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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悠哉·难得的假期 一想到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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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马上周末了我就兴奋。打电话跟“玩泥吧”那边又确认了一下明天下午的课程,然后又打电话给闺蜜兼大学同学郝春来,说这个周末有事要忙,不能如常陪她去逛街了。她回我一句:“大小姐,你怎么不早说,快到周末了才告诉我?我现在上哪里找人陪我逛街?”我只好赔不是:“对不起,我忙得给忘了。下次一定提前,一定!”
郝春来同学比我年长一岁,心理年龄却很大,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她其实要事业有事业,比我要成功,开着自己的SPA连锁店,要相貌有相貌,大学期间名列我们班十朵金花之一,可就因为在找男朋友问题上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导致她大好的青春只能一个人消磨,每周末我的光荣任务之一就是陪她去花钱!我曾试图唤醒她:“春来,人家都是男的赚钱女的花钱!你可好,你自己赚的钱自己花,还不如不赚也不花呢,反正都一样。”
她反唇相讥:“你也好不到哪里,庄家明还不是拿着你的钱去泡妞?”我语结,被打败。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两人什么话都跟对方说,自然每次都斗得两败俱伤。
“有空带你的朋友到我的SPA来做做美容。”她经常在谈话快要结束的时候对我如此吩咐。
我问她:“是不是免单?”
她大声吼过来:“免什么单?你的可以免,其他人如果也免老娘岂不是要去喝西北风了?!”
说起来,我真的很想知道最后会是谁擒得住她这样一只会咬人的母老虎。说到底好奇心作祟。
下班之后,小叔叔一边开车一边忧虑地对我说:“看来我是老了,不如年轻一代了。秦朗,你不知道,我们楼上那一群女人啊,个个正在发花痴,对着你们杂志社那个小麦流口水呢。”
“这么严重?”我故作大惊小怪。
“还不止呢。你知道的,十二楼那个一直嫁不出的老秘书瑟娜,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张他的照片天天对着看,今天正巧被我看到,那满嘴的口水啊,瘆死人了。你说,是个美女也就罢了,她那种姿色倒贴上去人都会被吓跑~”
小叔叔嘴很坏,损起人来眼不眨气不喘。我朝他指指十字路口的交警,提醒他:“注意打转向灯。你积点口德吧,人家瑟娜也没招你没惹你的,你这样败坏人家小心有恶报。”
他才不管什么报应不报应的,继续说:“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就是为了提醒你有多少人对他虎视眈眈呢,你还不抓紧点。一点不知道担心。”
“担心?小叔叔,你第一天认识我啊?再说我早就不是刚出校门容易被人欺骗的小女孩了,有自己的判断。麦沛丰不是我那根菜。”
他一脸嘲讽:“还不是你那根菜?我看他比你之前那个庄什么明强多了。对了,你别告诉我,你还想着那个贱人?”
我急了:“小叔叔,你别这样口没遮拦的,行吗?再说,人家麦沛丰也没说喜欢我,我自己倒贴主动,不掉价啊。况且,我是真的,真的对他无感,充其量好朋友。”
“你小叔叔我可是阅人无数,眼光准得很。反正我看好小麦。”
“你看好你去追啊。”我故意气他。他果真叹了口气:“算了,你的事情我不管了。反正你还年轻,不吃亏不知道长一智。”
“好,好,我吃了亏再来找你取取经,好不好?”我信口说道。
他杀人的眼光直直刺过来,我自动换了个话题:“尤董事真的病得很严重?”
他模棱两可:“可能吧。”
切,就他那个表情,还能瞒得过我。“从实招来。”
他奇怪的“咦”了一声,脱口而出:“这你都猜得到?”顿了顿,又自欺欺人地说:“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也没从我这儿打听到什么。”
这人累不累?算了,我也不打算问了,反正上面高层的事情也轮不到我这个小人物来管,我还是闭目养神的好。“小叔叔,到了叫我。”
“马上到了你还睡?”
“恩,最近缺觉,老是不够睡。”
门铃响个不停,一大早谁啊?老爸一早去练太极了,小叔叔肯定还在他房间跟死猪似的酣睡,就我苦命,原本睡眠就浅,现在听到这催命的门铃声,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我狠狠开门,一看门口的人,愣了。
“你怎么了?怎么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我捂住鼻子,把麦沛丰让进来。他站在客厅中央,哭丧着一张脸不说话。
我扔给他毛巾让他擦擦脸和手,问:“怎么不回家?”
“钥匙丢了~”他诺诺开口。
“在哪儿丢的?怎么丢的?”
“和包一起丢的~”
“你怎么不把自己也丢了?”我早上被叫醒一般没有好脾气,不过这句话说完立马后悔了,人家刚刚遭难,我还落井下石,典型不是一个好同事兼好朋友的作风。于是换了口吻,温言细语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才讲述原委:“我们去暗访一个食品加工黑窝点被发现了,拍了很多照片他们要全拿走,我们不给,他们就上来抢,我和艾乃信抱着相机就跑,最后在一个垃圾站过了一夜,他们没找到。艾乃信说我离公司远,让我先回家~他帮我把相机拿回公司了。”
第一次出去采访就碰到这种事情,我真不忍心再打击这个孩子了,只好说:“钥匙丢了可以再配,包包没了也可以再买,都没关系的。不过你这身衣服倒是该换下来了。你先坐这儿等一下,我给你拿小叔叔的衣服先换上。”
小叔叔还跟猪一样死睡,我不理他,从他衣柜里翻出几件还算年轻的衣裤交给麦沛丰,让他去洗手间换上。
等他换完衣服出来,我啼笑皆非,那件蓝色T恤套在他身上老气横秋,裤腿也肥肥的不合身。
“你笑什么?”他脸红红的。
我连忙止住笑,若无其事地说:“哦,没什么。对了,你一晚上没吃东西吧?我去找找看有什么吃的。”说着就冲进厨房找吃的,除了昨天剩下的一份糖醋里脊什么都没有。我记得麦沛丰不能吃甜的,就探出头来问他:“吃速食面,行吗?”
那边说:“好。”于是我手脚麻利地烧水煮面,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番茄面出锅了。
“你慢慢吃。我去洗把脸。”给他端上面递上筷子这才去洗手间洗脸刷牙。
看来他是饿坏了,我洗完脸出来他已经把面吃上了。我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他钥匙丢了,看来得先找人开锁,再重新配副门锁。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他:“还有没有备用钥匙?”
他一怔,说:“三把钥匙放在一起了。”
这个傻孩子!我给楼下管理处何伯打了个电话,说想找个开锁的人来。不一会儿,何伯就带着一个开锁匠过来了。何伯认识麦沛丰,一边责怪他不小心,一边让开锁匠帮他撬开锁。
开了门,这是我第一次进他家。之前在这里住的是一对小夫妻,每天都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很恩爱的样子,可不知怎么回事两人居然闹离婚,后来那家的男人就把这房子卖了,没想到居然被夏侯奕买去了。他现在又租给麦沛丰住。
“你随便坐啊。”麦沛丰招呼我一声就去冲澡了。我想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居然忍受了一晚上垃圾堆的脏臭味,太不可思议了。
其实,说到他爱干净,我倒是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在夏威夷的时候,我们在外面兜风的时候,他每到一个地方坐下前都会拿出纸巾去擦干净,连我的也不放过,我过意不去因此就自己来。对于他的这个洁癖,我的记忆很是深刻。也许我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他刚回来的时候哭丧着一张脸如丧考妣了。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他出来了,换上了一件白色半袖T恤,一条咖啡色休闲裤,扎着一根明红色细腰带,脖子上挂着两串象牙链子,头发还有些湿漉漉没有完全吹干。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耀眼的光,我定睛细瞧,原来他的右耳戴了一枚耳钉。
我不由上前,仔细看:“喂,麦沛丰,你这枚耳钉很赞啊。”
他故意炫耀,一扭头潇洒地说:“那是自然,钻石的。”
“哼,有钱人!”我一撇嘴,坐回沙发上。歪着头打量他家四周的摆设,没想到他的品味还很独特,整个家的色调淡淡的,黑灰白的组合,但是墙壁上挂着的类似梵高的那种色彩浓重的壁画,却将整个空间调活了,显得动静皆宜。地板上铺了一块黑白色块交叉的地毯,上面是一张深棕色实木方桌,矮矮的四只脚很憨厚地立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木蒲团,上面随意放着几本杂志。
正当我看得起劲儿的时候,麦沛丰湿漉漉的小脑袋不合时宜地凑了过来,说道:“秦朗,看够了没有?”
我瞠目结舌:“啊?”
他索性坐在我旁边,左手撑腮,笑得春光灿烂:“其实,你可以经常过来的。”
好暧昧的眼神啊,我猛地跳起,避开他好远,说:“呵呵,谢谢,不用了。”
他朝我伸出手去,掌中心赫然托着一把钥匙:“我决定了,这把备用钥匙放你那儿,这样我就不怕丢了钥匙回不了家了。”
“不行,不行!我拿着不合适。”我凝眉想了想,说道:“你可以放在我们家,让我老爸帮你拿着,反正他一般都在家待着。”
“那好吧。”说着他就要去我家,我连忙拉住他:“我老爸一早出去还没回来。等回来你再交给他。郑重一点嘛,好歹你家有很多值钱的东西。”我意有所指。
麦沛丰大言不惭地点头:“这里我最值钱了,你想要拿去。”
我低头做思考状:“做叉烧包或许可以卖些钱。”
“什么?”他大惊失色,眼里杀气十足,“居然要把我剁了当肉馅?岂有此理!”
我“哈哈”大笑,猛地站起跑出门去,倚在门口对他说:“等我一下,我换完衣服,咱就去城隍庙把你卖了做成小笼包吃~”
等我三两下换完衣服,他已经等在我家门口了。小叔叔正巧从他房间出来,一看到我们俩一身休闲装扮,立马喜上眉梢,问:“要出去玩儿?”
我信口答道:“当然,不带你。”
他一把将我推出去,差点和麦沛丰脸贴脸,幸好被麦沛丰摁住。小叔叔摆摆手说:“太好了,我今天不知道哪儿不对劲看到你就浑身不舒服。你要走快走,最好晚上也不要回家来吃饭了。”
这人还是我小叔叔吗?我扭过头去瞪着他,一字一顿道:“好,我记住你了,秦可风!”
城隍庙的小笼包实在是太出名了,我们光是排队就排了足足半个小时,这段时间里我和麦沛丰忍着诱人的香味,硬生生将流到嘴边的哈喇子吞进肚子里,好不容易轮到我们了,我一张嘴要了两笼。
“要全部解决掉。”我下了命令。他连连点头,手上托着一个热乎乎的小笼包左右打量,能看出花儿来啊?我皱皱眉头。
“还不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一口咬下一大口,真解馋。看麦沛丰慢条斯理地吃着小包子突然感觉很好笑,就问他:“你家不是什么菜系的厨师都有吗?难道没吃过这小包子?”
他神色黯淡下去,半晌才笑着掩饰说:“唯独没有上海菜。可能是妈妈怕我吃太多的甜东西吧。”他笑得那么勉强,我就算瞎了一只眼都能瞧得出来。
“那你多吃一些。”说着将我面前的那笼小包子也推到他面前。“我现在在减肥,每顿只吃五分饱,所以我只能吃四个,剩下的你必须全吃了!”
他张大了嘴巴:“我要吃这么多?”
我拉着他看旁边那几桌人,教训他说:“这叫多啊?看他们都吃多少?”
他这才默不作声,乖乖将自己面前的那笼小包子吃得一干二净,转而又将我这笼的小包子也收拾得利利索索。
我很满意他的表现,因此我说:“等会陪我消化一下食儿。”其实,我的真正意图是消磨时间。因为现在十一点半了,我下午两点钟还要去中华路上的“玩泥吧”去上陶艺课,所以在这儿中间的两个半小时里,我总得找点消遣不是。
“去看书吧~”他提议。
我说:“好啊,中华路上有书城,也不远,我们溜达着过去吧。”
沿路两边的法国梧桐已经泛黄,有风吹来,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抬头看他,问:“你不冷,就穿了一件短袖T恤?”
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了迷人的月半湾,说:“不冷。你冷啊?”
两个人相伴而走,随意地聊着天,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是的,在夏威夷的薰衣草花海里,我们也曾这样对话:“这花儿好美。”他说:“是啊,可惜不能摘给你,因为这花离了它的根茎就会死。”记得当时我笑了,他的话有时候很直率,有时候却很沧桑。
“你为什么来中国?为什么要到上海?还为什么要到我们杂志社工作?”这一连串的问号已经积存在我心里好久了。
他的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扭曲着脸对我说:“秦朗,我不是你的采访对象,拜托你不要用这么公式化的方法问我,好不好?”
我答应他:“好吧,那我们就简单点,你怎么会到我们杂志社工作?”
他深思半晌,旁边的梧桐叶零落飘过他眼前,他眼睛不眨,出了神儿。我推他:“快说啊。”
他运了运气,终于如释重负道:“是你们总编请我来的。我跟他是在网上认识的,三年前,当时我在澳大利亚和朋友一起搞了个摄影棚,拍了一些片子放在网上,没想到他找到我说希望我能去他所在的杂志社工作,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并不缺钱,也不想贩卖我的自由。”
“但现在你来了,你怎么改变想法的?”我不由出声问他。
“一年前我回到夏威夷,遇到Helen,她刚从中国回来,跟我讲了很多在中国发生的趣事,我有些心动了。后来你到夏威夷度假,原来你也是这家杂志社的,你也很诚挚地邀请我来这里。那我很好奇,因为我从来没到过中国,没有在一家公司工作过,我想知道融入团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所以我就来了。”
“就这么简单?”没想到他的理由根本没有打消我的好奇。
他挑眉:“你以为呢?”
我老实不客气地告诉他我的想法:“我以为,你身在国外中文却讲得极好,显然你母亲有意栽培你,就是让你不要忘了母语。也就是说,她始终有一个目的,你一定会回,也一定要回中国。不管是Helen还是我的出现都只是催化剂,只是或早或晚地让你采取行动~”
还没等我说完,他就扬手打断我,大叫道:“我抗议!你简直太有想象力了,把我妈说成了阴谋家。”
“那你怎么解释你家有那么多中国厨师?家里书籍也多是中文的。”
他挠挠头,苦恼地说:“我妈是个美食家,还经常用笔名在网上发表美食评论,不信我可以找给你看。还有那些书,多数是中文食谱。”
我愕然。我想我是有些过分了,不然麦沛丰不会突然冷了一张脸,瞪着我:“你小脑袋瓜里整天在寻思什么?”
“我~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额,我想为你的到来找个解释~”我支支吾吾。
他走近我,轻轻敲我的头,低声说:“以后有事直接问我,不要自己胡思乱想。”
我又羞又恼,正巧旁边是一家精品店,橱窗里展示着几款男士箱包,遂灵机一动,偏头一指说:“你不是包丢了?去看看它家的包包吧,”
“你要买来送给我?”他大喜。
我丢给他一个白眼球,回答他:“我在你面前是穷人!”
偌大的书城里,书香馥郁,周末人向来很多,人们立于书架旁或盘腿坐在地上,每一个都凝神屏息沉浸在宁静的书的海洋里。即使要谈话的人,也是三两交头接耳唯恐影响了其他人。我也跟着不由得放轻了脚步。我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用来看书。
“你喜欢看什么?”麦沛丰悄声问我。
“我喜欢的书都在负一楼。”我朝他指指上下扶梯,他点头,说:“那走吧。”
负一楼的书包罗万象,多数是文学性强、较通俗的书,有国内畅销书,例如《鬼吹灯》系列,也有国外始终排名榜首的《哈利波特》系列,而我最喜欢的却是靠近边角的英国古典文学小说,那种字里行间泛着英伦古典气息、缠绵悱恻的情怀总是让我欲罢不能,读到忘情处,心也会跟着主人公隐隐发痛。
“快二点钟我就得走了。到时你就自由了。”我拍拍正在挑书的麦沛丰的肩膀。我跟他讲过每周六我都要去上陶艺课。
他冲我眨眨眼没说话,然后继续低下头去挑书,我看他拿了一本亨利•梭罗的书,书名叫《瓦尔登湖》。这是一本旅游随笔,我在大学的时候就知道它,因为当时我的大学室友郝春来同学把它奉为圣典,她经常挂在口头的一句话就是:总有一天,我也要像他一样,去一个我心目中的“瓦尔登湖”隐居避世。可现在毕业了,她的这一梦想我看也搁置了,反而一发而不可收拾地冲进了商海里遨游,恐怕早忘了要去寻找心目中那个恬淡宁静的“瓦尔登湖”。
“这本书不错。”我随口一说,然后走到一边去挑自己的书看。麦沛丰抬头看我一眼,有一瞬间我觉得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盛满凋落的哀伤,却不解其意。
许多年后当我坐在夏威夷薰衣草老人的房子里静静翻看这一本《瓦尔登湖》的时候,我居然惊奇地发现,中国的何怀宏先生在为其所作序言《梭罗和他的湖》里如是说:“它的读者虽然比较固定,但始终不会很多,而这些读者大概也是心底深处寂寞的人,而就连这些寂寞的人大概也只有在寂寞的时候读它才悟出深味。”
看书,尤其是看一本好书的时候,时光总是如白驹过隙,眨眼即逝。所以当我从这本《德伯家的苔丝》抬起头来,墙上挂着的银白色时钟提醒我已经下午1点50了。我恋恋不舍地把书放回去。不是我没有钱将这本书买回家,也不是我舍不得买,而是因为我是一个缺乏自制力的人,有时候书买回家,却翻都不翻一眼,直到书的扉页都染上了尘埃,我却也忘记了它的存在。我知道这是对好书极大的亵渎,我承认,这个毛病很不好,可总也改不掉。
“我要走了。等会你自己回家~知道路吗?”我有些不放心。
麦沛丰正随性地坐在地上看书看得津津有味,听到我的声音,仰起头看我,咧开嘴笑着说:“你走吧,我再看会儿。放心,我打车回去。”
我走出没多远,他突然追上来问我:“你做的第一个陶艺作品可以送给我吗?”
我想也没想地就说:“当然可以了。不过~估计我离出师还远着呢。你有的等了。”
他吸吸鼻子,闷声说:“没关系。”
“玩泥吧”的陶艺课我曾经试听过一节,当时在广场有人派发传单,看到很有意思就去听了听,结果出乎我意料,我一下子爱上了这种传统与现代相结合的艺术。记得好像回家跟老爸提了一声“不错”,后来因为失恋的打击我一心扑到工作上就渐渐淡忘了,没想到这次生日老爸居然送了它家的VIP一年卡给我。
“嘿~秦朗。”二点整,尤载仁准时地出现在“玩泥吧”的门口,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小男孩,穿得整整齐齐,胖乎乎的小脸儿,留着寸头,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他应该就是龙龙了。
我大声回应:“社长,想不到您也来这里上课。”然后目光定格在那个小男孩身上,上前想要摸摸他的小脸蛋儿,手还没伸过去,他突然一下子退到尤载仁的身后,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只是看着我。
“龙龙,这是爸爸公司里的同事,秦朗阿姨。”尤载仁将他拖到前面,跟我相对,龙龙这才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蹲下身子,牵过他的小胖手,说:“龙龙,跟阿姨上一样的陶艺课哦~以后我们俩就是同学了。”
就在我试图和龙龙联络感情的时候,尤载仁接了个电话,然后转过身来说:“龙龙,爸爸现在有事要忙,等会儿你和秦朗阿姨一起上课,好不好?下课了李叔叔会载你回家。”又对我说:“秦朗,拜托你了。”
我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龙龙,走,我们上课去。”我牵着龙龙的小胖手,一开始他犹犹豫豫想要挣脱开,可我紧抓着不放,他是个小孩子力气没我大,只好乖乖任我牵着。那双大眼睛一直盯着他爸爸离开的身影,直到他爸爸上车冲他挥手再见了,他才不舍地转过身来。
同来上课的除了和龙龙差不多的孩子和陪同他们的家长,就是一对对情侣,只有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幸好这次社长不在,我就可以和龙龙一起,省得孤家寡人地徒生悲哀了。
三个小时的课程很快上完了,我看看自己面前丑陋的小杯子,简直欲哭无泪,再反观旁边龙龙的小碟子,有模有样多了。
“龙龙,你的脸上有泥巴~”旁边的龙龙话不多,可一看到泥巴,手就停不下来了。我用毛巾给他擦干净脸,他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突然怯生生地说:“秦朗阿姨,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一下子怔住了:“怎么会?龙龙这么乖,爸爸宝贝还来不及呢。”
他的鼻子突然抽抽的,头垂得很低,我却分明看到有一串晶莹的眼泪滴落了下来。
我小心地揽过他来,拿出随身的纸巾给他擦擦脸,开导他:“爸爸最近真的好忙,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他不是托了阿姨照看龙龙吗?”
“可,我想去买叮当猫的图画书~”他抬起头来,胖嘟嘟的小脸上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
我记得社长临走前说,上完课就让司机载他走的。那现在怎么办?这边是眼前有个可爱的小朋友可怜兮兮地瞅着我,惹人垂怜,那边是社长临走之前的吩咐。我陷入两难,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他似乎明白了,从我怀中挣脱开,一刹那那失望的眼神撬动我心,我一下子拉住他:“好啊,我们一起去买。”
尤家的司机小李正等在门口,一看龙龙出来,就下车要开门,我赶在他之前拦住他,说:“先等一下。龙龙要去斜对面的书城买本书。”
他认识我,此刻却犹疑地看着我:“小尤先生说了,龙龙下课之后就要回家~”
我打断他:“去对面买本书充其量就花十分钟,十分钟我们社长不会计较的。你忍心看龙龙伤心啊~”说着,将龙龙搬上前给他看。果真,龙龙又故技重施,惹人垂怜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小李终于不做声了。
我们欢欢喜喜地走进书城,已经五点了,人少了很多,周围静悄悄的。他拉着我的手疾步跑到上下扶梯前。我忙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他的脚步才停下来,冲我调皮地点点头。那一刻,我也变得像个孩子,我们俩之间有互相达成的默契和相互要保守的秘密,突然很开心。
龙龙小心翼翼又满怀欣喜地抱着他的叮当猫,生怕它会长翅膀飞了似的。我取笑他:“叮当猫如果知道你这么宝贝它,会不会把自己当礼物送给你?”
他脱口而出:“不会。”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我小的时候可是很希望有个像叮当猫一样神通广大的好朋友,替我做功课,替我教训欺负我的小朋友,替我实现那么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
他指着封面上的叮当猫,稚声稚气道:“它是大雄的孙子小雄的保姆,是小雄用时光机穿梭回去送给爷爷的礼物,希望帮助爷爷让家里好起来。所以,叮当猫才会永远站在大雄这边,因为大雄是需要它帮助的人。”
“你是说,叮当猫会永远留在大雄身边?”
他重重点了点头。
都说孩子的世界很纯真,一点没错。谁又能否认眼前的这个小男孩有着一颗如水晶般纯洁的心。
“秦朗~”正在排队结账,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扭头才发现是麦沛丰。
“你还没走啊?”
他一边说“没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站在我身边的龙龙。龙龙当然敏感地觉察到麦沛丰正在看他,悄悄朝我身后躲。我拉住他的胳膊,蹲下身来,指着麦沛丰对他说:“龙龙,这个是麦叔叔。是阿姨的邻居。”
“没想到你去上了个课还带回了一个小朋友。”他手里拿着书,看一眼龙龙手里的书,一下子笑开了:“原来龙龙和叔叔一样,喜欢叮当猫啊。”
龙龙一听麦沛丰说也喜欢叮当猫,眼睛都开始放光了,对他的态度也不拘束了,没想到麦沛丰对付小孩子还挺有一套。
付账的时候,他抢着把钱付了,还头头是道地对龙龙说:“当叔叔第一次见你送的见面礼,好不好?”边说边刮刮他的小鼻子。两个人就像小孩子一样熟捻起来。
两人边走边说,有说有笑,我活生生成了个跟班儿。我听见麦沛丰兴高采烈地说:“龙龙,叔叔请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龙龙刚要点头说“好”,我赶紧插了进去,跟个坏人似的,说:“不行!龙龙上完课就得回家了。”我话一说完,就看到龙龙原本灵光四射的眼睛突然一下子黯淡下来,两只小手来回揉搓着,嘴里小声嘟囔:“我还不想回去~”
麦沛丰也帮腔,责怪我:“龙龙也说自己不想回去了~”我扬手打断他,刚要大声吼他,想想在小孩子面前不好发火,就压低声音,狠狠道:“我答应了他家长,要让他早点回家,不要给我添麻烦!”
他突然拉着龙龙跳开,离我好远,可声音我还听得见:“龙龙,你家电话多少,我给你爸妈打电话跟他们说,你晚些时候回家。”
我生怕漏了馅儿,气急败坏地冲麦沛丰大声喊:“麦沛丰,你有完没完?我答应了龙龙的爸爸,他现在就得回家!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然后四周一下子静了。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朝我们看,以为我们是爸爸妈妈,为了孩子吵架呢。我又羞又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呆若木鸡的麦沛丰面前,拉起龙龙就走,也不管他愿不愿意。
我一边走,一边就在想,我跟麦沛丰是不是上辈子有仇。
小李早就等急了,一看我就说:“秦小姐,小尤先生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问龙龙回家了吗。”
我等龙龙爬到车后座坐定了,这才回过头来,讪讪地说:“对不起啊,有些耽搁了,遇上个怪人。”
车子掉过头走了,我还一个人静静站在原地。电话突然响了,我接了一听,是小叔叔,问我现在在哪儿,如果方便的话给他买板前寿司。
板前寿司是叔叔的心头好,最爱吃它家的三文鱼寿司。我却对三文鱼极不感兴趣,确切地说,是对所有的生肉都不感兴趣,总感觉腥腥的,咽不下去。
“小叔叔,我现在还在中华路。你那个板前寿司在御前路,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你玩儿我啊?”
那边惊讶道:“这都几点了,你还没朝家走?不会真的要和小麦吃烛光晚餐吧?如果是的话,你们好好吃,不用管我了,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我奇道:“老爸呢?他不在家?”
“你老爸早上回来一趟又出去了,说有个老戏友约了他看戏~我猜,准是女的,要不在平时,你老爸哪能一天不着家。”
小叔叔说话真啰嗦,又是个超级宅男,真不知道他在澳大利亚的时候怎么过的,难道也有人这么迁就他?
“好了,我知道了,板前寿司是吧?我马上去给你买。”我不想跟他浪费口水,说实话被他说得我也饿了。
“三文鱼!”那边朝我大喊,生怕我买错似的。
“知道了!三文鱼~”就匆忙收了线。
“板前寿司?好不好吃?”麦沛丰居然还没走,走过来看着我,慢悠悠地问。夕阳的霞光披了他一身,栗色的头发耀眼明亮,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小叔叔爱吃。”
他“哦”了一声,然后定定看着我不做声了。我只好说:“走吧,一起,我请你~”他喜不自胜地跟上我,自言自语道:“我不爱吃三文鱼,不过我爱吃寿司。”
打车二十分钟到了御前路,板前寿司的外卖窗口已经排了长队,麦沛丰睁大了眼睛,对我说:“这么多人,看来一定很好吃。”
我回他一句:“我怕你吃过之后再不来了。”
正说着话,一个人从寿司店里走出来,那火辣的身材和独特的气质,我一眼认出是穆斯。
“嘿,秦朗~”她也看到我了。身旁还跟着一个火红色头发的男人,她伸手一指,说:“我朋友,贺峰。”
我们点点头,打过招呼,穆斯又说:“重阳节,环保协会要组织一次义务植树活动,你要不要来?”
我笑着问:“希望我作为记者去,还是义工去?”
“你随便,反正我们都欢迎。”
麦沛丰探过头来,也加入我们的谈话:“请问,我也可以去吗?”
穆斯好奇地看着他,问我:“他是~”
“我是优+杂志社的摄影师,麦沛丰。你好!”他主动介绍自己。我这才发现原来麦沛丰也不能免俗,看到美女就忍不住要掺和一脚进去。
“摄影师?哈哈,欢迎之至!”穆斯说话向来爽快,眼下多了一位专业摄影师,更能为宣传义务植树活动加强效果,当然是锦上添花。
“就这么说定了,秦朗。到时我通知你时间和地点。”说完,她和那个红发男就走了。
我捅捅麦沛丰,朝他哂笑:“真有你的,跟美女搭讪的技巧不错啊!改天教教我小叔叔。”
他皱眉:“什么搭讪?我这纯粹为了工作。”
“我管你工作不工作。”继而又叹了口气,“其实你教我小叔叔也没用的。你用着好的方法在他那儿肯定搞砸,算了。”
“你小叔叔还没有结婚?”麦沛丰也挺八卦的。
“废话!你看谁敢嫁给他啊,人丑就算了,还偏偏八婆兼墨迹,我看他这辈子铁定要孤独终老了。”我摇头晃脑,为小叔叔的未来忧心。
“呸,呸!哪有人这么咒叔叔的?”麦沛丰对我一脸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