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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珺王 “原来,” ...


  •   现在正是三月份,萧家迎亲队本来定于在南国府接过新娘后第十日便启程上洛阳去。今日正是第四日,故而还在驿馆休息。这个驿馆当初本是当朝一品大员王远鹤寒窗苦读之地,他高中之后南国府民众深感与有荣焉,便在这驿馆内外栽满了花柳,多种些的倒还是南国府宜养的梨树和桃树。三月份,桃梨都开得恣意挥洒,芬芳馥郁,满树满树的繁华衬得这驿馆像是安放于花蕊之中。

      此刻那幕帘猛的被掀开,带进一阵突来的春风,那自称“十二大王”的人从一袭花香里提起淡黄色锦袍下摆笑意吟吟而来,广袖如云。他头上扎了发带,风却还是把他如墨的长发吹到胸前,遮了些容貌,却挡不住他浑身的漫彩金光,有夹红夹白的花瓣拂了他满肩的春雪,像仙子凋残的羽衣。那个青年丰神俊朗,神采飞扬,刀裁墨画的眉目,面若白瓷,但笑得春风得意略带三分邪气,让人一见便移不开眼光。

      顾梨溪突然呆怔在原地,这眉目,竟似在哪里见过一般,但又不是非常分明的印象,只有个遥远的轮廓罢了,好生奇怪。

      一年轻的书童模样的人跟在他身后进来一边有些抱怨:“大王,你看,你怎么闯进来了!”

      “当然是来看萧家未来的长媳了。“他又笑,言语间不免有几分轻佻。看到萧楚亭立在一旁,似乎找到了同盟般:”你家二少爷就进来得,我就进不来得?“

      按理说见到朝廷贵胄,萧楚亭该行礼才是,但此刻他却只淡淡扫了一眼进来的珺亲王,算是得知他在场,而那进门开始便笑着的王爷好像也不是很在意他的不恭,转头去看房里的其他人。

      萧迎这才看见萧楚亭,忙上去:“少爷,昨儿个晚间门房给了消息让我今早去接巡查岷江的珺亲王,我怕扰了少爷睡梦,时间也紧,才没来得及禀告。“
      萧楚亭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知道了,今早长嫂身体不适,你现带长嫂的贴身丫鬟梨溪去煎药。“

      一旁的郡亲王蓦然一怔,突然一把拉住了顾梨溪抓着药方子的手,“梨溪?是你这丫头么?“说罢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全身上下。

      顾梨溪有些恼,试问哪一个女子被一个男子登徒子般地打量来打量去会不恼的?但那什么郡亲王力气却出奇的大,顾梨溪自然挣脱不了,总不能对他破口大骂吧?辱骂皇亲国戚,可够顾家一家陪葬了。

      萧楚亭看着珺亲王拉着顾梨溪的手,眉不自主地微蹙,正要开口,却见那着白纱罗裙、窄袖单衣的身影一个不稳,往旁边踉跄了几步。旁人大概都以为是不小心,只有萧楚亭眼尖见她踉跄间五色绣花鞋在郡亲王的黑靴上着力踩紧。看到那郡亲王吃疼放开了顾梨溪的手,萧楚亭心头再一次涌上笑意。

      “奴婢该死!奴婢笨手粗脚的,请大王降罪。”俯下身,顾梨溪惶恐地说着,心中却暗自得意,她刚刚那一下可是给足了劲的,不信他不疼上个两天。

      可是那郡亲王却奇怪的很,没有发怒,反而朗笑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愉悦:“看你这丫头笨的!”他随即又来拉顾梨溪的手,拉着她起身就要往门外走,“看来我得亲自教你怎么煎药,免得你把你家小姐的药煎成糊去。”顾梨溪讶异于此人性格之奇怪,脸皮之厚,萧迎已上前拦住了他们。

      “十二大王,您今日刚到驿站,还没有好好休息,怎么能帮下人去干什么粗活呢?我带她去就行了。”

      “这个丫头笨的很,你教不会她的,还是让我来吧,免得她煎出什么祸害病人的汤药来。”郡亲王颇开心道。他紧紧攥着顾梨溪的手,顾梨溪一挣扎,他灿烂一笑地朝她看过去,神色清朗,没有一丝威胁的意味,却奇怪地令她安静下来,不再挣扎。这一点,事后顾梨溪自己也颇觉得奇怪。

      “楚亭,我耍玩了你的书童一早上,现在教这个笨丫头煎药,也不算是怠慢你萧家吧?”郡王爷向萧楚亭说道,成功制止了萧楚亭迈出的步伐。

      “丫头,想飞吗?”青年不再理萧楚亭一行人,转头看着顾梨溪,问道。

      顾梨溪被他跳跃性颇大的话语绕的转不过弯来,“什么——啊——“

      那丰神俊朗的青年还没等她问完话,就抱住她的腰身,足尖借着门槛一蹬,身形向上飞去,再借那墙壁的力,就飞上了屋顶。顾梨溪因为害怕,紧紧抱着他的脖颈不敢出声,而他们两人相偎着,淡黄色包裹着白色,像一束金色阳光里的棠梨花,在驿站形似的花蕊里升腾而起,远远看过去不甚分明。

      “原来,”声音有些颤抖,“你真的是很笨那!”

      “原来,”声音里满是阴霾,“亲王您也不会煎药啊!”

      顾梨溪拿着那与团扇大小相差不远的蕉叶小扇子努力地对着那瓦罐“煽风点火”。看她自个的右脸颊上,已是多了些黑色的碳状物。看着那冒着徐徐黑气的瓦罐,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这药,真的能给翡翠服么?

      “小心,你这丫头怎么竟跑神啊?”一直倚在树下看她煎药的珺亲王突然过来单膝点地,拿起一旁的纱布盖上那壶盖一提,就见一道奇特的黑烟一闪而过,接着便是袭来一阵怪味。顾梨溪立刻偏过身去,拿那小扇子一个劲地扇,好尽快驱掉这难闻的味道。

      这可就让她旁边的珺亲王遭殃了,他俊朗的脸有片刻凝固,呼吸不由地一窒。到最后,只见他抛下那瓦罐,长臂一伸,毫不客气堂而皇之地夺走了顾梨溪手中的扇子,自行猛扇一气。

      顾梨溪气结。怎么会有这么个卑鄙无耻之人啊?还说教她煎药来着,却只在一旁闲看,此刻又来夺她的扇子!“你做甚抢我的扇子?”顾梨溪终于忍不住怒瞪他。

      “谁说这是你的扇子?”他笑的好整以暇。“这上面题了你的名吗?”他作势翻来覆去地看。蹙眉假意道:“没有啊。莫不是它还能应主?那你且唤它一声让我看看?“

      顾梨溪更加气恼,白净的脸初像窑里的素瓷一般,被他的话烤来烤去,最后便作了海棠色从汝窑里烧出来的上好瓷器一般——胎薄而色郁。要不是残存的理智拉住她,她准保扑上去把曾经用来和顾青城“窝里斗“的招数全使出来。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扭过头,却看到那刚刚被他随便那么一抛的瓦罐下一摊黑色的泥糊状东西,大惊失色:“你把罐给摔了!“喊罢便不假思索地伸手去够那瓦罐。

      他见她举动,也是大惊失色:“小心!”喊罢手也伸出去,目标却是她已然伸到一半的手。

      结果,他的动作还是慢了。

      顾梨溪缩回手紧紧地埋在胸前,他沉声道:“拿出来。”从见到他开始,这还是他第
      一次沉声说话。她赌气,摇摇头,只是咬着自己的唇角,直到樱红的唇渐渐地泛出白来。

      见她不啃声,珺亲王便蛮横地要她的手拽将出来,顾梨溪不肯,两人一拉一扯间,就听见一声痛呼:“啊!”他听见也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只有食指和中指烫到,但是因为瓦罐先前烧了许久,女孩子手上的皮肤也嫩,所以还是在指腹上起了两个大泡,烫的算是不轻了。

      见那珺亲王如画般的眉眼蹙起,顾梨溪刚刚生他的气仿佛又消了一些。他立时将她拽起来就带向门外走。她被他抓着的那只手因为刚才的缘故吃疼的紧,不敢乱挣扎,她只好在经过门的时候用另一只手掰住,急道:“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还要给翡…我们家小姐煎药呢!”

      “你的手都成这样了,还煎什么破药!”他不耐道。

      顾梨溪也不言语,只是另外的那只手就是紧紧地掰住门,不见松手的意愿。他有些怒了,用力地一拽,这一动之间不免扯动了她另一只手上的烫伤,她疼的几乎要落泪,却只是倔强地昂起头来看他,眼神坚定,若傲然的棠梨花硕一枝,君摘或不摘,于卿自便,花翔于枝,只愿傲气不变。

      他们俩对视良久,仿佛两只即将缠斗起来的野兽。最后还是他败下阵来。他放开了她的手,免得她烫伤未愈,又添新伤。

      珺亲王转头不看她,口中却喃喃道:“原还有疑…跟往前却一摸一样…不是你又能是谁?”

      顾梨溪听不懂他喃喃自语些什么,只是转身回到那炭火前,她进厨房去找了一只新的瓦罐,也许是厨娘懒惰,那瓦罐呈过的汤迹也未洗净。猛然想起今天才是“顾青城”出嫁的第四日,顾家一定是大摆筵席,设宴群乡,前些天就看请来了南国府最有名的戏园子,似乎上午都是定了演整场子戏的,也难怪这厨娘跑去看热闹了。

      顾梨溪艰难地又找来一盆清水,丝瓜瓤和皂角粉。亏得长相前些时日让她又是厨房又是仓库或新房地几头使唤,她现在倒是对一般丫头做的事稍微了解了一些,想起她第一次洗碗来,在水里冲过泡过就完,结果被厨娘骂了一顿,又被来查布菜的长相撞见,冷冷冲她哂笑,仿佛是笑她一个丫鬟尽不知洗碗,实在是耻辱似的。

      哎,此刻,凭着自己完好的一只手,顾梨溪只能勉力把那瓦罐放到水里,她拿起那丝瓜瓤,正在她考虑一只手要怎样洗时,一股力量却把她拽开。她呆呆看着那丰神俊朗的青年亲王蹲下身,将锦袍撩高叠于膝上,捋起长长的广袖,一只手顺带夺走了她手中的丝瓜瓤。“我来洗!”他语气坚决地说。

      顾梨溪惊:“亲王莫要说笑,还是我来洗吧!”

      那珺亲王听了,却又轻笑起来:“本王一向言出必行。这只是看在是本王摔了那瓦罐赔你的。”

      顾梨溪知道这要让人瞧见了,她非得挨一顿骂不可,她正要再次出声拒绝,就见他英挺的脸上漾出来笑意仿佛是富丽的菊一般,有些熟悉,一时间竟呆怔在那里,回过神来,他已经扭过头专心致志地对付那瓦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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