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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煎药 她柔声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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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过去。
真的不是顾梨溪不知好歹,不知道见好就收。实在是——
“十二大王,大王替奴婢洗碗之恩奴婢没齿难忘,这个,还是奴婢来吧。”
此刻,对面原本英俊爽然、神采飞扬的珺亲王已经黑了整张脸,左脸上还和顾梨溪的脸对称似的有几道白色的痕迹——那是皂角的飞沫。“拿来!”他面色阴沉。
“大王,这可是最后一个了!”顾梨溪紧紧将那最后一个瓦罐抱在怀里,哭笑不得地望向地上一堆还归故土的瓦片。她早该想到,一个亲王,比以前的自己身份还高上不知多少个等级,如她从前般便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更遑论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族了。
“你再教我一遍,我定然不会弄错。”那青年眼神中重新焕发出自信的光彩,脸面上又是惑人的灿烂笑容,魔爪悠悠地向顾梨溪这边伸过来。
你定然个鬼啊!本小姐就是被你的“定然”和这张脸迷惑,才会到这步凄惨田地。看着那满地的瓦罐碎片,顾梨溪心里再次决定:决不能再让这混世魔王碰这最后的瓦罐!但,只剩下一只可以自由活动的手的弱女子顾二小姐怎么可能是那身怀武功、心怀“毒”计的珺亲王的对手呢。
顾梨溪挣扎无效后,只好在一边胆战心惊地看珺亲王给这最后的瓦罐进行清洗。每当这瓦罐在珺亲王的手里一个翻身,一个倒置,顾梨溪就随着一口气憋住,又一口气憋住……如此下来几次,当最后一个瓦罐终于清洗完毕,幸存下来之后,顾二小姐差点就因为憋气过长而背过气去了……
瓦罐终于是解决了,时辰也晚了,接下来就是煎药。顾梨溪从那一摞药包里捡出一包,正烦恼间要不要去外头请个煎过药的丫鬟进来帮帮忙,一只手却忽然夺走了那药包。
顾梨溪转身一看,立刻大惊大恐:“亲王,这可是药呀,经不得您像洗瓦罐一般练!”
他却径直不管他,就见他熟练地拆了包,把那药材放到罐里,再加上清水至盈没。
“先得待上一刻钟多,这药才能开始煎。”
过了一刻钟多,他将那已泡成淡黄色的水泌出,再重新加了清水至盈没。燃了那炭炉,他随手拔来一草根,撩拨几下炭火,觉得火势差不多了,便再把那瓦罐放上,将那盖留了十分之一的缺口,开始煎煮。
“好好学,这药得先泡软了,就你那般直接熬煮,药效能煮出来那才叫奇怪!还有,这药方是疗肠胃的,要煎两次,你好生看着火候,哪能一个劲地竟扇啊,药还没煮出来你先把水煮没了,不就成糊了么?”他边注意着火候边教导着。
顾梨溪十分诧异,这个连碗都不会洗的亲王居然对煎药如此在行,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她一边疑惑着百思不得其解,一边听他教导,心中不觉又有一丝气——你早会的话干嘛要拖到这会子来训我,早帮我煎了不就好了?尽管心中郁闷,她还是注意着他的教导,边学着他的样子观察火候。
“这头煎必须得煮上半个时辰,等它沸过后便算是煎好了,再倒去大半的药汤,”说着他用纱布包了捧着那瓦罐又泌了大半罐药汤,再添上一回水,“用沸后的中火熬第二煎,这回等上一刻钟便行了。”
看着火光中俊朗而变淡漠的脸,棱角分明却好像在彤彤火光下柔和了边角的锐利,模糊成圆润,青涩甚至是稚嫩,仿佛一段人生便在这火光下不停地后退、后退、直到无路可退,只留下一脸失泪的悲戚。悲戚!顾梨溪惊诧,她定睛看去,他深沉的眸光在火光里跳动,像九重天阙上太上老君的三味真火般把这炭炉里的凡火焚烧殆尽,让见着的人都不禁心惊肉跳。顾梨溪忍不住问道:“亲王为何对这煎药之事这般熟练?”
在火光中影影绰绰的青年亲王在即将融进这火光之前被唤醒,他看向顾梨溪的脸,复又开始了不正经的明媚的调笑:“自然是因为将来可以教美女煎药。”
顾梨溪见他一脸的调笑与掩饰,便恢复了沉默,转过头去看那火光。
他也逃避着她的问题,默默无言。
一时间,就只剩下火光的影子在两人的衣袂上舞蹈着,晕开不断变动的阴影,两人静坐无言。
终于过了一刻钟,珺亲王用纱布包着把柄把那药罐取下,顾梨溪忙取来干净的汤碗,两人齐力灌了一碗汤药。顾梨溪用个托盘拖着,就要起身去给翡翠送药。
“奴婢谢亲王煎药,我家小姐还在等着,请诉奴婢先行告退。”顾梨溪行了礼,就要离去。
她刚刚转过身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没有悲戚没有无奈,毫无情绪的叹息让人不解却深觉伤感。“我自幼时为我母亲熬药,便会了。”他对她说。
“奴婢告退。”顾梨溪愣了一愣,她开始后悔问了那个问题,恍惚间有些戒备与自警,他是个亲王,多与他谈心什么的于她无任何益处。她没有转身,只是又告退一声,才往院门走去。待她将出院门,又听得身后那人道:“回去好好看看那伤口,免得今晚发溃。”顾梨溪又是一愣,告退之言突然就说不出来了,她犹疑再三仍是转过了身。
青年亲王俊朗的脸在还未熄灭的火光里忽明忽暗,她柔声道:“大王再见。”随即转身离去,她白色的罗裙被春风吹起,倒像是皇家的公主王女喜穿的八幅大裙,扬起来波浪般的弧度,与她行走间袅袅亭亭的风姿汇起来,让她身后的他注视着,不由地呼吸一窒。
离了厨房,顾梨溪立即回翡翠那去送药。
甫近床榻,就看见长情正在替翡翠换巾子。顾梨溪走进了些,见翡翠脸色不如早上般苍白,心中一块大石才落下。
长情听到响动,抬头见是顾梨溪,忙唤:“梨溪,快来。”她直起身子,要将翡翠扶正,好让顾梨溪给翡翠喂汤药。顾梨溪却把那托盘搁在床边的小几上,朝长情那去轻道:“我来扶她。”长情不觉地看过去,终于发现她手上的伤,惊呼:“这是?”
顾梨溪示意她小声些,无事般笑道:“煎药时不小心烫的,劳烦长情姐姐替我喂药了。”长情当即扶起翡翠,让她倚靠在顾梨溪一侧,顾梨溪用她没有烫伤的那只手小心推服着好不让她滑下。长情轻唤:“吃药了!长嫂。”翡翠早间腹中疼痛,沉沉睡过一场后,被她俩唤着,神智未清,只嘴里喃喃着:“小姐,小姐,冷。”顾梨溪顿时心下紧张起来。
好在此刻长情已经转身去取那几上的汤药去了,听不太清翡翠的言语。顾梨溪立刻在翡翠耳边轻声说:“翡翠,别说话,歇着,喝药,慢慢喝药。”翡翠迷糊间嗯了一声,长情开始给她喂药,翡翠就虚弱地张嘴喝下那汤药,苦地皱起眉头,也没有力气再多说话了。
这样顾梨溪和长情两人好不容易给翡翠喂了一碗汤药下去,才放她又沉沉地睡去。
顾梨溪此刻是“顾青城”的贴身丫鬟,“顾青城”此刻又是身体不适,好在这新娘子住的房屋里有个小小的隔间,是用来服侍主子的贴身下仆住的。萧楚亭晚间又多派了两个小丫鬟来守夜,顺便将她睡觉的物事都带来了,她今晚上便住到那隔间里去了。
顾梨溪今日颇为劳累,此刻也已经是申时,晚间也不知翡翠要出什么事,便想趁着翡翠刚服了药睡去自己也小憩一会。
那隔间其实物件并不全,只有个半榻般大小的竹椅是用来小靠片刻的。顾梨溪也不顾得舒适不舒适,直接偎在那竹椅上调到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沉沉地睡去。就在她趋近酣眠时,似乎感到有人掀帘进来了,带进一阵花香气浓郁的风来,但是她睡得实属不易,更加不想半途而废地醒来,便索性装着不知道,恍恍惚惚地全闭上了本来半眯的眼睑,迷糊地睡去。
待她悠悠地醒过来,已是戌初了。她刚刚从那竹椅上站起,顿时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般疼,特别是睡眠中一直弯着的腰部外侧,更是酸疼不已,仿佛扭伤了。她不觉得去按那疼痛的地方,轻轻揉捏,猛然忆起自己手上的烫伤。
刚才竟没察觉,原本手上火烧火燎的阻她入睡的灼热手指此刻竟是一片清凉。仔细一看,上过药后的手指已经好好地被一块白色绢帕包裹住,那绢帕包的十分专业,顾梨溪想应该是长情请那容先生来包的吧。
她正要出去看看翡翠的情况如何,眼睛不自觉地一撇,突然见到竹椅的旁边有一个眼熟的东西——正是那日她企图带出府的包袱!她忙把那包袱拿过来,没错,连那个用来当掩护的棋盘也在一边!她解开包袱,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顿时欣喜若狂。当日她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因自气愤那害她飞遭横祸的恶人,竟忘了把包袱取回。待她想起再回去时,包袱已然不见了!那里面可有她私攒的全部家当啊!想当然尔,没了钱财就意味着逃跑的计划成为泡影,顾梨溪这之后的愤怒、忧心和对某人的怨恨让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而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那活菩萨长相,顾梨溪在水深火热中浑噩几日间仍然心心念念着那个包袱和那个该死的偷包贼!这也就是为什么再次见面时一向机灵的她居然不受控制地大喊出了那三个字——偷包贼。
顾梨溪欣喜了一阵,又想到这包袱莫名其妙地物归原主,实在蹊跷。这包袱是萧楚亭还的,她十分确定,但是她奇怪的是他为什么当初要拿走她的包袱,今日又莫名其妙的地还来。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外间清雅的声音传来:“梨溪,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