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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开只道是寻常(下) ...

  •   初入中原,苏郁孤尚不觉得与郁地有何不同。

      然而,越往东方走,肥沃的土地、多样的作物,干净且舒服的空气……

      苏郁孤坐在马背上,连续二天逡巡着边关地区的几个城镇,心忖边缘之地尚且如此,若是中原帝都,必定更加富饶。

      心中对中原领土的侵占之念更加壮大。

      一路走来歇歇停停,不少中原女子大胆地都瞧他,也有少部分胆子大些的朝他丢些花卉、水果,苏郁孤未发怒,只觉中原女子打扮得朴素,清清秀秀像朵不堪一碰的小白花,确实也别有一番味道。

      郁教女子衣服用色偏向艳丽,除了紫色是教内高层才能使用外,并不特别拘束服色,其中大红色是女子的最爱,鲜艳的橘橙色亦是郁教民间女子的爱色。

      苏郁孤的身分特殊,在教内的地位非比寻常,再热情的女人即便看上他也不敢造次,但若他要,没有一个女人会拒绝或反抗。

      继位至今,苏郁孤年不过二十又三,教中众长老已开始提醒他要他早日留下子嗣。

      苏家向来一脉单传,一方面是所练之功法非比寻常,母体往往在欢好受精那刻起,就承受不住而渐渐衰亡;另一方面单传确实也杜绝了兄弟阋墙的纠纷。

      苏郁孤并不似其父苏离好色,纵然教中有数十位以上的女子乃为侍寝而存,但苏郁孤并不好此道,偶一为之,解决生理欲望罢了。

      要说怜惜这些女人却也未必,他也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只是……

      想生下他的子嗣,这些女人还远远不够格。

      他苏郁孤要的女人,除了够美,够聪明,也要够味。

      他的孩子要由绝品的女人生下来才行,当然,若那女人能给他足够的惊喜和拥有非比寻常的能力,那么即使要她留在身边也无不可。

      祖先知道功法之失,自也有防范未然的解决之道,否则苏家早已覆亡。

      可惜,这样的女人太少,他也还不急着要孩子。

      苏郁孤将马交给客栈马夫,缓缓步入其中。

      一进客栈,好几双眼睛就好奇地扫了过来,苏郁孤冷冷地睨了回去,慑于其目光者十之八九都不敢再看,但仍有看傻了的人仍呆呆地望着他。

      与中原人相比,苏的身材显得高大魁武,硬是高了一颗头,宽了几吋肩,那张又俊又不失男人的刚毅的脸,以及上好的衣料,每一样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想多看一眼,而后又不敢再看,那天生的王霸之气让人知道他并不好惹。

      小二见他这身打扮,猜想应是哪方的贵族,瞧他身上饰品不多,但随便一个精致的银饰都足以买下这整间客栈,服务不禁亲切得像侍奉爹娘一般。

      苏郁孤随口叫了几样酒菜,这共通的中原语言倒是学过得,只是不常用,用字减省了些,外人看来像是习惯于发号司令。

      十分悠哉地吃着佳肴,苏郁孤并不在意他人眼光,他只是想亲自看看,这块从上上一任教主就眼红的地有什么特殊之处,并无意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至于纪纬繣提醒的自身安全……

      一者,想动他郁教教主哪有如此简单?

      二者,中原之人与郁教之人并无深交,加上见过苏郁孤的人并不多,连郁地之人都不大可能
      随便就能认出他是教主。再者,中原之地门派林立,各方之人亦时常入中原交流,中原人对奇装异服之士也见怪不怪,只是难免八卦地猜测他是哪方的贵游子弟或商人。

      算算日子也该回郁教了,只说要出去找人,再不回去想必教里会因他的失踪而乱成一团吧。

      不过……中原的菜肴还真比郁地美味,有机会该带几个中原师傅回去。

      啊也不用麻烦,将来占领中原即可随时品尝。

      上好花雕香气扑鼻,苏郁孤还在嗅着香气,耳朵已听到远远而来的嘈杂声。

      「追啊追啊!莫让运日大夫逃脱!」

      「运日大夫,今日我们势必将你带回判罪!」

      「有种别跑!」

      嘴角微扬,这可真有趣。

      女几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黄金,其兽多豹虎,多闾麋麂,其鸟多白鷮,多翟,多鸩。

      鸩,雄名运日,雌名阴谐也。

      以鸩为名,又号大夫?

      苏郁孤饮下第一口花雕时,一个白影闪进客栈,而后一群「正义之士」亦冲了进来。

      其他客人纷纷走避,只有苏郁孤仍留在原地撑着下颚看好戏。

      那白衣人飞到梁上,看这情形,这白衣人就是那位运日大夫,哈。

      传闻鸩形似鹰,大如鹗,毛黑,喙长,食蛇及橡实。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运日大夫除了头发是黑的,伤处的血是红的外,全身却是白的,身形看起来也纤细,此人可名运日?是夸大其辞,或不解其故?

      「运日大夫,今日你插翅也难飞。」

      「乖乖束手就擒,或许我们向王府会大发慈悲留你全尸!」

      向王府的人?

      苏郁孤不动声色地继续喝酒,向王府为中原一大势力,现今当家向清朗门下食客有多少谁也说不清;而向王府与中原另一大势力求索堂的白修远并称中原两大支柱,彼此交好,这是众所皆知的事。

      向王府为何要大动干戈只为了这一个什么运日大夫?

      「哈哈哈哈哈……」运日大夫不答话只是笑,缓缓地拨了拨有些散乱的头发。

      白皙细致的鹅蛋脸,男女莫辨的气质,细细长长的眉,微瞇不屑的眼,傲气狂野的笑……真个绝色。

      忘了酒杯已空,只听的那运日大夫讽刺地回道:「笑话,这么多人杀我一个,算什么正义之士?也不怕丢脸!也对,追我都追了几千几万里,该夸你们是向王府的良犬才是。」

      喔,可惜,听声音是个男人。

      「运日大夫!莫要欺人太甚!」

      「对你这禽兽讲什么手段?鹰门三十四条人命、批沙门五十八条人命、良升堂七十四条人
      命,以及我向王府诸多兄弟的人命,今日都要你一笔一笔还来!」

      「唉呀呀,算得不对喔,因为你们少把自己也算进去了。」话刚说完,运日大夫范绮陌拍拍手,离他最近的两个人已倒地不起。

      「毒、快戴上面巾,杀!」

      两名蒙面人飞上悬梁前后包抄,范绮陌使毒功夫了得,手上功夫也没失色,夹在两人间还能拆招自若。

      第三名、第四名蒙面人亦上梁支持,在下面的其他人则一圈圈把他围住,来个瓮中捉鳖。

      范绮陌刚用手臂挡下一招,侧身躲过后方的一拳,待他要举手往右方之人的天灵拍下之时,手突然一顿,后方之人见机不可失,朝他背心拍了一掌,范绮陌吐了口鲜血便往地上落去。

      苏郁孤看在眼里,触目鲜血要吐出之前他便知道他体内已气血翻腾,之后那一掌又加重了旧伤的严重性,怕是骨头断了不少。

      死了吗?

      就在范绮陌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众人围近要确认是否死亡之时,突地,一阵烟雾弥漫。

      「糟、中计。」

      「快追!」

      眼睛没被伤到的人赶紧又追了出去。

      苏郁孤拎着尚未喝完的花雕,丢下一枚银子,跟着向王府的人去了。

      运日大夫……有趣,很聪明,很有胆。

      他并不追赶,只是不急不慢地跟在后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他们进了一片树林,循着叫嚷声,找到了人。

      苏郁孤飞身上树,倚在树干上继续喝酒看戏,不打算出手,也没理由帮忙。

      「欸,男子汉,莫要追着男人阴魂不散呀。」

      「你这阴险的家伙,看刀!」

      「哈,真是,可惜了。」

      可惜了三字未落,运日大夫飞身轻转,恣肆而舞,如蝶的双袖,飘动的衣袍,慢得像是时间停止,美得像是人间神仙下凡。

      那狂傲戏谑的笑声,一声声传入苏郁孤的耳里;那又美又险的画面,一段段收入苏郁孤的眼中。

      苏郁孤突觉心中有股不安感,却又无法将眼神移开。

      人,够美,够毒,也够绝。

      不过一曲舞毕,运日大夫身边再无一人生还。

      苏郁孤闻得出也看得出来,虽然似乎有点不同,但刚才那毒,与他教中名唤「夜离疏」的剧毒相当相似。

      运日大夫站在尸堆中,嘴角似笑非笑地扬起,有些虚弱地自语:「可惜……可惜了我的『留春谆……」

      眼一瞇,软倒前,运日大夫朝苏郁孤那儿看了一眼,笑道:「阁下免费看了场好戏,没打赏没关系,可别拆台呀…呜……」

      用手背擦去嘴角酒液,发现自己竟然又笑了,这人,怎么总让他想笑呢?

      他跳下树,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地走向尸堆,这运日大夫连昏死都昏死地美,红色的血开在他身上像红花一样,炫人耳目。

      可是怎么,看着血,第一次却觉得不怎么快乐?

      引动不安心绪之人,该杀。

      弯腰,一手来到运日大夫的颈边,原欲了结的手,却穿进了纤细的脖子和那浓密黑发之间,而后,将人抱起。

      想不到没有外表看起来的轻,嗯……忘了,再怎么纤细美丽,毕竟是个男人。

      苏郁孤边走边观察着怀中人,莫非……

      心,浮动不已。

      念头一闪即逝,他皱起了眉。

      也罢,正是用人之际,此人虽尚有可疑之处,但亦会是个可用之人。

      鼻中满溢着血的气味以及药香,药香是运日大夫身上传来的,与其说是个毒者,此点更像个大夫,若非长期浸淫于药草之中,否则万不可能如此。

      运日大夫,不曾听闻的名号,确是个令人惊奇的存在。

      苏郁孤将其带回客栈,包下整间,让小二烧了几大桶的热水,堂堂郁教教主,亲自为运日大夫疗伤。

      毒者却来医人吗?

      连他自己都觉可笑,但他心里知道,无论如何,无论运日大夫是何种身分,他就是要医好他。

      医与毒,本可相通。

      看不惯运日大夫身上开的血花,点穴止血后,苏郁孤两三下撕去了他的白衣,试了试水温,而后将人放进了浴桶里。

      速度快,但动作却很轻柔、很温柔地替他擦洗着细致却伤痕累累的身体,连月亮看了都要害羞的那种温柔。

      「嗯……」

      运日大夫发出了不知道是痛还是舒服的呻吟,慵懒地挪了挪身体,热水将他白皙的身子染上一片粉红。

      「呵……」

      都只剩半条命了,这人泡热水还能开出笑颜。

      轻轻触向那不再只是似笑非笑的嘴角,若是以中原常用的比喻来形容苏郁孤的话,那便是──

      苏郁孤还不知道,他心底的花,早已跟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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