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 凝绿》黄小羽

3、转眼变成空 昔日繁华不过是一句冷漠的嘲讽 “见过豫江

　　“见过豫江王，爹”两位哥哥看到爹和豫江王马上收敛了嬉笑之态，郑重严肃地的行了礼，尽显大家公子风范，爹看着两个出色的儿子赞许的笑了笑，我窝在豫江王身边对二哥挤眼睛，谁让这是最疼我的爹和毓哥哥，我就心安理得的偷了这个懒，可怜的二哥当着爹的面没法有所动作，只能卯足了劲多给我几记冷瞥以示不满，“重儿幽儿，我们等下要去王御史家道贺，去了一定要谨言慎行，切不可失了颜面。”“是”两位哥哥再行一揖便退至爹的身侧，“玖儿呢，要跟着去么？”豫江王低下头来，低低的嗓音，脸上尽是暖暖的笑意，怀里的小脑袋钻了出来，梨涡浅笑：“毓哥哥去我就去啊”“好，那玖儿就跟着我坐吧，觉得闷了我还可以陪着说说话。”说着就把我抱了起来“豫江王，这，让她自己走就好。”爹见状忙上前阻拦。“没关系的，我们走吧。”说着豫江王就先行抱着我离开了。爹在后面迟迟未动，望着我们的背影脸上似有隐忧。“爹，豫江王似乎对玖儿……”大哥犹豫了半天开了口“但愿只是兄妹之情，否则…罢了罢了，且行且打算吧，咱们快跟上，重儿幽儿，咱们坐第二辆马车。”
　　马车颠簸着，我掀开帘子饶有兴致的看着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看得久了有些疲惫，一转头，一下子掉进了毓哥哥那目不转睛的凝视里。我见状忙照葫芦画瓢的学二哥抛过去个媚眼：“毓哥哥，是不是觉得我愈发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了？”对面的美男子显然是没反应过来我这极为“谦虚”的自夸从而一时之间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了，看着毓哥哥的笑容，我也由衷的开心起来，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从来不笑，眼睛里有深深的落寞与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现在似乎终于告别了那段噩梦一样的过去，走出来了呢，“真是的，你竟然笑我，看拳”我作势一拳打过去，但在半路就被他温暖而柔软的手拦截下来然后顺势拉进了他的怀里，他棱角分明的下巴轻轻在我头上蹭了蹭“我的玖儿，自然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存在。”“王爷，到了”马车缓缓停下，侍卫掀起了卷帘，“来，玖儿，我们走”豫江王先行走下马车，然后转身要牵我下车，却见我早已一跃而下，蹦跳着跑了进去，身边很快围上了很多人，恭维的套近乎的，他甚至没有听周围的人在说什么，眼里心里只有那个快要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慌忙跟着追了进去，留下一行人尴尬的愣在原地。
　　王御史府第今天可真热闹，张灯结彩的，身为得宠东家的王大人更是喜笑颜开，被一群人奉承得不亦乐乎，我拉拉毓哥哥的手：“你看他笑得，满脸的褶皱推推搡搡的挤在一起，苍蝇落上去怕是都能崴了脚脖子。”毓哥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点了点我的脑袋“你这话要是被王御史听了去，那苍蝇怕是不止崴脚得阵亡了，走，咱们先去那边坐着，看来准备了不少好吃的呢。”“唉，你说，带你来就是麻烦，满脑子就想着吃的，你看我就不想……咦？那是刚运来的荔枝么……”手心蓦然一凉，身边那个小身影又跑远了，他下意识的向她的方向一抓，却满手空落，不知为什么他心底蓦地涌上一股莫名的悲伤，似乎她有一天就会这样从他身边离开，他想抓住，却终是无力。“豫江王”他循声看去，原来大司马与两个儿子也到了，正向他的方向赶来。“玖儿呢？”斡昱幽一进来就东张西望的寻觅那个心心念念的小身影。“玖儿先跑过去吃荔枝了，走吧，咱们也尽快落座，宴席也快开始了”豫江王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便与大司马等一行四人走了进去，这一路吸引了无数艳羡目光，豫江王自不必说，年仅十九，就成功的从一个不被关注的冷宫皇子行至封王晋爵，先皇驾崩后，他扶持他的哥哥治理国家，其中平叛乱治洪灾，文治武功皆为人所叹服，但这其中的苦却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宫中生活多年，风云诡谲早已见惯，所以脸上从来都是优雅而清淡的表情，浅浅的笑意，却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周身浸染着皇家惯有的凉薄之气，让人想窥探却又不敢造次。走在旁边的斡昱广英姿勃发，他在朝中是有口皆碑的重臣，威信极高，为人处世极为低调，从政这些年来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却从不居功自傲，大儿子斡昱重与豫江王同龄，自幼深得其父真传，今日着一暗蓝的玄纹长衣，更显其挺秀高颀的体形，那宛如用莹透的大理石精雕细刻出来的脸上，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气度高贵偏又文武双全，是继任大司马的不二人选。斡昱幽低垂着眼睑，似是对这种场合极为不耐，剑眉横插入鬓，平时透着邪魅之气的桃花眼此时被长长的睫毛所遮掩，形成了诱人的弧度，与高挺的鼻梁相称，那一种翩若惊鸿的气质让人不自觉间就被吸引。据说这位二公子极为聪明，学东西不仅一点就透而且更能举一反三，但只可惜似是对官场无意，现在年纪还小，斡昱广也就不勉强，任他过些闲云野鹤的日子。我此时正撅着屁股剥荔枝往嘴里塞，哪知背后正上演着无数待字闺中的女儿们齐齐芳心暗许的感人戏码，这时一双修长的手把我拉了过去“玖儿，吃太多会难受的，别人都坐好了，咱们也快入席吧。”豫江王的位置极为讲究，可以清楚的通览全局，那王御史喋喋不休的讲些感恩戴德的场面话让我听着很是无趣，于是我抻着脖子找到二哥，用袖子挡住王御史，脑袋向侧一扭一脸纠结表示他的话已经让人不忍卒听，然后朝着荔枝的方向向他努努嘴，又做了个擦口水的动作，意思是，别听他扯了，赶紧干点正事，多吃点好吃的。可我忘记了，我这个位置如此显眼，于是在座的很多人都被豫江王旁边那个娇俏可人的女孩形象而夸张的可爱的表情逗笑了，二哥自然是笑得最放肆的那个。爹正在低头吃百花冰，那是用百花的鲜甜汁水拌入冰块制成的一种避暑佳品，这时王御史突然提高了音量：“斡昱大人，下官有一女今日正值出嫁的年纪，很是仰慕大公子的人品与才华，不如今日吾等结为亲家，来个双喜临门可好？”爹咳了一下缓缓开口：“王大人，犬子还尚未建立功勋，此事还为时尚早。”王御史脸色一僵，复又不死心的添了一句：“那让他们先定下来，择日完婚也未尝不可。”我嘴角一撇，这不赤裸裸的攀亲攀故么，那王小姐我也看过，一脸横肉，骄横无礼，大哥刚才脸就开始青白交错了只是隐忍未发，爹肯定不能同意啊。果然，爹沉吟了半晌再次开口：“多谢王大人美意，此事不宜草率，若日后王小姐与犬子都有此意，再行决定也不迟。”王御史想是最近几天被恭维得乱了头脑，竟然拍案而起，把他吃剩一半的面条都震落了：“大司马没想到竟然‘吃冰块咳冰碴，顽固不化’”。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毕竟以大司马的地位，王御史再恃宠而骄也过分了。当时把我气得一把大火噌噌烧到头顶，我呼一下站起来，大声说：“那王大人难道不是‘食面条泻麻花，胡搅蛮缠么？”反应最快笑得最响的自然是我那可爱的二哥，已经趴在地上笑得花枝乱颤不能自己，豫江王也没忍住笑了出来，在场的众人见状便也不再拘束，在此起彼伏的笑声中，王御史的脸就像被踩过的茄子，又自知理亏不好发作，生生挤出了一丝笑容只得作罢。这时，门口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声音“圣旨到，王御史一家接旨。”旁边的毓哥哥脸色忽的一沉，爹的脸色似乎也一下子变了，这是……怎么了？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太监宣读圣旨的声音显得尤其刺耳“王炳文在彻查贪污赈灾粮款一案时因私包庇徐州刺史，有人举报失踪的二百万银两更是被二人瓜分侵吞，此等欺君之罪实乃罪大恶极，立即处斩以儆效尤，念其以往功绩，饶其家人不死，择日启程发配边疆，钦此。”不止王御史愣了，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明明刚刚还是皇恩浩荡，突然就落得如此一个从云端一下跌落到阿鼻地狱的下场，这突如其来的压抑让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起来，我刚要开口，就被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毓哥哥拉进了怀里，他低声说；“玖儿，别说话，否则会惹祸上身，给大司马家带来灾难。”我僵硬的转过头去，看见王御史匍匐在地老泪横流大呼：“臣冤枉臣冤枉啊，臣的忠心天地可鉴，臣是是被人陷害啊……”还未等他说完，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就上前利落的手提刀落，王御史的脑袋就滚落了下来，那双眼睛还不甘心的瞪着，死不瞑目。顿时王府就乱成一团，到处是女眷的哭声与乱哄哄的呵斥声，在场的众位官员见状都先行告退，他们的眼睛里或多或少都藏着恐惧，似乎从王御史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以后可能的未来。“玖儿，你没事吧？”豫江王心疼的看着怀中战栗的女孩儿，那娇嫩如花瓣的两片小巧的樱唇早已失了血色，吹弹可破的肌肤也不见了往日的红绯，两只氤着水雾的翦水瞳不知为何似是罩上了一层阴翳。我把头埋进了毓哥哥的臂弯，实在不忍再去看那血腥的景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感觉到了世事的无常，以前在爹娘和哥哥们的照拂下，总觉得生活简单而美好，却原来摒除了爱的保护，大家都不过是这复杂社会中的木偶，演尽了世间所有的繁华，才发现身后牵动我们的线千丝万缕，控制着我们，哪怕是一举手，一投足。刚才和王御史斗嘴的场景犹在眼前，我突然一阵后怕，原来这里不是可以逞一时之气的地方，自己的无心之语很可能会为家人带来无妄之灾，刚才王御史若不是问爹，而是问了别的趁他得势想巴结他的人，那想必又会有一家人被牵连从而遭受无妄之灾。繁华不过一场虚空，重要的是，要保护我最爱的家人们，他们不可以受到任何伤害。良久，豫江王感觉到怀中的人儿慢慢变得平静下来，他看见她明媚的眸子又恢复了清明，只是澄净的深处似是褪去了一些天真，看来这件事对玖儿刺激不小，豫江王叹了一口气，也罢，在这样的环境下，成熟怕是必不可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