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 凝绿》黄小羽

4、不是我决定要救你 因为那根本用不着决定 王御史的事

　　王御史的事情再无人提起，人的遗忘与愈合能力似乎总是很强。就这么又过了几日，午后暖暖的阳光着实太舒服，我趴在榻上睡得昏天暗地，隐隐捕捉到了那侵入甜甜梦中的蝉的聒噪，无视这美好的打扰，我翻个身继续编织我的春秋大梦。可是……宽敞的床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挤了呢，不好，这背后怎么似是有阵阵冷风，没等我从混沌中反应过来，就四脚八叉的在地上摔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声巨响。我迷迷糊糊的从地上爬起来了往床上一瞥，这一瞥不要紧，把我顿时气得七荤八素。如果瞪他一眼可以射穿他一个洞，那我现在一定要让他万箭穿心。看着那个以大字型优美而慵懒的霸占着我的睡榻的斡昱幽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竟然还把我这个原主人踹下来了，有这么当哥哥的么？！我拽过盖着的薄衾悄悄靠近，然后一把蒙住了他的脑袋，死死抱住，一边勒紧一边喊：“你竟然敢霸占本小姐的睡塌，看我不为民除害”斡昱幽挣扎了几下，随即大喊：“谋杀亲哥啊，玖儿你怎么忍心，我喘不过来气了，啊…啊…我要是没了，那不计其数的女子还不得悲伤的夜夜以泪洗面随我而去啊，我不忍心啊……”勒着他的脖子他还不老实，像唱戏似的声情并茂的比划着，那凄厉的叫声让我头皮发麻，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自诩无赖是我的强项，可是我最怕遇到的，就是这种比我还无赖的人，我泄气的松了手，问他：“说，干嘛跑我这来了，有何企图”他闻言竟然还不屑的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说：“还不是因为爹偏心，把这最通风的宝地给了三妹你，我那实在热得睡不着，看你睡得那么香实在看不过去，本来想勉为其难的挤在角落睡一觉得了，结果没想不小心一蹬，你就下去了……”我还能说什么，我还有什么能说的？！有高僧说过人和人之间的相遇要有很深的缘，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我想上辈子一定欠了他许多许多钱不还，于是他为了回头瞪我差点把脖子都扭断了，要不是为什么我一直在他的身心双重摧残下苟延残喘着可是就是生不起气来。“三妹，你咬牙切齿的想什么呢，表情好可怕喔，人家好担心。”说着，把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好啦，玖儿，不生气了，为了赔罪，二哥带你出去玩吧，一切费用全包。”真的？？？看着我强烈不信任的眼神，他竟然还像心灵上受了极大创伤似的难过起来“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对啊，你是没骗我，你说你请我吃饭，可是没说最后得我付钱，你就负责请”我想起他以往的种种行径不禁狠狠地嗤之以鼻来表示我内心极大的愤慨。“这次绝对不会，三妹，你去换件男装，要不行走江湖不方便。”“还用你说，都是你，我溜出去玩全是你给带坏的。”说着，我已经麻利的套好了衣服，三千青丝用一支玉簪束起，一身飘逸出尘的白衣，眉若远黛，瑶鼻精致挺秀，俊俏中遮掩不住那一股蓬勃的英气。抬头看见他还在那抹眼泪“玖儿，你这是要冤死二哥么……”“得得，快走”我推了他一把，最受不了这家伙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了，看完总觉得身上汗毛根根竖起，阴风阵阵的。我们俩刚溜到门口，就被大哥逮个正着，这一身装扮早就把我们的狼子野心暴露无遗，“大哥”我涎着笑凑了过去，大哥含笑瞅了我们俩一眼：“你们两个又要溜出去了，也罢，难得我现在闲着，带上我一个吧。”“大哥最好了”我马上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拉着大哥不放。“玖儿，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男子装扮，这么拉着大哥难免让外人怀疑你们有断袖之癖啊”那冷冷的嘲讽都不用看出处，果断无视他。趁着这融融暖意，我们一路逛遍了最繁华的街市，可是就这么看也没意思不是，于是街头就出现了这样让人驻足的一幕，三位衣着不凡气质更是不凡的翩翩公子蹲在墙角画圈圈，为等会儿去哪喋喋不休的争论。“青楼，就这么定了，我还没去过呢，我要去看那传说中艳冠群妍的花魁”我站起身来，气势磅礴的做出了这个伟大的决定。“那个……”大哥嗫嚅着开口“可是我没带银子啊……”“啊？大哥，你也太没piao品了吧？”大哥已经习惯了我这不期然就蹦出的惊世骇俗的言论，反过来质问我“你有？！你带了多少？”我把全身上下翻了个遍，就找出了干巴巴的五两银子，我一把拽住二哥“喏，他说要包我出来玩的一切费用，他有钱，对了，二哥你快数数，你带了多少？”我那自信满满的二哥邀功般的乐颠颠开了口，趁你们俩争论的时候我已经数过好几遍了，确认无疑，我带了……三两银子。”是不是有哪位高人偷袭我，为什么我只觉得眼前一黑，两腿一软呢“你，你不是说……”“对啊，我是说全包啊，可是我觉得三两银子足够了嘛”正在我追杀他的时候，爹的贴身侍卫出现了，疾步走到大哥的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大哥的表情顿时变得严峻起来，他叫住了正打得不亦乐乎的我和二哥，说爹找他有急事，他要先回去一趟。随后又拉过二哥，嘱咐他照顾我的安全，早点回去。然后就匆匆随侍卫走了。我和二哥继续游荡着，二哥还非拉着我的手，说是怕我傻呵呵的就丢了，我笑他“你又不怕别人说你什么断袖之癖了”二哥听后认真的看了看我，然后痛心疾首的说“虽然断你这样的袖着实在是让我的品位蒙羞，但解释成我偶尔换换口味倒是还说得过去”我正欲发怒，突然敏锐的感觉到了四周的杀气，周围似乎一瞬间就多了鬼魅般的六个持刀的蒙面黑衣人，不好，我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我们现在正行至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里，他们想必是跟踪了许久才抓住时机循这里下手，若硬拼起来，两个人全身而退的几率很小，只是不知道对方的动机如何。自幼我就师从爹的一位好友学武，对付个一般的高手还算绰绰有余，所以我并不见慌乱，二哥沉着的把我拉到身后，掷地有声的开口：“在下与舍弟想必与各位无冤无仇，有什么事情大可摆在明面上说出来，也好有个商量。”其中一个黑衣人凑到一位像是首领的人的耳边说了几句，那人一个手势就瞬时展开了攻势，我和二哥只好打起精神应战，打了几个回合，我注意到他们的矛头显然指向二哥，冲着我来的虚晃几招之后便无心恋战，而对二哥出手却招招凌厉，毫不留情。“小心”我一把扯过二哥，才险险的让他避过背后的一剑。二哥的武功虽在我之上，但他处处顾虑着我，无法全心对战，再加上这几个黑衣人的武功着实不是泛泛之辈，这么打下去二哥绝对会吃亏。我情急之中心生一智，我拨开迎面劈来的剑跳出包围圈，直指那个指挥众人的黑衣人，叉着腰大声喊：“我认出你了，你怎么那么小气，不就是看不惯你强抢民女路见不平放走了你一房小妾么，用不用这么报复我，实在不行再给你送几个算了”这一群人显然被这突发状况整懵了，就等这一刻，我急速飞身上前用尽全身内力外力使劲儿在二哥屁股上踹了一脚，顿时脚啊腿啊的全抽筋了，奶奶的，这厮平时吃什么把身子养的这么硬朗，然后就看二哥像只让火烧了尾巴的鸟，飘飘悠悠飞了好远“你赶紧回去，我在这和这位大哥解释下就没事了”我冲他大喊，怕他回来，我又加了一句“你回去找爹要银子，我好能请他吃顿好的一笑泯恩仇啊”二哥在远处终于站定了，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以前类似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他这善良的小妹动不动就见义勇为拔刀相助，然后就扔给他收拾烂摊子善后，她自己撇个干净溜得老远，这一次事情有些蹊跷，但听三妹说需要银子，也只能先回去一趟了，只是太不放心玖儿，所以还是得尽快赶回来才是，想着便加快了脚步。黑衣人一看目标就这么不翼而飞了，顿时急得跳脚，我抢过一把剑拖着一瘸一拐的腿极力拦住他们追赶二哥的脚步，眼见着二哥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知道他已经安全了，一松懈，没注意迎面的一剑，急忙挪转腾移，可还是晚了一步，剑深深刺入了手臂，手中的剑铛的一声落地，再加上腿的抽筋愈发强烈，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我就这么大义凛然的束手就擒了。另一边的斡昱幽一边走一边摸着被踹疼的屁股嘀咕着“真是的，为了报中午一仇，这丫头竟然踹得这么狠，我那美丽无双的屁股都要走形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却压抑不住那心中隐隐泛起的不安，终于到了司马府，斡昱幽一头撞进前厅，刚要开口，却发现爹和大哥都在，而且都是一脸担忧的神色。看见他如此狼狈的跑进来，斡昱广首先发问：“幽儿，出什么事了？……还有你衣服上屁股那块儿怎么那么大一个鞋印？”“这丫头！我说这一路怎么那么多人盯着我，我还以为是被我的英俊不凡所折服，没想到却都是看我笑话”斡昱幽恨恨地想，他把刚刚小巷里的情况复述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爹啊，赶紧给我点银两，我好去拿给三妹消灾啊”说着抬起了头，却发现爹和大哥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爹的手紧紧攥着扶手，竟然还在微微颤抖。聪慧如他自然意识到事情不对了，“爹…这…”他快速浏览了大哥递过来的一封信，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上面清晰的写着：“青玉门欲追杀斡昱家公子”。那三妹岂不是会有危险……来不及多想，斡昱幽转身就要飞奔而去，被斡昱广一把拦住“幽儿，不可莽撞，我本来以为是冲着重儿来的，没想到目标是你，玖儿，应该一时半会不会有危险。”斡昱幽此时脑子极为混乱，刚才的情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都变得明晰起来，他突然特别痛恨自己，是他非拉着玖儿去玩结果让她身陷险境，然后又那么白痴的轻信她的话把她扔在那里一走了之，玖儿分明是意识到了来者不善处处针对他，为了救他才想出这个牺牲自己换取他安全的机会，可是玖儿不知道，自己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愿意让她受一点伤害啊，如果玖儿有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幽儿，幽儿！”斡昱广见他还是神情恍惚，知道他现在是关心则乱，“重儿，豫江王此时不在朝中，马上向皇上请旨调集兵力剿平青玉帮，至于你娘那边，暂时先瞒着吧，以免她担心。”“是”斡昱重此时也是心焦不已，他甚至不敢想万一玖儿有事了会怎么样……但是看爹和幽儿那个样子，自己又必须佯装镇定，他紧紧攥着手走上前去“幽儿，快走，咱们去救三妹”。斡昱幽闻之如梦初醒，此时天已微暗，三人焦急的背影渐渐隐在血红色的余晖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