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梨花一溪月》南妆小月

11、第十章·午膳 那丫头几乎

　　顺元八年三月十六日，中承节度使珺亲王崇钰归。上十表，述岷江水事及以御史大夫祥丰城知牧节度使白濮及正议大夫袁梅为首，克扣历年治水筑堤之银钱以致岷江水患连连之事，朝野震动。徽功帝下诏削去白濮、袁梅等首脑之职，并发配至刑部审讯，白、袁两大家族被抄家，此事牵连甚广，以至于朝野上下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梁史上称为——袁白之灾。

　　而此袁白之灾，也使得朝中以太傅右丞相王远鹤为首的右派势力大伤元气。以左丞相萧遥为首的左派势力便是大盛，但萧遥却偏在此刻向徽功帝请归故里。徽功帝不理数次，遥上书数次，终准奏。此番下来，左右派的势力便趋于均衡，朝野上下对此无不唏嘘、惊疑不已。

　　有野史传，萧遥请辞前入宫拜孝佑敬德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与之论古事，即到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太皇太后笑赞：“皇帝登基之前，卿之于瑨王不异乎范蠡之于越王也。“萧遥脸色变，起身长拜孝佑敬德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命宫人掌烛，道：”今老矣，稍晚，既目不能视物，不得明况于心。“萧遥闻言起身，拜二次，辞归。三日后，上书请归故里。野史云：古事有意，目视甚清，上未登大宝之时，孝佑敬德太皇太后垂帘二月而政事清和，叛情难发，非巧也。

　　萧遥辞官后，不便再居于洛阳城内，惹人生疑。但时萧楚亭未归，不得见长媳，实为憾事，便飞鸽传书于萧楚亭，命他加快赶路，好在三月末之前赶回洛阳，办完萧楚桥的婚事。

　　萧楚桥在萧遥辞官期间“卧病在床“。实则在暗处观测朝局，萧家一门权贵，上出数女曾是梁朝历代皇帝的后宫妃嫔，还曾出过三位皇后。尽管梁朝禁制外戚干政的政策十分严苛，但是萧家几代后代都不是平庸之才，在朝中颇有建树，积累下来，与皇家荣辱与共，已经不是一棵一朝一夕就可撼动的大树了。萧遥辞官之举萧楚桥早有预见，只是不知皇帝与他们之间的隔阂已到了如此千钧一发的时刻，逃婚在外的他也不由得觉察到了归家的必要。

　　顾梨溪最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先不说自那次萧楚亭拜见长嫂后再也没出现过，就是他们启程二日之后突然接到萧家的书信，要求迎亲的队伍脚程加快一倍也够令人惊疑的。她也曾去偷偷向长情打探其中缘由，长情却也不甚清楚。同时，顾梨溪也和已经恢复健康的翡翠开始策划逃跑事宜，但是无论她们怎样计划，似乎始终都缺乏契机。顾梨溪原来的计划是找一个月黑风高夜，爬墙正佳时，乔装改扮一番先偷偷离开萧家的迎亲队，再去投奔她的姑姑，也就是她老爹顾晴风的亲妹顾锦妆。

　　其实顾锦妆几年前早已和顾晴风决裂，具体原因，顾晴风始终不肯透露，就连顾夫人也不是很清楚详细的情形。而顾梨溪自小却和顾锦妆十分亲近，因记得小时，顾锦妆还是个常年生病的柔弱女子，却喜欢穿艳丽的服装。她有一件绯色的长裙，常常配着一件桃色的窄袖襦，上面绣着三枝海棠展枝环绕，和她的绯色罗裙硬衬起来，使得她傲立得如同天边不可触及的霞光一般，常常让当时的顾梨溪惊艳，她那时就开始想谁能配得上这样的姑姑。可惜，在她有机会亲眼验证那个答案之前顾锦妆就已经离开了顾家。

　　然而，顾梨溪总记得有一回，顾锦妆和顾梨溪在顾府的后园看晚霞。顾锦妆穿的还是很艳，虽然她的脸因病而像雪一样白，但她的眼睛里的神采和她那绯色的裙相映着，像一团红彤彤的火焰坐在那儿，灼得顾梨溪都有点不敢靠近。顾梨溪那时还只有九岁。

　　顾锦妆梳着凌云髻，发髻间插着一支云凤金簪。她搂着在一旁的顾梨溪，鹅蛋般的脸挨着她的小脸。感觉到不同寻常的热度从两人相挨的脸颊上传过来，顾梨溪唤道：“姑姑，快晚间了风大，我们快进去吧。”

　　“不，我们再看一会好吧？”顾锦妆在她耳边摇摇头道，“梨溪，你看夕阳多美啊！”

　　顾梨溪日日见这夕阳，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或是多美的。见她扬着迷惑的小脸看她，顾锦妆把目光投向那夕阳道：“我自小体弱，整日在床榻之间翻转，我的世界就是一只只伸过来给我把脉的苍老的手和一碗碗无尽苦涩的汤药。我爱艳服，却不爱它的荣华，只是希望借由这样掩盖素白而空虚的自己。我现在只求，老天能在我这条薄命到头之前，让我碰见一个人，那人能让我的眼睛不转动，让我不受控制地心跳、屏息，让我能在他怀里安眠却没有遗憾。”

　　顾梨溪牢牢地记住了这些话，也记住了那个脸色苍白、却总是穿着华丽艳服的女子。所以，当顾晴风宣布和顾锦妆断离关系，顾家上上下下都唏嘘、同情不已时，只有她一个人衷心而高兴着，想着那时姑姑定是碰上了她在晚霞里描述过的人吧。

　　说来也巧，就在顾梨溪出嫁前的半个月，顾梨溪收到了一封顾锦妆的信，在信中顾锦妆提及了自己的居处，并说自己对她甚为挂念。她当时高兴得整晚睡不着，拉着翡翠聊了一整晚，而后，当得知自己将要顶替顾青城和萧家结亲之后，便构思了这样一个计划。

　　“梨溪！梨溪！”远远地听到传来的嚣张声音中满是不耐。

　　“来了！“听到是长相的声音，顾梨溪应道，连忙出门去。还没见到长相的人影，迎面就是一道高高的黑影。这是什么啊？沉！顾梨溪使劲勉力，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筐蔬菜。

　　“今天你负责煮所有人饭食。“长相冷冷地说着，似乎她是来喊她吃饭的，不是来喊她做饭的。

　　“为甚…“

　　“煮饭的丫鬟今天不舒服。“

　　“可是…“

　　“可什么事，还不快去！“长相不耐烦地绕到她身后就是一推，顾梨溪一个踉跄差点就不雅地趴地上了。”你们家小姐我来照顾，你还怕我吃了她不成？“说罢，也不再理顾梨溪，一掀幕帘就去伺候翡翠去了。

　　临近午时，失踪近半个月的萧楚亭突然重新出现，拜见过了“顾青城”，由长相、长情、萧迎和几个小婢伺候着，要开始用午膳。谁知道，过了一刻，也没见送菜的丫鬟上来，翡翠上午听说长相唤顾梨溪去做饭，早已很有先见之明用了许多瓜果糕点填腹，此刻见状，心中暗自庆幸还是自己了解自家小姐。长相此刻脸色已是很不好看，正想差个小丫鬟去烧饭的地方瞧瞧，就真见一个小丫鬟急急向这边跑来。那丫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来，一边的脸上有些不明黑色物质，她一边跑一边喊着：“爆炸啦！爆炸啦！“

　　长相见状，急上前，斥了一声：“说清楚！什么爆炸了？“

　　那小丫鬟似乎受过莫大的打击，扁着嘴，看着长相就快哭出来，硬是挤出两个字：“厨、厨房。”仿佛是为了证实这丫鬟所言非虚，她才刚说完众人就听见“嘭”的一声巨响。面面相觑，还是长情先担忧地开口：“今日是谁负责煮饭食？这么大响动。”

　　那边长相已经是气得七窍生烟，眼睛里满是愤愤：“梨、溪！”

　　待长相说完，萧楚亭先站起，淡淡说道:”还是去看看罢。“

　　长相自然极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是她让顾梨溪去煮饭的，见萧楚亭都要去看了，她慌忙间上前，轻笑道：“一个丫鬟，大概是厨房太乱了，二少爷，这事还是奴婢去处理吧。”

　　萧楚亭正思量间，又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嘭”：“还是去看看吧！”
　　长相这回没辙了，一行人只好跟在萧楚亭后面往厨房走去，而长相心中更是怨愤，这叫梨溪的丫鬟根本就是上天派来克她的！等日后她定要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