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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语·两个怪人 上海浦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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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浦东机场,居然是小叔叔过来接我。我又惊又喜。
“秦朗,好久不见,想小叔叔了吧?来,让小叔叔抱抱~”他还是死性不改,抱着我要玩亲亲。秦可风是我爸爸唯一的弟弟,只比我大十岁。老是一副玩心不定性,三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家。
我躲开他张开的双臂,稳下心神,问他:“你不在澳大利亚好好待着,回来做什么?”
“在外面这些年,发现还是有亲人在身边比较好,所以我就回来了!”他豪气冲天地说。可我瞧得出来他眉目间的一点愁绪,以我对他的一贯了解他不可能抛下澳大利亚自由自在无人管束的生活跑回上海。难道是~我一边把行李交给他,一边在他肩上使劲一拍:“是兄弟就要老实交代,是不是~失恋了?”
哈哈,果然被我命中!他的脸色一黑,不再理我。专心拖着我的行李走出去。我赶紧追上他,好言相劝:“天涯何处无芳草,况且小叔叔你那么帅,追你的小女孩肯定一大堆了。想开些。”
“想开些?”他从鼻子轻哼一声,“你们小小年纪当然不会明白了,Anna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除了她,我谁都不看一眼。”
难得他如此情深意重,倒让我瞠目结舌了,不过转念我就记起前年春节的时候因为一个叫伊莲娜的女人不肯跟他回国过节,他也是这样寻死觅活的。
我换了个话题:“你打算留在这儿做什么?”
他故弄玄虚地冲我挤眉弄眼:“你猜。”
我猜?在他这个老顽童那里,我就从来没猜对过什么东西!摆明了欺负我。我梗着脖子不理他。
“以后你上班就由小叔叔车接车送,保证服务到家。”他朝我拍胸脯。我吓了一大跳,难道他要当我司机?我连忙摆手:“对不起,本人财力有限,暂时请不起司机。”
“切,你请我我还不乐意呢。”他眼睛冒火,从兜里掏出一个出入证,“看这是什么?”
我拿眼扫过去,他手里拿着的分明是金鼎大厦出入证。我皱眉道:“小叔叔,你没事拿我的出入证做什么?”
他将证件贴到我眼前,气急败坏道:“谁有兴趣拿你的?这个是我的,你小叔叔我的!”
我连忙扯过来,可不是嘛,上面贴着他的二寸正面免冠照。“你去金鼎做什么?”
他冲我摇头晃脑:“别忘了你小叔叔我是学什么的。我可是正规企业管理出身,还有八年澳大利亚电讯公司高级主管经验,这些可是拿钱都换不来的。正好你们金鼎海外需要请一位有多年海外管理经验的总经理助理,这个职位当然非我莫属了!”
我直翻白眼。用不用这么拽?
他继续唠唠叨叨:“我原本打算给你一个惊喜的,现在看来提前了,不过反正你迟早都会知道。以后我就和你一个大厦工作了,虽然你们优+杂志只是金鼎硕大业务的一小部分,可有可无,不过,放心好了,以后有你小叔叔我罩着你!”
如果不是周围穿梭不断的行人,我真想掐着他的喉咙让他住嘴。我们杂志社固然人丁单薄,不能跟庞大的金鼎集团比,可优+杂志在业界的口碑一直不错,公信力也很好。他这样说,简直辱没了我们杂志社一干人等的尊严,士可杀不可辱。我拿眼瞪他,威胁他再敢说我们杂志社坏话保证会让他当场暴尸机场。
周一一大早我就到了公司。一边暗自庆幸他们还没来,一边悄无声息地将从夏威夷买的纪念品一一放在他们的办公桌上。现在我手上只剩下一个人的没送出去了。就是那个让我每次看到都提心吊胆的社长尤载仁。虽然他是公司法人,是杂志社最高领导人,可我们经常只在周一例会上见他一面,然后就好几天不见人影了。他是整个大厦公认的冷面王。不过据小道消息,他只有在对着他儿子的时候才会表现出难得一见的温情。
“你在做什么?”一声冷喝从头上浇过,我脊背发凉,慢慢转过头来。天哪,棋差一招,我应该最早到他办公室放好礼物的。现在可好,刚放下礼物就被逮个正着。
我张着大嘴,两只手在后背不停地搓来搓去,语无伦次:“额,对不起~额,我~”脑子一下子空白,死活想不出一个理由来。
尤载仁面无表情地朝我挥手让我出去。我忙一溜烟儿跑了出来,顿感外面的空气好新鲜!
过了一会儿,同事们陆陆续续地都来了。夏侯奕一看到我就大惊小怪道:“秦朗,难道真被我说中了?容光焕发啊。”其他人也随声附和,我不由得拿手摸摸脸。他说中什么了?
对面的倩倩突然跳起来,奔到我面前,狠狠亲了我一口:“朗姐,爱死你了!这是我最爱的薰衣草香水,你居然帮我买到了。哇哇。”倩倩是今年刚进公司的新人,典型的罗曼蒂克达人,她对薰衣草情有独钟整个办公室没有不知道的。
她这一嚷嚷整个办公室都沸腾了。我是按照他们各自的喜好买的礼物,虽然不是多贵重,但好歹是跋山涉水从夏威夷空运来的。邻座的艾乃信更是一把扯住我,眼睛激动得火花四射:“这个夏威夷木雕我女朋友喜欢很久了,我现在送给她,她一定爱死我了!”
端着水杯正要喝水的宋文化接口道:“小朗,你这可做了件大好事儿。你不知道,乃信的女朋友正跟他冷战呢。”
冷战?艾乃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骨气有血性了?我“哈哈”大笑拍他肩膀:“兄弟,别忘了欠我顿饭。”
行政部的安姐也走过来,谢我给她儿子带了夏威夷的贝壳玩具。
优+杂志社除了两位上司,还包括行政部两个人、编采部四个人、广告部四个人、美术印刷部两个人。人虽然不多,刚好够用,却战斗力十足,兄弟姐妹们很团结,也很有爱。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家人还多,尤其是赶稿的时候,经常通宵。
现在大家团团围着我,问东问西,我一下子觉得很温暖。只离开了五天,大家却好像一年没见过我了似的。这种心情像极了大学期间每年寒暑假回家,爸爸都会像一辈子没见过我似的给我煮这煮那,把我照顾的像个公主一样。正当我和大家兴趣盎然地谈论着夏威夷的见闻的时候,一个身影闪了出来。
“秦朗,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夏侯奕脸上是少有的严肃。
我心惊担颤地走进总编办公室,低着头,不知所措。这样的架势我想起只有在我犯了错的时候才会出现。
“总编。”我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了。
夏侯奕伸手一指他办公桌前的椅子示意我坐下。我决定主动出击,坦白从宽:“总编,我是不是犯了什么错?”
“犯错?”他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突然明白了过来,一把拿出我送给他的檀香木盒,笑道:“这个盒子真是太合我心意了!”
我一听,整个人立马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放松了下来。难道他就为了说这个?搞得这么严肃差点吓死我。
他视若罔闻,继续说:“其实,秦朗,现在我有个不情之请。”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我。一个三十五岁仍风度翩翩保养合宜的老男人用这样一副纯情的眼神看着你,难保你不心如乱鹿。
我不由自主问:“怎么了,总编?”
他朝前倾了倾身子,朝外面看了一眼,继而对我小声说道:“我知道你也送了一个檀香木盒给社长,你知道的,露丝热情似火,文迪淡然如菊,都甚合我的心意,她们俩又都喜欢檀香木,我不想厚此薄彼,所以~你能不能~”他故意没说完。
现在我宁愿是我工作出了差错,也不愿意做这样不讨好的事情。“总编,你可以和社长直接说啊。”
他一下子拍案而起,大声说:“和他直接说?别提了,我跟他正冷战呢。我不管啊,秦朗,你一定要给我把木盒要过来。”威胁我之后,又可怜巴巴地说:“秦朗,你总编我的幸福全在你手中,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我怎么去嘛?这不是让我做小人,送出去的东西还要再要回来,我秦朗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我哭丧着脸。再说,我一看到尤载仁,话都说不顺溜,还不如让我去死!
“总编,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就差流两行眼泪以示任务艰巨了。
“反正他对这些也不稀罕,你送不送都一样,与其在那个人手里烂掉还不如送给有心人。”
“总编,我~”
“行了~”他扬手打断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给我时间,我尽量。”我还能怎么办?夏侯奕你说你什么都好,为什么花心这个大毛病改不了?!还脚踏N只船!你怎么不去死!我欲哭无泪视死如归地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一个邮件提醒发了过来。我心不在焉的打开,原来是一封提醒我要还信用卡的通知。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我浑身打寒战。
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心情回家,一进门乌黑一片。难道老爸和小叔叔不在家?刚要摁开关,一声“Happy Birthday”吓了我一跳,紧接着出来的就是老爸和小叔叔,他们手里托着一个大蛋糕,蜡烛柔和的光衬得他们的脸上光彩熠熠,像极了派送圣诞礼物的老人。
小叔叔放下蛋糕拍醒我:“怎么?忘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真是忘记了。
老爸也走上前来,说:“以前生日都是你和家明过。这一次,我们好歹有机会和你一起过了。”
“你们~都知道了?”我看着他们俩人的神情,怀疑他们到底怎么知道的,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啊。
“那臭小子!”小叔叔义愤填膺,拿着切蛋糕的塑料刀在那里做磨刀霍霍状,“秦朗,那小子不值得你对他你那么好。”
老爸在一旁心事宁人:“就当吃一堑长一智,缘分的事不能强求。”
“大哥!秦朗被那个臭小子就那么甩了,你咽得下这口气,我可咽不了!哪天让我看到他,我非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小叔叔凶狠道。
眼看两人为我的事操心,我很羞愧。感情的事情从来不单是一个人的问题,我相信在这个问题上我也有责任。我干咳两声:“今天我生日,拜托你们说点让我高兴的事,好不好?”
小叔叔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拿了一个紫色的锦盒出来,神神秘秘地说:“这个是我千挑万选送给你23岁的生日礼物,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看来他为我这个生日下了血本,因为锦盒里的那条蒂凡亚金色手镯是这一季的限量版,我在夏威夷的时候看到过,但没舍得买。没想到~我满含热泪看着小叔叔,他实在是~实在是太了解女人虚荣的心理了。
“女儿,这个是爸爸送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永远都是一个纯真善良的小女孩。”
我接过一看,原来是我心仪已久只跟老爸提过一次的陶艺课一年VIP卡。“老爸~”我没想到他居然记在心里了。
“好了,好了,快切蛋糕吧,你不知道我们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了。”小叔叔在一旁催促。
好吧。其实我原本可以早回家的,都是因为尤载仁。下班了他还不走,我只好装作忙手头的事情跟着等。最后要不是小叔叔的夺命追魂CALL,我还在那儿傻等。
我晚上做噩梦,梦见尤载仁和夏侯奕两个人追杀我,一个要我还东西,一个找我要东西,我被逼得走投无路,一咬牙一闭眼跳下了万丈深渊。突然被惊醒,一摸额头,沾了一手的冷汗。
第二天无精打采地去上班,和行政部的莫莉撞了个满怀。我一边说着sorry,一边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垃圾篓。一个熟悉的墨色包装盒映入我的眼帘。
“这个不是应该清洁大婶做的事情吗?”我问莫莉。她笑了笑:“大婶今天有事临时跟行政部请假了,我一时也找不到人手,就自己做喽,你也知道,如果社长发起脾气来,可是很恐怖的。”说完她就去倒垃圾了。
等她回来,我悄声屏息地也装作去倒垃圾,冲到垃圾筐那里一看,可不就是我之前放了檀香木盒的那个墨色包装盒!就算他不喜欢,他也不用就这么扔了吧?还这么显眼,摆明要给我看的吗?!难怪之前夏侯奕说他对这些不稀罕送不送都一样。我气不打一处来,一边恨得咬牙切齿,一边用手扒拉出那个盒子,拿在手里却很轻。我歪头仔细研究,四周仍是封的很好,没有开口,到底怎么回事?
刚回到座位坐下,夏侯奕就把我叫了进去。我以为他又要说檀香木盒的事,没想到他只是告诉我说他从线人那儿收到口风,今天晚上香港最大上市公司霞飞集团的掌门人翟雄将秘密抵沪,他此行的目的是与上海实业集团就开展在新加坡投建亚洲最大的休闲度假村一事进行合作磋商,只停留两天。由于目前编采部只有我还没有采访任务在身,所以这个自然落在了我头上。夏侯奕对我千叮咛万嘱咐,此次机会千载难逢不容有失。
我为了采访万无一失,在网络上找足了资料,还托我香港的朋友帮我补充了很多材料E-mail给我。等我做完这一切,才发现已经1点多了。只好火速奔到楼下自助餐厅找点吃的。
刚去就发现小叔叔正和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在吵架。两人争执的焦点是一只蒂凡亚限量版手镯。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这只金色手镯,烦恼着到底要不要掺和进去。没想到小叔叔眼忒尖,从人群中一下子就发现我了,连忙扯过我来,当着众人大声说:“我堂堂一个总经理助理,会抢她的手镯?这个明明是我买给我小侄女的生日礼物。你们看~”说着,把我的手抬起来,露出金灿灿的手镯给大家看。
我不好意思地看着众人,这才发现那位身材火辣的美女竟然是金鼎集团老板的女儿穆斯。我忙拉住洋洋得意的小叔叔,低头悄声跟他说:“算了,小叔叔,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她喜欢让给她好了。我戴过一次已经够了。”说完我就要摘下手镯,被小叔叔一把摁住:“不准摘!”
穆斯虽然不在金鼎大厦上班,但她自从留学归来之后一直奔走于环保事业中,为人是非分明刚正不阿,跟她那个八面玲珑老奸巨猾的爸爸尤达截然不同。我曾写过一期环保急先锋的稿子,有机会采访过她,我记得当时刊出后反响很好,很多读者来信反映希望加入这样的环保队伍中。因此,我于公于私都不能让小叔叔这样对待穆斯。
“穆小姐,对不起~我代我小叔叔向你道歉。”
小叔叔还要张嘴说什么,被我出手阻止。
穆斯有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让人忍不住地想多看两眼。此刻她的目光从小叔叔的脸上挪开,看了我半天:“没想到你和这个人是亲戚。算了,有空一起喝茶。我走了。”
没想到我的出现竟让这场吵架无疾而终。小叔叔却还一个劲儿地追着我问:“秦朗,你认识那个泼妇?”
我要了一份鸡肉三明治和一杯咖啡,坐定之后,才回答他:“小叔叔,我求求你,不要惹是生非好不好?这里不是澳大利亚,没有你所谓的自由平等。穆斯小姐是我顶头上司的亲妹妹,是我们大老板的掌上明珠!你别害我,好不好?”
“你说她是尤董事的女儿?”他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回过神儿来。嘴里不住地嘟囔:“完了,这次完了,得罪了大老板的女儿!”顿了顿,却又忽的一下子站起来,大声道:“这本来就是我先看好的,她仗着自己是千金小姐就可以后到先得啊?秦朗,你别怕,我相信尤董事在这个事儿上也是帮理不帮亲的。”
我只好苦笑。其实我不是怕穆斯告状,她不是这种打小报告的人。我只是觉得小叔叔刚到这儿就跟金鼎集团的大小姐起冲突,张扬的性格一点不知收敛,这次幸好是穆斯,如果下次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我真后怕。
“对了,小叔叔,我下班之后不能跟你一起回家了~”
“知道,你又要去采访!知道你不愿跟我这个半大老头子一起,我识趣。走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也许,他觉得这次事情让他很没面子。可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下班之后同事们都走了,我也准备收拾东西去机场“堵人”。在外面打车的时候,一辆白色道奇“吱嘎”停在了我身旁。
“上车。”开车的是穆斯。
“谢谢穆小姐。”我抬脚上车。坐稳之后,我诚恳地跟她说:“今天下午的事情实在很抱歉。我不知道小叔叔他~”
穆斯打断我:“其实不关他的事儿。刚才蒂凡亚大中华区的总经理跟我打电话,说是他们的柜员弄错了,把我之前订下的那只手镯卖了出去。其实,你戴着很好看,还有~我要说一声迟到的‘Happy Birthday’!”
“谢谢你。”除了谢谢,我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你去哪儿?我送你。”
我连忙推拒:“不用麻烦了。我要去浦东机场采访一个人,等会儿你在一个路口把我放下吧。”
穆斯笑了:“坐我的车就对了。我正好也去浦东机场接一个人。顺道。”
她朋友那班机比翟雄的早,我们刚走进候机厅,穆斯就看到她朋友拉着行李箱出来了。
“天雅,这里!”她朝她朋友挥手。我看到一个有着模特身材的女郎奔上前来抱着她又啃又亲。
“我来介绍,这位是优+杂志社的记者秦朗,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丛天雅,”穆斯放开她,介绍我和她朋友认识。
“嗨,你好!”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丛天雅,黑色长发披肩,五官清丽,穿着一件白色朋克外套,既中性又有种雨后春笋般的清新气质。
丛天雅上前拉起我的手,声音婉转悦耳:“初次见面还要秦小姐多多照顾。”
穆斯笑了:“你们以后就在一起工作了,今后互相照顾才是。”
一起工作?我疑惑地看着穆斯。她对我说:“后天天雅就会去你们杂志社报到。现在只有你们社长和总编知道这个事情。”
我明白,她是让我事先不要声张。我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好奇:“难道是来我们杂志社做Model?”
“我在英国主修的是服装设计,不过我对新闻采访很感兴趣。这次能到优+也纯粹是托了达叔才成行。”
听丛天雅这么说,那她就是经过了我们大老板的授权过来的。岂不是空降兵?
“秦朗,希望你不要跟其他人提起天雅是透过我爸爸的关系过来的。”临走之前,穆斯对我说。她很少要求别人,我知道她现在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丛天雅好。我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9点钟的时候,翟雄的班机到了。他,年近五旬,身为香港最大上市公司的老总,日理万机,我原本预想要他在之后的两天里拨一个小时给我做访问应该不是很容易,果然他的随行秘书说:“这两天翟董事的时间安排得很紧,恐怕没有时间给秦小姐做专访。”就在我灰心丧气打算无功而返给总编请罪的时候,翟雄突然叫住我,问:“半个小时够不够?”我大喜过望。原来他今晚抵沪之后并没有安排应酬活动。
他给我留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做访问。他人很和蔼,一点架子都没有,走在外面就跟普通人没两样,不过他的额头很高很亮,闪着睿智的光,还有那双眼睛,神采奕奕。访问期间他妙语连珠,又不乏幽默,很快他的秘书过来提醒到时间了,我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访问。
回到家老爸已经给我煮好了银耳莲子羹,我一口气喝光。但半天也没看见小叔叔。问老爸,老爸说他还没回家。
我抬头一眼,已经十点了。他不会因为今天的事儿想不开吧?我心里一阵发毛,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他最近才回来人生地不熟的,别走丢了。只好亲自出去找找他。
还没出楼门,就看到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单元门口,走下来的正是小叔叔。我一个箭步冲出去,拽住他狠狠道:“小叔叔,你玩失踪啊?”
他嬉皮笑脸地说:“玩什么?只是出去喝了点酒而已。”他这一说,我才闻出他身上一股很大的酒气。再看一眼送他回来的车子,感觉有些眼熟。
“尤社长,再见!谢谢了~”他晃悠着身子朝车里的人挥手道别。
社长?我忙回头,可不是嘛,难怪觉得车子有点眼熟呢。我一边架着站都站不稳了的小叔叔,一边满含歉意地冲车子里的人,也就是尤载仁说:“对不起了,社长。谢谢您送他回来,改天再请您上来喝杯茶啊。”
尤载仁倒是满不在乎,略微点了点头,车子就开走了。
小叔叔还在一旁念念有词,我赶紧扶着他上了楼,给他灌了醒酒汤。然后严词拷问他:“秦可风同志,你可知错?”
“错?你小叔叔我哪里错了?”
老爸在一旁插嘴:“你呀,这么大个人了,喝成这样子也不怕人笑话。还麻烦秦朗她上司送你回来~”
我怕老爸火上浇油,忙止住他:“老爸,您去帮我热一杯牛奶吧,我最近晚上失眠得厉害。”看老爸走开,我这才上前一步揪住小叔叔的衣领,咬牙切齿道:“快说,你为什么喝了这么多酒?还有,我们社长怎么会送你回来?”
小叔叔压着嗓子小声说:“你猜~”
这个老顽童气死我了。我伸手从旁边沙发上抄起一个抱枕砸到他脸上,发狠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如果招了会怎样?”
“在家里任你差遣一周。”我就知道他最喜欢让别人帮他端茶倒水,硬充大爷。
老顽童开心了,招手让我靠近些,这才说道:“我下班之后去公司附近的酒吧喝了一点酒,因为不能酒驾,那我就走回家,没想到你社长的车差点撞到我,这才把我送回来。”
“真的?”我半信半疑,社长那么稳重的人开车会这么不小心?
“是车要撞你,还是你要撞车?”
小叔叔仰头大笑:“你说呢。”
我伸手又扔给他一个抱枕:“去死!”
昨天连夜把稿子赶出来,第二天一早交给夏侯奕,他很满意。然后问我檀香木盒的事情进展得怎样了。我只好如实告诉他,可能会办不到。他没说什么。估计他也觉得这是强人所难。
这周也不知是不是见鬼了,以前社长一周也就在十楼待一天,所有的事情都全权委托夏侯奕跟进处理的,现在可好,听行政部安姐说,自从上周他俩冷战以来,社长一切事情都亲力亲为,合同协议都一一签字过手,大有优+杂志社没有了他夏侯奕还照常运转的意思。
其实我看不然。夏侯奕在报刊界名誉响当当,而且长袖善舞人脉极广,优+杂志社算是经他一手办起来的,怎么能缺得了这个主心骨呢!可社长又是金鼎集团未来接班人,得罪了社长也是死路一条,所以眼下办公室这股低气压还是让大家大气不敢喘一声。每个人各司其职,我们该出去采访的采访,广告部该出去见客户的见客户,总之一切都小心翼翼,生怕触发了导火索。
最近一直靠咖啡提神,不喝就犯困,我只好去茶水间冲杯咖啡。边走边想如果明天丛天雅过来上班,看到办公室这样凝固的气氛,不知她会有什么想法。也许是我想得太出神了,一下没留意撞上了从茶水间正要出来的一个人。我连忙抬头,发现是社长。
“对不起,社长。”我低着头后退两步,心里暗叫糟糕,祈祷千万别触了他的霉头保佑我接下来的一天都过得平平安安。
他倒没追究,反而问我:“昨天你小叔叔没事儿吧?”
我大着胆子抬起头回答他:“谢谢社长关心。昨天小叔叔喝多了,有冒犯的地方你见谅啊。”
“那就好。”他顿了顿,抬手看了看手表,原本要走的脚突然退了回来,欲言又止:“我昨天听你小叔叔说,你有一张‘玩泥吧’陶艺课的VIP卡?”
我挠头,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嘴里却说:“恩,是的,是前两天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我又疑惑了。我去上陶艺课好像不关他的事情吧?可我当然不能这么回答他了。“额,时间还没确定,应该这两天会定下来。”
他突然塞给我一张纸条,我一下子也没留意他从哪里掏出来的。
“这是龙龙的陶艺课时间表,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这个时间。下班前给我答复。”说完,端着茶杯就出去了。剩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龙龙是谁?难道是传说中他那个儿子?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想得头都大了。
下班之前我缩着头提着一颗颤抖的心敲开他办公室的门。尤载仁很忙,正在看文件,看到我进来,连坐都没让我坐,就直接问:“考虑好了吗?”
我小声说:“我想知道,如果我选了和龙龙一样的上课时间,需要做什么?”
他似乎早料到我不会拒绝,当即开口:“我最近有些忙,周末不能陪他去上课,所以想找个可靠点的人和他一起。龙龙有些内向,我不想让陌生人接近他。这个周末我会陪他去上课,装作碰巧和你相遇,你要找机会和他熟悉起来,然后接下来一个月里希望你能和他相处愉快。”顿了顿,他又说道:“这件事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事后我会重重谢你。”
既然他早有准备,那我也不会就此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我施施然开口:“谢谢社长这么信任我,我保证不跟第三个人讲。您不用谢我,因为,我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他撑着胳膊,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看着我。
“我有个朋友特别喜欢檀香木,可我这次只带了两个回来,所以我想~”我小心翼翼的说。夏侯奕对我那么好,如果我有方法我一定会去尝试的。
他打断我的话,伸手一指旁边的书架:“在那儿,你拿去吧。”
我既惊又喜,那个檀香木盒果然摆在书架上。“谢谢社长。”我猜我欣喜雀跃的神情没能逃过他的法眼,他对我下了逐客令:“我还有事要忙。你出去吧。”
可我还不打算走。天知道我当时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许是仗着他有事相求,所以才无赖地霸着他宝贵的时间,我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儿吐出:“社长,其实有件事很想跟您说。您也知道整个杂志社不能少了总编,他是我们整个编采部的灵魂。这几天大家一直心惊胆战的做事,我们虽然无权干涉上司之间的关系,可我们也希望两位上司能冰释前嫌,优+杂志还要靠两位精诚合作。”
结果,尤载仁放下手中的文件,双手环胸,冰冷地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人不能太贪心?”
我忙回他:“也有人告诉我,不能多管闲事。可我相信社长是一个以大局为重的人,所以~~额,对不起,我好像耽误您太多时间了,我先出去了。”我抱着檀香木盒边说边往门那儿退,终于在他不耐烦的挥手下开门走人。出来后,我大呼一口气。吐完自己想说的话这种感觉很美妙,可结果会怎样,我不敢想象。也许从此以后尤载仁会看我不顺眼。
等我出来同事们都已经下班走人了,夏侯奕走得更快,每次下班后他就跟兔子似的赶着赴各种各样的约会。虽然我极端崇拜他的专业素养,却极度鄙视他这种花花公子般游戏花丛的行为。我将檀香木盒小心地放在总编办公室的办公桌上,这样明天一早他就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