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路》冷子湘

73、决胜（上）

　　五月十七，甲辰日，正冲煞南，五虚，八空，□□，天牢。
　　决战的日子终于来临。
　　雁门关前岚谷，乃是一片开阔之地。从清晨起，耶律文才的重甲骑兵就于此地集结，远远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森然之意。而阵前甲胄和刀锋上因被日头照耀所反射出的寒光，亦是叫人不寒而栗。
　　眼看着巳时将至，耶律文才又望过一眼天色，随即挥手唤来身旁霍图，沉声吩咐道。
　　“传令下去，依照先前计划，稳步行军，强攻雁门关！”
　　“是！”
　　霍图领命一声令下，辽军骑兵第一阵便是应声而动，铁甲轰隆铿然作响，朝着雁门关方向一路倾轧而下。
　　宋军士兵自是奋起反抗。前阵士兵布列如星散而不聚，皆以劲弓强弩朝辽军直袭而去。只可惜，重甲之前这急雨般的箭势竟也是不足为道，箭矢纷纷砸在铠甲之上又是弹开，丝毫无法阻挡辽军的强盛军势。
　　初战之法便是失效，宋军不由节节败退，渐渐的朝着雁门关方向据守而去。耶律文才见状又是一声冷笑，朝军中再打下一个手势，第二阵与第三阵的辽军便接踵而至。
　　这时前阵辽军已然到达了两军对阵的中间地带，宋军再度掀起抵御之势，只见无数藤索从地上腾跃而起，生生阻隔在了两军之间。而由于这一变势着实太快，也让辽军反应不及，还是有不少人马因为横索拦截扑倒在地。
　　“绊马索？很好。不过可惜，我早就料到你会有此一招。”
　　耶律文才仍然不慌不忙，手势翻转又是朝前阵下达了新的指令，同时厉声对着军中将士喝道。
　　“不用慌！按照此前排兵训练之法，越过绊马索！”
　　辽军得令，皆是牵起马缰催动战马高高跳起，齐整的越过绊马索，再度朝着雁门关步步逼近。
　　二战之法再度失利，宋军却仍是不愿放弃，又于辽军两翼之侧也是同样升起藤索。不为绊马，只将耶律文才的骑兵原本开阔分散的军势逼得不得已集结一起，阵型也因此而变得拥挤起来。
　　战况到了这等境地，耶律文才依旧不以为意。此法虽让他的的行军速度变得更加缓慢，但若是说以此就能有效抵抗他的骑兵侵袭，却是痴人说梦了。
　　重甲优势于此，即便是一时半会的稍事拖延，之于他耶律文才，也丝毫不造成影响。
　　转眼之间，骑兵头阵已是到了雁门关前。而此时，耶律文才也终于得见庞统。也许是将要破釜沉舟心存死志，他一人一骑单立于关隘前方，岿然不动。不过与往日有所不同的是，此刻的庞统手中竟执着一样物事，正是熊熊燃起。
　　“耶律文才。”
　　眼看着辽军重兵至此，庞统非但不惧，反倒从嘴角勾起一抹蔑然的笑容，朗声对着大辽阵前的士兵道。
　　“如若这一战，你就此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可不要怪我出手无情。”
　　耶律文才听他此话不觉心中一凛，正待思虑这言下之意是虚张声势还是另有他谋，庞统却已松手丢下了那燃烧之物，而后转身返回关内。
　　只见那物事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几道，挨到了一条用来拦截骑兵的藤索边上，一经碰触，突然轰的一声巨响，那藤索竟是就此爆裂开来，腾地窜起了几丈高的火焰来。
　　前方军马登时大惊，扬起前蹄长嘶着将骑兵们从背上甩下，继而乱作一团。而马蹄践踏之下，先前附在地上的藤索也是尽数劈散，从中流溢出许多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
　　遇火既燃，火势迅速的蔓延开来，而后愈演愈烈。那种黑色的液体也不知是何物，燃烧之时竟是不需任何依凭，很快的便将辽军陷于滔天烈焰之中。而先前宋军一阵所留下的箭矢，也在此时纷纷炸开，其势之猛根本不是重甲所能抵御，一旦挨上，顷刻间就能让人变得血肉模糊。
　　方才战场上还是一片齐整之势的辽军，不过片刻工夫，已然横尸遍野，惨不忍睹。
　　“不好！是火药，还有猛火油！”
　　耶律文才这才反应过来，不觉大惊失色。他从未曾想过庞统竟能聪明至斯，居然将大量猛火油注入空心藤索，又在箭矢内部填满火药，而先前的绊马之举也仅仅只是他的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行火计，要将他的骑兵烧得尸骨无存。
　　想到这一重耶律文才哪里还敢怠慢，赶忙连番下达几道军令，声音慌乱。
　　“撤军！由两翼往旁侧散开，尽速撤军！”
　　得他此令的辽军自是不会耽搁，慌忙调转马头往两翼散开，可谁成想，之前被宋军聚成集结之势的他们此时已是施展不开，而铺展在两边的藤索又交接而上，火势也由前后方而渐渐演变成了围剿之阵，生生困杀了辽军。
　　甲胄乃是繁复沉重之物，骑兵原有的轻巧之势也因此而大受限制，于这火阵之中无法脱身。耶律文才本以为铁器加身所造的防御之势应是毫无破绽，却不想在此地竟成了把辽军更快推向地狱的利刃，密不透风的铠甲在高热之下俨然如刑具一般，将人的闷于其中活活的炙烤而亡，而若想要从身上剥离，又是黏连撕扯的揭下一层皮肉来。
　　饶是这些骑兵精锐早已身经百战杀人如麻，如此惨烈的死法也是闻所未闻。他们再也无力顾及此时军令如何了，一个个俱是骇然的想要逃出生天，好不容易等到火势减缓，冲出围圈时已是狼狈不堪。
　　可未等他们喘过口气，宋军后阵已然倾袭而至。并未附带其他多余兵器，他们只是人手一把丈许陌刀，下砍马蹄，上劈前胸，刀势刚猛一招既是毙命。于是那些侥幸从火袭中逃脱还惊魂未定的辽军，也便就此成了宋军的刀下鬼。
　　此战，惨败。耶律文才五万骑兵，被庞统一击绞杀，一个不剩。
　　“王爷，此处危险不宜久留，你快趁——”
　　霍图见势不妙，扭头便催着耶律文才尽速撤离，谁成想话音未落，已是被刀锋穿胸而过，双目圆睁着倒在耶律文才面前。
　　耶律文才抬头望去，正是庞统立于他的面前，手中唐刀上的血迹还是温热，而望着他的眼神中，却好似于一片暗影之中也沾染上了血腥之气。
　　他猛然间便想起了黄历所言，今日之凶煞。
　　五虚为焚，八空为杀，□□为袭，天牢则是灭。
　　焚杀袭灭，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