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 凝绿》黄小羽

2、谁捧起花的脸庞，让岁月美得黯然神伤

　　“玖儿，你怎么就拉着大哥的手，我这么玉树临风的杵在这强烈的感到了一种被抛弃的伤心与无助，这不公平嘛！”说着，还作势用宽大的袖袍抹了抹眼睛，“好吧，二哥，既然这样，那我就大发慈悲的执子之手拽尔同行吧”说着，我把手伸了过去，一脸盎然的笑意，二哥的嘴角顿时咧到了耳根，哪还见刚才的不胜悲凉，在刚触到他的手的那一刹那我转头就跑，边跑边冲他做鬼脸；“我才不要牵着你这样长得如此兵荒马乱的哥哥，哈哈”“你站住！”斡昱幽气堵，一跺脚追了上去，“就不”看着前面两个追逐笑闹的身影，落在后面的斡昱重摇头一笑，也加快了步伐“慢着，等等我”三个人清脆的笑声似是点燃了一路春意。此刻豫江王正与大司马在花园里商议去王御史家的事情，前段时间王御史揭发了几位官员贪污救灾银两中饱私囊的案件让皇上龙颜大悦，赐皇家信物以示亲信，一时风头无两，朝廷各员今日午后都要去其新居道贺，隐隐的，豫江王听见了那熟悉的笑声，那笑声毫无设防，纯粹的让人从心底欢快起来，是玖儿，玖儿，我们好久不见了……初识玖儿是在五年前的夏天，那个夏天，是他人生最悲痛最无助的时候，尽管有记忆以来一直生活在冷宫，可是因为有最疼爱他的母妃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还算满足而惬意，他总是努力做到最好只为博母妃那欣慰的一笑，他的母妃，是他小小心灵的全部。可是，他失去了，失去了唯一的精神支撑。他分明记得母妃让他去把他写的字拿过来的时候表情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温柔与疼惜，只是，那时他太小，没有读懂那眸间闪过的爱与绝望。可就在他蹦跳着冲进母妃的寝宫要给母妃炫耀一下他被太傅表扬的书法时，他看见了满地满地的红色，而他最爱的母妃，胸口插着随嫁带来的那柄金色的匕首，就如同枯萎的花倒在了血泊之中，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他就那么愣在了那里，忘记了呼吸，手中的字幅飘落下来，如断线的纸鸢，没有了灵魂，颤抖着跌落进了那片红，慢慢的他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强忍着心中撕心裂肺的疼痛靠近了母妃那还余一丝温热的身体，已经无力回天，而且这个时候冷宫也没有人可叫，他哭不出来，就那么紧紧地抱着怀中渐渐冷去的最亲的人，狂乱的在心底乞求着不要离开不要离开，那天晚上的世界，太过安静，安静的可以听见自己错乱的呼吸和心跳声，不知道坐了多久，被宫人发现，宫里顿时炸开了锅，他似乎没有了自己的意识，看着周围的人忙碌哭泣，拉住他安慰，感觉自己似是不在这里存在了一般，唯有心里锥心的痛提醒着他他还活着，而他的父皇，从事情发生到母妃入土为安，却从来没有出现过。没多久皇宫就又平静了下来，毕竟风云诡谲的宫廷内部太多事需要策划与经营，一个冷宫不受宠的妃子的逝去也就如同湖里一块投石激起的涟漪，只消一会儿，便无一点波澜。而对他来说，他差点就失去了再站起来的勇气，蓦然失去亲人的痛苦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不明不白却又是巨大的空落，目光所及之处，都萦绕着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柳暗花明，总觉得娘的气息就落在那片斑驳里，飞奔过去，却如同烟一般消散了。尖锐的寂静就那么直接的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痛彻心扉，心就在这时那么生硬的疼了起来。周围的人对他更是不屑一顾了，一个孤苦无依的不受宠的皇子，谁还愿意费心来巴结。他以为自己就会一直生活在这样的黑暗里，直到他遇见了玖儿，那个火红色的小身影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身边是那次宫里的宴会上，虽然他不被重视，可毕竟是皇子，这样的场合总是不便缺席的，听着周围人互相假意恭维奉承只坐了一会儿他就觉得憋得透不过来气，恍恍惚惚走到了湖边突然脚下一滑就要栽进去，他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清醒，复又闭上了眼睛，想就这样一了百了倒也干净。可是，没有预想的冰凉，一双温暖的小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他睁开眼睛，看见了怀中那晶莹剔透如天使般的女孩儿，女孩儿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如蝴蝶的羽翼在微风中颤抖，让人心生怜惜，莹白的小脸儿明显是还没从刚才的惊惧中走出来，吓退了几缕红晕，那小小的手让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过了一会儿，女孩儿回过神来，松开了围在他腰间的手，那一抹温暖也随之抽离，他的心突然空落了一下。女孩儿仰头冲他灿烂一笑，清澈而美丽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你要小心一点啊，掉进湖里你爹和你娘会担心的。”他眸光骤然一暗，透出了深远的伤痛“没关系的，没人在乎，我爹不会想起我，我娘……已然去了。”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娘会如此狠心弃他而去，是受不了冷宫的寂寞与无望么，可是，不是还有他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决绝这么狠心？！这时，他突然觉得手心一暖，面前的小人儿把那刚救了他一命的温暖的小手覆上了他冰冷的手心，黑白分明的亮眸中那晶莹的东西映着阳光灼伤了他的眼睛，她仰着头对他说：“哥哥不要伤心，你娘亲有你这么漂亮的儿子一定很开心，她看见你悲伤一定会很难过，我叫玖儿，不会没有人关心你，玖儿以后一定经常来陪你，你呢，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啊？”他不禁哑然失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有人用漂亮形容他。或许是贪恋那掌心的温度，他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看着她蹦跳着走远，心里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霾似乎留下了一丝透亮的空隙，那以后她真的常常过来，陪他下棋，逼他出去散步，和她一起写字画画，心情好了还会给他弹几首刚学的曲子，甚至有时候还兴致勃勃的拉着他比武，清澈的声线，纯净的眼神，透明的信任，构成了他最醇美的回忆。他知道她是大司马视若珍宝的小小姐，身份高贵，可是她却是最平易近人的给了他最单纯的温暖，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坚定地站在他这边，缠着他叫他毓哥哥，偷懒睡觉骗他写她那份太傅留的作业，在那些势力的宫人大臣对他不好的时候总是挺身而出，他不愿计较可是她却不依，愤愤不平的用上她那斐然的文采骂得他们狗血淋头。后来，他在她的影响下，逐渐变得开朗起来，努力学习各种技艺，逐渐崭头露角为皇室家族所重视，而且和玖儿的两个哥哥也成了好朋友，他们开始经常拉着他去大司马家，大司马和夫人待他都很好，在那里，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家的感觉。原来，自己这颗早已枯槁的心里，也会发出希望的绿芽。笑声渐渐临近，豫江王从回忆的怔忪里醒过来，他的玖儿，她可曾知道，为了使他自己变得强大好有能力守护她，为了等她长大，他的等待藏在心底，风沙吹成沙漠……“毓哥哥，你来啦！”不加掩饰的惊喜的声音炸在耳畔，他带着宠溺的笑弯腰抱住了扑向他的女孩儿，那般郑重，就像拥住的，是他的全部。微微瞬间，你用一秒点穴，漫长永远，我这一生，都用来解你的穴，我的玖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