着晴瑜半晌，忽然大笑出声，直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的玉簪摇摇晃晃的。晴瑜惊疑不定的喊道：“倾蝶，倾蝶，你别这样！”不明白倾蝶怎么突然如此失态。
倾蝶好不容易止住笑，眉眼舒展的对晴瑜说：“瑜姐姐，你误会了。我对凌大哥没有男女之情，又怎么会伤心呢？”
“可是，你今天很不对劲。一个人躲在一旁，我还以为……”
“以为我躲在角落里独自垂泪，是吧？”倾蝶嬉笑道。
晴瑜面上微红，有些尴尬，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倾蝶拍拍晴瑜放在桌上的手，笑嘻嘻说：“放心啦！我没事，有劳你们挂心了。”这话虽是笑着说的，但眼中的感激与真诚之色却不容忽视。
晴瑜的一颗心这才彻底放回肚子里，连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虽然知道倾蝶没事，但心里对她今天的这番反常还是不解的，而且晴瑜毫不掩饰的将这不解疑惑摆在脸上。倾蝶何等聪明的人，自然明白晴瑜的心思，淡淡笑道：“瑜姐姐，想不想听故事？”
晴瑜自是点头答应。
在这个温暖的秋日午后，乾清宫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袅袅茶香中，一段往事被娓娓道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六 旧事·杭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