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世天下》dawnye子烨

2、落世之初1 淡淡的药香

　　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飞舞的轻纱间，氤氲的热气顺着那白玉般的肌肤缓缓升腾，渐渐飘散在这安静肃穆的大殿中。伴随着无尽的黑暗，她依稀记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永远烟云缥缈的青瓦殿堂，有漫漫而悠远的木樨花香，有那一袭模糊却让自己移不开目光的白衣身影…… 一滴泪，就那么突兀地从她那曾经干涸的眼眶里滑落。那一刻，一阵窒息般的痛从心口席卷而来，蔓延全身，仿佛要将她的骨骼绞碎、经络扯断。她紧紧攥紧了双手，好痛！那种锥心蚀骨般的痛一直持续着，分分秒秒，没有尽头。
　　不知何时，疼痛的感觉慢慢消失，药桶里的少年缓缓睁开双眸，原本剔透如墨玉般的眸色不知何时竟染上了一层青芒。（性别已然改变）他缓缓伸出手，清透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情绪，不知何时，自己那修长瘦削的手竟变得如此苍白短小。按上太阳穴缓缓揉了揉，脑海中为数不多的斑驳记忆缓缓浮现。

　　“不好了……娘娘她……圣妃娘娘……”周身的声音有些噪杂，大殿内的人似乎都都被一种慌乱的氛围所感染，没有人留意到被人抱在怀中的小小婴儿不知何时已然悄悄睁开墨玉般的双眸，平静的眸中透出一种漠然与安详。抱着婴儿的女子看着四周慌乱的宫人，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甚至平静中还透着些微的冰冷，她漠然地抱着他，走向内殿。
　　轻轻推开门扉，轻柔的风缓缓吹开缥缈的纱，显露出帘后铺满雪锻的白玉床榻。如此圣洁如此肃穆的内殿，却在空气中飘散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她抱着他走近玉榻，入眼的是满目的白和刺目的红，榻上的雪锻几乎有大半被鲜血染红，那强烈的对比将一室的肃穆圣洁瞬间扯得粉碎。
　　“你尽力了。”抱着他的女人将他轻轻放在了床榻上。“嗯……”床上的人幽幽转醒，一双如琉璃般的瞳些微有些失却了焦距，但她却依然执着地把手伸向他，将他温柔搂入怀中，“风儿……”她微微张了张嘴，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滴落，染红了苍白的脸颊。她轻轻靠在了他的头上，无限眷恋地闭上了眼……
　　这是他第一次睁眼所看到的世界，有新生也有离别。

　　“人都处理了。”从殿侧帐幔阴影中走出的男子看着床榻上的他，眼神冰冷刺骨，仿佛在看一件物什而不是一个孩子。殿外不时传来哭喊和惨叫声，但匍匐在男子脚边的女人却是一脸的习以为常。他阴翳的目光缓缓从他身上移开，冰冷的话语回响在空阔的殿内：“发诏，国丧三日。”
　　“是，皇上。”女人机械地回答完，转眼消失在眼前。
　　这是他第一次见他这个名义上的父皇，感觉不甚“美好”。

　　伴随着“吱呀——”的声响，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打断了他的思绪。身着青蓝色襦裙的妇人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了桶边的矮几上，“殿下，该喝药了，”她微凉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脉。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不太习惯别人的碰触。“听话，”她表情淡漠地收回手，却又犹豫地伸回来摸了摸他的头，“等殿下病稍好，便不再喝了。”
　　接过还是温热的药碗，他小小地啜了一口，浓黑的药汤里有存留着一丝丝的甜味，似乎是特意加入了甘草，但却依然掩盖不了汤药原本的苦涩。他皱了皱眉默默将药一饮而尽，浓重苦涩的口感引发了喉间的不适，一阵剧烈的咳嗽席卷而来。他苍白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将咳嗽声默默压抑在喉间。咳了好一会儿方才停歇，他有些脱力地靠在药桶边缘，脸色有些苍白，满嘴的苦涩药味里不知何时泛上了一丝淡淡的腥甜。蓉月用布巾包裹住虚脱的他，将他从药桶抱出放在了榻上：“殿下休息吧，等用午膳的时辰奴婢再来。”帮他拉上被子后，她又将内室的帐幔解下才转身离去。层叠的帐幔遮挡了窗外细碎的光，让内室有些昏暗，倦意也随之而来。吱呀的声响后，殿内又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半梦半醒间，他又看到了许多凌乱而破碎的记忆，不管是春雨夏雷秋霜冬雪还是粉黛宫墙山林苑囿，都抵不过那人记忆中偏刻成伤的生根执念，一点点攀附上心墙，一点点织丝成网，最后牢牢困住了他自己，走不出，更靠不近。他忽然有点明白作为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那抹游魂，为何在从出生附在这本该离去的孩子身上开始，会默默忍受这么多年的冰冷后/廷生活，或许他不是天生冷漠，而只是在惩罚他自己吧。（可能之后会写那游魂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