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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工作·莫名的交集 周四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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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一大早我有个采访,10点多了才回到公司,办公室里喜气洋洋一片。难道今天加薪?
倩倩悄悄靠近我,含情脉脉地说:“朗姐,你知不知道今天我们办公室有一件大喜事?”
“大喜事?难道真是加薪啊?”我一下子激动起来。心仪了很久的那个GF包包终于可以抱回家了。
她突然忸怩起来,素手一指,娇嗔道:“你自己看嘛。”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社长办公室里坐着四个人。一个是社长自己,一个是总编大人,还有两个人背对着我,看不清楚。不过我心里一阵高兴,社长和总编终于不再冷战了。
艾乃信跟着凑过来,小声嘀咕:“以后我们有眼福了。一个帅哥,一个美女。哇塞!”
“你呀,就知道看美女。小心我去告诉敏敏。”莫莉警告他。莫莉是艾乃信女朋友敏敏的好朋友。因此艾乃信除了怕敏敏,也怕这个莫莉,唯恐她哪天不高兴跟敏敏打他的小报告。
我猛地记起来今天是丛天雅过来报到的日子。就在大家七嘴八舌地围在一起议论的时候,社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除了那天见到的丛天雅,还有一个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人,麦沛丰。卡其色休闲装浑身透着一股慵懒的随意,头微微抬着,漫不经心的样子。清朗的双眸从我脸上扫过,只一下又望向别处。
夏侯奕让大家聚齐,说要宣布一个好消息。他说:“我们杂志社一直人手不足,现在集团考虑到我们的难处,终于同意了聘请新人,我身边的这两位分别就是从英国留学归来的记者丛天雅和从美国来的摄影师麦沛丰。”
大家早有准备似的,一起鼓掌欢迎,广告部的同仁们更是异口同声地说:“总编请客,总编请客!”
夏侯奕笑得跟朵牵牛花似的:“请是该请,不过不是我。”他转身一指,笑意更浓了,“是社长请!社长说了,他请大家今天晚上下班之后‘大玩家’吃饭唱K。”
众人一片欢呼。我看到尤载仁那万年冰川故作冷酷的脸上此刻也挂着淡淡的笑。再看看神采奕奕的夏侯奕,我开始相信他们已经和好如初了。
丛天雅和麦沛丰的位子在我斜对面,我看到丛天雅还是之前见过的清纯模样,身上穿着一件白色束腰衬衣,下身是修长的天蓝色牛仔裤,将她的腿衬得更长更细。她似乎觉察到我在看她,抬头对我嫣然一笑。我反而不好意思了。
“麻烦你~”麦沛丰走到我面前,他的声音就像钢琴弹起的旋律,优雅无比,“我的电脑鼠标好像不能用,能不能~”我还未及接话,对面的倩倩早已跳过来,紧张地问他:“鼠标不好用?不知道行政部有没有多余的?”
她这一大惊小怪,所有的人都凑过来了,我一发窘,忙退出。最后行政部安姐拿了备用的鼠标帮麦沛丰给他。
我装作忙事情,偷偷看他。双眸微垂,栗色头发微微卷起,有一缕挡在了他眉头,皮肤像吸了海水般饱满,泛着柔光。
“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我没想到他在茶水室看到我,会这么直接问我。我忙四顾,幸好没人进来。
“你怎么当了摄影师?”我这儿也有大堆疑问。我突然摊摊手,“我真没想到~不行,我现在还接受不了你居然成了我的同事,我~”
他狭长的双眸漾开笑意,咧开嘴露出了标准八颗灿白的牙齿:“那我们晚上可以聊聊。”
“今天晚上社长请我们大家吃饭。”
“吃完饭呢?”
“吃完饭我要回家了。”
“那我跟你回家。”麦沛丰还是老样子,有一点点的小执拗。
“拜托~”我不想继续这般没有意义的话题。
他眨着眼,无辜地说:“我是说真的。我住在你家隔壁。”
什么?我家隔壁?难怪今天一早看到很多人搬着家具在那儿出出进进。
“你跟踪我?调查我?”我有理由这么怀疑他。
他冲我一耸肩,无所谓道:“随便你怎么想。”然后轻巧地越过我拿了杯子出去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直发愣,想不明白他怎么肯屈就来我们杂志社当摄影师。
中午,杂志社的同事们在三楼餐厅吃饭,倩倩悄悄附在我耳边说:“朗姐,你快看,他们俩像不像一对金童玉女?”
我只好吞下一大口菠萝鸡柳饭,瞥过眼去:麦沛丰和旁边的丛天雅看起来气质很相称,翩然公子加清纯丽人。我点点头。然后就看到倩倩粉脸微红,眼睛里的痴迷。
我敲敲她:“矜持点,小妞儿。”
她恼羞成怒,恨恨地说:“你说他们做过新闻吗?懂不懂?摆明了高层派过来的空降兵!”
我低头吃饭,小声回答她:“我们做传媒的最讲究真凭实据。”当然了她拿不出真凭实据,所以只好收声好好吃饭了。
一旁的宋文化是杂志社资格最老的记者了,为人风趣幽默,最喜欢吃着饭给我们讲笑话,那是我们一天当中最最快乐的日子。
他说:“有一个富翁躺在病床上,对守在身边等着分遗产的儿女们说:‘我觉得我的病情好转了。’他的一个儿子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富翁说:‘我发现你们的表情一天比一天难看。’”
我们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广告部的蔡士明说:“大家别笑,这可都是真的。以前我有个大客户就是这样,之前很风光,被查出患了绝症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儿子女儿一个个地却全在那儿争遗产,连对他老爸多看两眼都觉得浪费时间。幸好啊,老头子大命不死,不过也从此对儿女灰了心。”
大家都是做传媒的,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开始发挥各自本事、结合各自见闻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我想起自己还有份宣传稿要写,就先上楼了。在等电梯的时候,丛天雅也跟了过来,她两鬓的黑色长发很服帖地被塞在耳后,整个脸显得十分清透干净。
我问她:“餐厅的饭还合你口味吗?”
她朝我报之一笑:“我这个人很好打发的,现在这样正儿八经地坐在餐桌前吃已经是很大的奢侈了。”
“天雅,你刚来就跟宋文化一样爱说笑了。”我冲她摇摇头,摆明了不信。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不挑食。
她很笃定地看着我说:“不骗你,秦朗。以前我在服装设计工作室实习的时候,一天24小时除了睡觉时间其他时候都在工作,我们吃饭都是在工作的地方吃,每次都是凑合了事,能暂时充饥就行。”
“那你不告你老板压榨?”
“老板也跟我们一样,大家是一个team,享受的是工作过程的快乐。尽管有些惨。”那应该是段很难忘的日子。
其实做记者何尝不是这样。我有些同情地看着她:“恭喜你,眼下这份工作同样也是痛并快乐着。”
“从一个地狱又掉进另一个地狱。”她咧开嘴笑,眉目间神采飞扬。“等会儿你要出去采访?”
“是啊,约了康华儿童福利院的沈院长谈一谈福利院里孩子们的生活情况。怎么,你也有兴趣?”
她点点头,一侧的长发滑了下来,显得柔弱动人。“可不知道总编会不会让我去?”
我问她:“你现在手头上有没有什么事儿?”
她摇头,我冲她打了个响指,肯定地说:“那交给我了。放心,总编大人好说话。”
电梯来了,我和丛天雅一起进去,赫然发现电梯间已经站着两个人:尤载仁和夏侯奕,正有说有笑。看到我们进来一齐噤声。
我们打过了招呼,然后四个人就在电梯间沉默了。我偷眼看过去,尤载仁又是一副谁欠了他钱的酷样,装作和丛天雅不熟的样子。倒是夏侯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给他找回的那个檀香木盒,反正现在红光满脸。看来心情不错,我赶紧趁热打铁地说:“总编,我今天下午要去康华儿童福利院采访沈院长,能不能叫着天雅一起去?她现在手头正好没什么事儿做。”
夏侯奕瞅着我,笑得春光灿烂:“秦朗,我早就说过了采访这件事,能不用同事帮忙就不要麻烦人家。自己独立完成,好不好?”
我艰难地点头,总编的话又不能不从。同时抛给对面的天雅一个歉意的眼神: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了。
夏侯奕说完我,又对着身旁的丛天雅露出一个超过他表现幅度的微笑,声音也温柔到让我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天雅,你刚来,很多事情需要慢慢熟悉,不用急,采访也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现在我手头上有个case,等会儿你来我办公室,我跟你说一下。”
丛天雅眼睛发亮:“好的,谢谢总编。”
我做完下午那个采访已经六点多了,还要把摄录机放回公司,因此心急火燎地朝公司赶。路上还遇到下班高峰大塞车,我头上冒那个汗啊。都怪自己和沈院长聊得太投机,一下子忘了时间。
赶回公司,整个办公室静悄悄的。我赶紧放好摄录机,想着好不容易大BOSS请客我还迟到,惨了惨了,突然茶水间传来一连串咳嗽声。我太惊喜了:还好,有人没去,有做伴的了!
“社长~”等我看清茶水间的人,却笑不出来了。
“刚采访完?”他接了一杯水,皱眉吃下几粒药丸。
我说:“是啊,那个~他们都去了?”
“去哪儿?”
他不会被烧糊涂了吧,自己今天请客难道忘了?我只好尽一个下属的本分,提醒他:“今天不是聚餐吗?”
他恍然大悟地一拍额头,边说边走出去:“哦,我跟总编说了,我不去了,你们尽情玩。有我在,估计你们也不尽兴吧。”
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真没辜负大家给他起的绰号“万年冰川”“冷面王”。我跟着“嘿嘿”傻笑,不说话。这个时候说“是”还是“不是”,都会死得很难看。
我接了一杯水打算喝完就走,突然听到外面一片稀里哗啦声。忙赶出去一看,尤载仁正伏在拐角的一张办公桌上捂着肚子,脸上表情痛苦。地上掉了一堆文件,还有一盆打翻了的碧萝。
“社长,你没事吧?”我看到他双唇紧抿,眉头都纠结到一起了。慌慌张张扶地扶他站好,他又立马抱着肚子,脸色煞白。
我吓坏了,赶紧说:“送您去医院吧。”说完,搀着他就要走。他伸手扯住我的胳膊,从嘴巴里挤出两个字:“不要~”
什么时候了还“不要”?人命攸关,万一他有个什么闪失我岂不成了见死不救?不行!我使出蛮劲儿要强行拖他去医院。
他一把推开我,生病了还有一大把劲儿,看来还不是很严重。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话:“你少管,走开。”
走就走。谁怕谁,我等着看明天谁家报纸登出来“金鼎集团未来接班人工作中猝死”的大新闻!
背上包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轰”的一声,尤载仁一下子把椅子坐翻了,他那么大个人摔了不说,椅子也被甩出去老远。
我皱皱眉,又退了回来。伸手拉起他,拍拍他衣服上的灰尘,问他:“你确定不去医院?”
“不去。”他倒言简意赅。
“是不是胃病?”我记得小叔叔也有胃病,疼起来会在床上打滚。我就骂他,谁让你不吃早饭,活该!
他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我掏出手机,准备给小叔叔打电话。尤载仁突然伸手夺下我手机,五官峥嵘:“打去哪儿?”
“你怕我打120?虽然你是我老板,但我好像也没必要事事讨好你。”我冷眼看他,现在他俨然处于劣势。电话接通了,小叔叔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秦朗?今天不是参加聚餐吗?怎么有时间给你小叔叔我打电话?”
他有时候真啰嗦。我抢在他换气的空档儿,插嘴进去:“小叔叔,我记得你胃疼的时候吃的那个是什么药?阿什么崔莱?你说很管用的~”
那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谁胃疼?是不是你?我就说吧,根本不关吃不吃早饭的问题~”
我对着手机大吼一声:“够了!秦可风,你最好立刻告诉我那药叫什么,否则回家就收拾你!”
“艾斯匹诺纽西芷崔莱。”小叔叔直接报出药名,倒让我愣住了。这都什么什么,听了根本记不住。
“太长了,你把它给我发短信过来。”说完,匆匆挂了电话,打算看看尤载仁有没有好点,正对上他探究的深眸,突然想起自己在同事和上司面前一贯是谦和有礼的淑女,这下现形了!
一不做二不休,索性露出本来面目,我冲他不悦道:“看什么看,等会儿我去买药,反正楼下走几步有个药店,记住,等我回来。”
这次他没出言阻止。看来胃疼跟牙疼很像,疼起来会要人命,看把一个强悍的社长折磨成了啥样儿。
我从药店买了药回来,又从三楼餐厅带了米粥和几样小菜打包回来。尤载仁已经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了。
“社长~”我叫他。他没应声,我害怕极了,伸手推他,他这才反应过来,说:“药买来了?”
我说,是。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让他把药吃了。他头上一直冒汗,看来他这个胃病很久了。
“谢谢你~”半晌他回过气来。我又转身拿过打包来的事物,说:“不用谢我,我们还指着你发薪水呢。”
他辩解:“不是我发,是财务部给你们发。”
我强辩:“还不都一样,反正如果你有什么闪失,金鼎以后没人打理,我们就都成无业游民了。”
他看了看我递过去的米粥和小菜,继续皱着眉,小声嘟囔:“我不爱吃。”
我可没工夫管他爱不爱吃,指着这些东西,咬牙切齿地对他说:“必须吃。你知不知道,楼下餐厅正在打烊,是我好不容易拜托人家,人家才给你熬的小米粥。拜托你体谅一下别人的苦心,行不行?”
他没做声,只是仍然紧皱眉头拿起勺子一口口喝下去,跟喝毒药似的,恨得我牙痒痒。
“小菜都不合口味?”我看他居然一筷子都没动。
他的胃应该没有之前那么疼了,因为他居然敢抬头瞪着他的“救命恩人”,冷血无情地说:“我吃东西的时候可不可以请你离场?”
气死我了,好心没好报!我愤愤然回到自己座位上,一边写今天下午那个采访稿,一边偷偷盯着他那边的情形。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吃小菜,只把米粥喝完了。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8点半了,再要去“大玩家”找同事们恐怕也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了,想了想,还是回家吧。
“怎么样,你好些了吗?”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当年不报考医护专业,简直有失我一向慈悲为怀的天赋。
“恩。”他站起身来,我一看,没事了,打算背包走人:“记得以后每天吃早饭!”
“等等。”他叫住我。
我回过头去,突然哑然失笑。从来衣冠楚楚一丝不苟的社长现在面目全非,衬衣被蹂躏得不行,领带也歪七扭八地挂在脖子上,头发上貌似还沾了一颗米粒。我从来没觉得这么好笑过!
“社长~”我冲他指指发梢,暗示他那里有东西。他不明所以地拨拉头发,始终不能找到目标物。我只好上前,亲手为他拿下那粒让我爆笑的米粒:“喏,这个。”
他就跟做错了事一样脸上顿时绯红一片。
“还有你的衣服~”我好人做到底,指了指他身上的衬衣和领带。他慌忙把领带弄回原位,只是衬衣已经皱成一团,无力回天了。
“你去哪儿?大玩家?我送你过去。正好我也要回家换衣服。”他说着就去办公室拿了车钥匙出来。
我连忙说:“社长,我不去大玩家了。”
他语带歉意:“都是因为我~”
“不是,原本我今天也没打算去。”我一指自己的电脑,“下午采访那个稿子很急,明天一早就要交给总编审核,我还要补稿,社长您先走吧~”
“那你几点走?”
我信口胡诌:“应该会很晚,11点多吧。”
他点了点头,说:“那正好,我等会还要去见一个美国来的客户,等我谈完大概也11点了,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社长~”
“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晚走,我也不放心。记住,我不来别走。”他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我就坐回座位思考,到底是等他还是不等他?最后决定,看稿子写到几点,几点写完我就几点走。那样他也没理由说我。
写稿之前用办公室电话给夏侯奕去了个电话,手机没电了。他一听是我,就朝我大吼:“秦朗,你干嘛去了?手机也不开!就差你了,你还不给我过来!”
我早准备好了说辞:“对不起,总编大人,我还在办公室写稿子,就不过去了。”
“稿子什么时候写不行?你快过来,不然我亲自去办公室抓你来。”我听见除了夏侯奕的大吼声之外,还有有人大喊:“走,唱K去!”我听出是艾乃信的声音,遂灵机一动,说:“总编大人,你也知道我五音不全,唱歌跑调厉害,求求你别让我去丢人显眼了,何况当着新同事的面,求求您了!”
我好说歹说总算求得夏侯奕的恩准,不用过去了。剩下的时间我就沉下心来写福利院的那篇稿子,希望在赚人眼球的同时,还能吸引更多的好心人士多多去救助关怀这些孩子。
等我写完,看看时间,10点半了。我伸伸懒腰,开始收拾背包走人。最后检查一遍电源和门窗都没有问题,这才哼着小曲去等电梯。
电梯来了,我一脚踏进去,电梯门一闭,开始向下沉,突然“哐当”一声,停在半道不动了,继而灯也灭了。我脑门冒黑线:今天是不是撞邪了?怎么净被我遇上事儿!我呼天抢地,乱按电梯里的按钮。手机又没电,也没有备用手电筒,我都要哭出来了。不会在这里被困一晚上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终于听到电梯外有人喊:“里面是不是有人?”
我精神一振,大声回答:“我,我在里面,我是优+杂志社的秦朗!快救我出去!”
外面人说:“你别着急,已经在检修电梯了,一会儿就好了,你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嘛,那我就等。等啊等,我估计三个十分钟也过去了,怎么还没有开门。我一下惊慌了,害怕外面根本没人,刚才只是我的一个幻觉,我终于忍不住又朝外大声喊:“有没有人?你们到底是不是在修电梯?”
有人回答我:“秦朗,别着急,现在只过了五分钟而已,你冷静一下。等会儿师傅修好了你就可以出来了。”
才过了五分钟?我简直读秒如年啊。在黑暗中人的心理会变得异常脆弱,所以当门一下子被打开的时候,我的眼前顿时豁然开朗。重见天日的感觉就跟重生一般。
“秦朗,你没事儿吧?”尤载仁一把拉我出来。
我偷偷抹去眼泪,故作坚强:“当然没事。”
修电梯的师傅一看我平安出来,对着尤载仁说:“你女朋友没事儿,你该放心了。”说着,笑着收拾完东西离开了。
我瞪大了眼睛,刚要开口对那师傅吆喝“不要乱说"!却听到尤载仁对旁边的公司保安说:“电梯以后多做检修保养,严禁再出现类似的事故。”
“明白了,社长。”那个保安灰溜溜地下楼了。
“看什么看,让你等我,你倒溜得比兔子还快!”他黑着一张脸。
我自知理亏,只好绞尽脑汁地想理由:“额,不是那样的~我是想去外面买一盆碧萝的,你也知道,倩倩桌上的碧萝被你给摔碎了。”
“别找理由!这个时间你去哪里买碧萝?我看连根草儿都没得卖。”他一眼识破我的强词夺理。顿了顿,又说:“我明天会跟这盆花的主人解释清楚的,你别管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故作冷酷的男人,突然扑哧一下子笑了。故意揶揄他:“社长,明天我写一篇‘冷酷上司苦等被困下属脱险’的报道,你觉得怎么样?”
“随便你。”他上前一步捡起我掉在地上的背包,说:“要想明早还爬得起来,就赶快回家睡觉。”
我突然拦住他要跨进电梯的脚,心有余悸道:“走楼梯吧。”
“这是十楼,走下去?”他脸上表情夸张。至于吗?不就是十楼,我以前经常爬的。
我无所谓地说:“反正我走下去,你在一楼等我吧。”
他终于放弃坐电梯,跟我一起爬楼梯下楼。楼道有些窄,他一面走一面小心翼翼回头看顾我,在那一刻,我突然发觉,这个一贯冷酷示人面无表情的上司也有着他温柔体贴不为人知的一面。
“社长,其实你也不是太~”我坐在车子听着他CD里的舒缓音乐,人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什么?”他扭头看我,光线正好打在他脸上,微张的嘴唇和敦厚的下巴,恍然令我感觉这一切太不真实,充满了戏剧感。
“额,我是说~你不是太古板~”我吐吐舌头。
“我知道你们私底下都怎么说我。不用不好意思。”他倒若无其事的笑笑。
“其实,你人挺好的,不过我明白,你是上司,我们是下属嘛。总要有点威严才能服众的嘛。”
“你以为我是故意摆张臭脸的?”他目视前方专心开车,“可能是不自觉,我小时候就沉默寡言,现在好多了。”
我连忙摆手:“社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放心,已经下班了。况且你不是说,虽然我是上司,你作为下属也不用事事都讨好的嘛。”
那倒是,他记性不差啊,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记住我说过的话。不过,我是不是有必要把这句话录下来,防止他哪天反悔再找我算账?正暗自想着,车子拐进了我们小区。我一看大喊停:“社长,我就在这儿下车吧。我到家了。”
他挑眉,不解地问:“不是还没到吗?送你到门口。”
车子一停,我立即说再见推门下车,还没走出几步,尤载仁朝我喊:“秦朗,包包没拿。”
我又即刻返回,他已经从车上下来了。提着我的包走过来,说:“做事不要这么丢三落四。”
我张了张嘴,想狡辩,还没开口,猛然间被身后一个声音差点吓掉了半条命。“秦朗,你怎么这么晚?”我转过头去,见麦沛丰提着一袋垃圾从楼道里走出来,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影子。
麦沛丰的表情很诡异,他看看我,又打量拎着我包的尤载仁,慢悠悠地说:“原来你们~”
“不是!”我急忙否认,想想有点反应过度,又缓和了一下语气,慢慢说道:“我在公司加班赶稿,正好碰到社长,社长好心就载我回家。是不是,社长?”我朝他使眼色。
尤载仁一点都不配合,他可能现在才认出那个穿着怪异的人是他杂志社新来的摄影师,对着麦沛丰说:“总编给你租的地方就是这里?”
麦沛丰漫不经心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尤载仁又转过脸来看着我,说:“很晚了,快上去吧。”边说边递给我包,我赶紧接过,跟他道谢:“谢谢社长了。再见。”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回车上,车子一溜烟儿开走了。
麦沛丰扔完垃圾,回来跟上我,嘴角轻撇:“他那个人怎么那么奇怪?”
我没想到他居然对社长有意见,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好心提醒他:“他是我们杂志社的社长。怎么说也是我们上司,不要背后说人坏话。”
他莫名其妙地看我一眼,没有接话。我也不知道他听见去了多少。其实也怨不得他,国外的风气和国内不一样,也许慢慢他就适应了。
我推开家门,麦沛丰居然也轻车熟路地走了进来。老爸和小叔叔一看到他甚至比看到我还高兴。原来他趁我不在,早就来串过门了。
“老爸,还有没有牛奶了?我记得今天最后一包被我喝了。”我扔下包包,冲去厨房。
“当然有了。我今天下午刚去超市买了。”老爸跟着我进来,突然冲我挤眉弄眼小声说:“秦朗,那个男孩子不错啊。”
“什么男孩子不错?”我边喝牛奶边看老爸,总觉得他今天行为怪异不太正常。
他抻脖朝外望,然后转过脸来神神秘秘地说:“就是外面那个嘛。自从你跟那个庄家明分手之后,一心扑在工作上,好好工作没有错,可你也不小了,也该考虑一下~”
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赶紧做了个STOP的手势,说:“老爸,我很累,工作一天了,能不能让我歇一会儿?”
小叔叔突然也闯了进来,冲外面喊:“小麦要什么?有果汁、可乐、啤酒。”外面麦沛丰说:“果汁,谢谢!”小叔叔就拿了两杯果汁,临走之前同样对我小声说:“小侄女,你这个新同事人很nice!人又帅,还在国外长大,别说你小叔叔我没提醒你,天赐良机啊,那么巧他就住我们家隔壁~要抓住机会!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我直接语结。喝完牛奶,一抹嘴,冲回客厅,拉起还在喝果汁的麦沛丰就朝外走。
“我~我还没喝完~”他咬着吸管嘴里含糊不清。
我一把推他出门,杵在门口对他说:“不是我不仗义,而是现在很晚了。拜托你看看几点了?十二点了有没有?我们还要休息的,OK?明天见!”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就“轰”的一声关上门了。
身后老爸和小叔叔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异口同声地说:“秦朗,你抽风啊?”
我耸耸肩,无所谓道:“是啊,每天十二点准时发作,生人勿扰!”
一大早小叔叔就把我叫醒了。“用不用这么早?才8点15分。”我迷糊着双眼。他说:“不行,我的车子要赶去加油。你不知道早上加油得排队。”
当我出门的时候,麦沛丰华丽丽地站在我们家门口,冲我打招呼:“嗨!早,秦朗。”
“你怎么也这么早?”我打着哈欠问他。
小叔叔抢在他前面说:“是我让他早点起来的,你们同事嘛,捎着你也捎着他,大家还是邻居,要互助友爱的嘛。”
好吧,他的车他做主,说什么是什么。我和麦沛丰一前一后地跟着他上了车。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麦沛丰说着话,我装作听不见坐在后座仰头大睡。
车子加完油开到公司正好差5分钟不到9点,不愧是小叔叔,时间把控得就是准。我们杂志社在十楼,他们办公室在十二楼,我和麦沛丰临出电梯间之前,小叔叔一把拽回我,附在耳边轻笑说:“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哦。傻侄女。”
我转过脸去跟他眼对眼,将他一军:“小叔叔,一个失败之人他的经验可信度有几成?”说完,扯高气扬地走了,留下一脸黑绿的小叔叔。
我刚进办公室,就看到倩倩正对着自己摔烂了的那盆碧萝“哀悼”,我赶紧上前一步,一脸悔不当初的表情:“对不起,倩倩,我不是有意的。”
她茫然地看着我,然后说:“是你弄的?”
我使劲点点头,拉住她的胳膊左右摇晃,央求道:“昨天晚上我加班赶稿子,不小心经过你办公桌的时候碰了你的碧萝,我发誓真不是有意的。今天下午我就去花市买一盆赔给你好不好?”
“不用了朗姐,这盆花我早就不想要了,放在这里也蛮碍事的,我打算再养盆仙人掌,防辐射。”她一点都没在意,反而为我开脱。
我当下表示:“仙人掌?正好我家里有两盆,我周一拿一盆给你吧,就当赔罪喽,一定要收下。”
她只好没跟我客气。
刚说完,就看到尤载仁和夏侯奕一起走了进来,尤载仁今天穿了一件休闲款式的灰色西装,里面的衬衣是浅蓝色条纹的,没有扎领带,显得很英伦范儿。我看到他朝倩倩走过来,情急之下对着夏侯奕一气呵成道:“不好意思,总编!昨天在办公室摔烂了倩倩的碧萝,好在她不追究,我打算还一盆仙人掌给她。”
夏侯奕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再指指倩倩,说:“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插手。”说完,招手让大家聚齐,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笑着对大家说:“今天要宣布一件事。那就是经过慎重考虑,社长决定搬到十二楼办公,毕竟他身担集团副主席一职,事务繁忙。不过每周一的例会或者其他有必要社长参加的会议,他仍然会参加。”
说完,与尤载仁对望一眼。尤载仁心领神会,看着众人,慢悠悠接口:“如果以后有任何问题,仍然可以像平常一样去我十二楼的办公室找我。”
广告部的蔡士明问:“您还是我们的社长吧?”
尤载仁笑了:“当然,我仍然是大家的社长,是你们背后的支持者。”
“好了,社长也很忙,还要去十二楼开会。大家也准备开始工作吧。”夏侯奕宣布散会。
我看着尤载仁的背景,似乎我应该清楚他去十二楼办公的理由,但以对他性格的分析,他做出的决定绝非如此草率,所以,我宁愿他不是因为被人看到了窘态而离开这里的。
午饭后,这周的事情提前搞定了,剩下的就是美术部的同事们要忙着排版了,所以我们编采部的同事和广告部的同事趁着上司不在,聚在一起聊天。
安姐神秘神秘地说:“你们知道社长为什么上去办公吗?”我们大家都翘首等着她的答案。她故意卖乖,打量了大家一圈,才说:“听楼上秘书室的人说尤董事最近病了,身体每况愈下,希望培养儿子早点接班。”
病了?前几天在电梯间看到他,他还好端端的呢,气色也不错,声音还是很洪亮,见到我就喊:“小秦啊,这么快就休完年假了?玩得怎么样?”
我说:“是啊。挺好的,放松心情了。”尤董事的记性很好,他见过一面基本就记住你这个人了,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办公室每一个人他都能叫得出名字,只这一点就很令大家佩服。
正在我晃神儿之际,广告部的“包打听”柳丁悄悄说:“我知道内幕!”
“什么内幕?”大家齐齐凑了脑袋过来。
“传闻说,社长并不想接他老爸的班,打算工作个几年就带着儿子定居国外的,还强力推荐他妹妹接他老爸的班,可尤董事说什么也不同意。估计是逼急了才让老头子出此下策的。”
大家“嘘”声一片,七嘴八舌地说:“怎么可能?尤董事就这一个儿子,不交给他交给谁?况且大小姐摆明了跟家族生意划清界限,根本不会回来接班的。”
柳丁摇头晃脑道:“你们这些人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看问题不要只看表面好不好?亏你们还是做传媒工作的。眼下越来越多的富二代们都不愿意继承父业,看来你们编采部有必要写篇新闻报道一下了。”
宋文化幽默地回应他:“这个提议不错。干脆我们就去采访社长!”然后转过脸来看着我说,“秦朗,下周的封面故事由你主笔了。”
“为什么?”我奇怪地问。我自己还没想好写什么呢。
艾乃信的脑子转得就是快,他一推我,说:“当然是你了。整个编采部只有六个人,除去摄影师,我们两个大男人肯定不能去,男人采访男人,很尴尬的!倩倩和天雅又都是新人,只有你够格去采访社长了。”
我大叫:“不是吧?社长油盐不进,怎么会给我做采访?切,要去你们去!”
大家“切”的一声,纷纷避之唯恐不及。
下午我去茶水间冲咖啡,丛天雅也在里面,她一看到我,就说:“今天早上总编把我叫过去,说你的稿子写得好,采访也做得好,让我多跟着你学习。”
我没想到总编背后这么大力地赞我,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实事求是地说:“天雅,你别着急,这稿子、采访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做好的,我也是慢慢来的,一年前我也什么都不懂,做的错事多了经验也就有了。放心,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
她用力点点头,出去了。紧接着又进来一个人,麦沛丰,穿着黑红格子衬衣,胸前挂着十字水晶吊坠。我歪头打量他,夸道:“不愧是摄影师,这身很潮。”他不仅没高兴,反而臭着一张脸,说:“秦朗,我今天从出家门就穿的这身衣服。你不会~现在才正眼看我吧?”我刚要开口辩解,突然外面喊了一声:“麦沛丰,走了。”他“哦”了一声,幽幽看了我一眼,这才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