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殇》金桐

4、第三章 心计

　　第二日我便把珍儿叫道寝宫内来问话，只留下琴芳。披上琴芳为我披上碧绿色纱衣，背对着珍儿说道：“本主现在问你的每一个问题你可都要如实回答。”
　　“是。”珍儿跪在地上，头低得很低，似乎没脸见人的样子。我缓缓坐下，看不过眼：“给本主把头抬起来！你又没有犯什么大错，就算有，也要给本主装作理直气壮状！”珍儿从来没有见到我如此，立马将头抬起来，下巴还在隐隐发抖，我亦是不去理会她，“那镯子到底是谁给你的？可是有人买通了你。”
　　“奴婢…奴婢…”珍儿支支吾吾，双眼扑朔迷离，我拍了一拍桌子，“老实回答！”珍儿瞧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琴芳，琴芳也是不紧不慢的道，“如实回答，主子是不会害你的。”珍儿又看了看了我，犹豫了好半天，才道：“这镯子真的是奴婢自己的。”听得此话，我不免愤怒，珍儿啊珍儿，你连自己的心都不敢承认，旁人又如何能帮得了你。我缓缓站起，琴芳则是搀扶着我，“珍儿，你若是不说实话，旁人都是帮不了你的。”我欲离开，“你就自己好好想想吧。”琴芳为我推开门，这时珍儿却说，“奴婢说，奴婢说。”我斜眼一看，“你可真的愿意说？”珍儿点头，“奴婢说，奴婢说。”我又示意琴芳把门给合上。”
　　“这镯子是奴婢进宫前奴婢相好的给奴婢的，他叫马文远。”我缓缓落座，“继续说吧。”珍儿咽了一口，“奴婢和马公子早就两情相悦，只是，奴婢是万万也配不上马公子的。马公子家虽说没有多大的权势，却也是知县的公子，奴婢又怎么配得上她？后来奴婢就被奴婢的爹送进了宫中，这是马公子在奴婢临走前给奴婢的，还请主子恕罪。”说罢，珍儿的头在地上发出声响，我不紧不慢的问道，“你可知道这进了宫的女人就都是皇上的人了，你还留着这镯子那可是犯了死罪的！”珍儿的额头已经出现血色，眼中也布满泪水，“奴婢知道，奴婢都知道，可是……奴婢没有办法……”看着珍儿这样的痴情，竟想起了白钧，我和他曾经又何尝不是有过美好的时光，只是进了宫，一切都不可能了。
　　我扶起珍儿，淡淡一笑：“说得好！”说罢便推门而出，迎接我的是一轮新生的明日。只听得阁内传出的声音。
　　“傻珍儿，主子其实早就知道你和马公子的事情了？”
　　“怎么会？”
　　“主子其实是想试探你，看看主子到底值不值得为你去冒着一趟险。珍儿，你做得很好！
　　远远的，已经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了，珍儿，希望我这一番功夫没有白费。
　　慈凤宫。
　　“给太后请安。”我去的时候，太后在微躺在炕上，见我一到，太后则是笑容满面，指着她身边的位子，道，“快坐这儿来。身子可是好了。”
　　我谢意，缓缓落座：“谢太后关心，清茉已经没事了。清茉今日来还请太后允了清茉的请求。”太后不过将近半百，脸上却已经有不少的皱纹，一笑起来就更加明显了，“但说无妨。”
　　经过上次的“紫气东来”，又加上我是恭亲王的女儿，太后上次已经对我极为放心，既然让我去挽回皇上的心，想必就是对我极有把握的，自是太后，想的定当是非常缜密，太后看中的不仅是我的美貌，还有我的家世。我淡淡一笑：“太后可还记得跟清茉同住一宫的霜秋阁的澜贵人？”想太后必是沉稳老练，听到这名字居然不动声色，太后点点头，算是认可，即使这样，我便继续说着，“太后英明。那澜贵人身子本就不是很好，再加上那些奴才尽是见风使舵，堂堂一个贵人仅是只有一个丫头在伺候！”说话时，我仔细瞧着太后的神色，“清茉的意思呢，便是清茉想把清茉宫里的丫头都遣去澜贵人那儿。”
　　“都去澜贵人那儿？那你如何？”太后斜眼看我，却也是没有恶意，“这好办。清茉进宫尚短，亦是没有个知心的人，难免受人欺辱。”太后点点头，明我所指便是那瑛嫔撤销我绿头牌一事，“清茉以前在府中便是有个好姐妹，清茉的意思是想把她调进宫里面来，一方面是为了缓解澜贵人一事，另一方面，也可以让清茉有个伴。太后你说，可好？”
　　太后顿了顿，似乎没有打算答应，我则继续说道：“太后就帮清茉这个忙吧，让清茉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太后被我这话倒是逗得一笑，“你呀，好事全让你做了，你说这话哀家还有何话可说？”我知道太后这样便算是允了，连忙谢恩。
　　我又想到瑛嫔，向太后道：“瑛嫔可是来给太后请安了？”太后听到这话自然是不满，“请是请了，可她哪里是请安，带着皇上来，分明是给哀家一个下马威！”
　　我缓缓道：“瑛嫔哪里敢给太后下马威，怕是太后想多了。”太后冷哼一声，“不知那瑛嫔带皇上来给哀家请安是何居心！分明就是给哀家一个下马威，让哀家不能把那瑛嫔怎样！”
　　我知道话亦不能说的太绝，否则太后终究是会怀疑的：“瑛嫔或许是真真怕太后了，太后不必放在心上。或许这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太后扬一扬眉，“罢了，不说那瑛嫔了。你说的那事，哀家立刻就宣旨，宣她进宫。”我跪下谢恩，“谢太后恩典。”
　　出了慈安宫却又碰到那瑛嫔，我不露声色，只是淡淡一笑，福身，请安道：“给瑛嫔请安。”只见那张落遥却也不叫我起身，我却自己起身，“瑛嫔可是去给太后请安？”瑛嫔却依然不理睬我，我笑道，“太后身子不爽，恐怕瑛嫔去只会雪上加霜，妹妹还是劝瑛嫔莫去的好。”背对着瑛嫔，却还是笑脸福身，转身，离开。

　　离开慈凤宫倒也没有直接回宫，只是去了染脂宫。
　　“给柊昭仪请安。”染脂宫话说没有像慈凤宫那般奢华，却又是显得高贵无比。正殿内的四根紫红色柱子尤为显著。而落地的鼎内则是发出淡淡的香味。
　　“妹妹快请起吧，不知妹妹驾到有何事？”柊昭仪正襟危坐，不带有一丝表情。因为柊昭仪怀有身孕，皇上和太后都特别吩咐可以不用去请安，再者柊昭仪肚子里的或许是大商的大皇子，自然是尊贵无比，我起身谢恩，笑道，“刚刚在路上碰到正要给韵菱公主送衣衫来的太监呢，清茉想恰巧也要来给娘娘请安，就一道带了过来。”我把手中的衣衫递给一旁的宫女，再由宫女交与柊昭仪，“娘娘看可好？”柊昭仪倒也是不看，只是命宫女收起来，“那尚服宫做事本宫一向放心，就算做的不好本宫自然不会放过她们。”我也只是笑笑不语。
　　柊昭仪先是打量了我一番，接下来就是不说话，默默的喝着茶，但是嘴角的一抹笑可谓是大有深意。我位低言轻，说话根本没有什么分量，再者，若想是在宫里混下去，或者想混个样子，我就必须得拉拢一些人才行。在这后宫我无依无靠，虽说是子衿就快要来了，可我至今都没有见到皇上的面，爹那里难免又会催。还有一些就是，为什么爹不公开我和白钧的身份，这让我很不解。
　　柊昭仪可能是觉得坐姿颇不舒服，终于动了动身子，只是那突出的小腹格外的显。半晌才道：“如今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妹妹若是没事，不如就陪本宫走一走吧。”
　　我笑道：“妹妹也想陪娘娘去赏花，只不过娘娘有孕在身还是小心为好，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妹妹可担待不起啊。”
　　柊昭仪听到我的话虽然故作镇定，但我还是感觉到柊昭仪的惊讶。罢了罢了，这些小伎俩在我眼里看来又怎么样呢？我才一进宫就受到了太后的恩宠，谁不会记恨我呢。再加上柊昭仪的身孕也有七月之久，就算是出了什么意外，不过也就是早产罢了。柊昭仪也绝对不会容许子嗣出什么意外。这样的事情倒也能铲除了我。
　　柊昭仪叫人扶着起身，道：“本宫身子乏就不送妹妹了。”说罢，就进了内殿。
　　我点点头，巧笑，偌大的正殿内只听得我的声音：恭送娘娘。

　　“主子怎么样了？”琴芳见我回到咏涟殿内就匆忙的问，而珍儿则是胆怯的站在一旁，我对琴芳笑了笑，以表安心，我走到珍儿面前，缓缓道：“他日到了霜秋阁可不能再这般了，可别在澜贵人面前露出什么马脚，不然，死的不仅是你，还有我！还有咏涟殿的人！听着，你先去霜秋阁，一切的事情我都会安排的。”。
　　珍儿听到这话自是立马下跪，谢恩：“奴婢谢主子的大恩大德，主子对奴婢和马公子的恩情，奴婢一辈子都无法偿还。”。
　　我笑着拉起珍儿：“我才不要你的一辈子呢。”我打趣道，“你的一辈子是要交给马公子的。”我握着她的手，轻拍，“这澜贵人的病一时半会也不会好，只要时机成熟……”我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说下去，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会帮你们的。”。
　　第二天就听得太后为了召子衿入宫一事和皇上吵了起来，皇上说一个贵人不能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况且召子衿她们一事不符合规矩。而太后也就皇上专宠瑛嫔一事和皇上吵了起来。事后，太后依然召子衿她们入宫，而皇上也就擅自封了瑛嫔为瑛德仪，不知是赌气还是什么，只是知道皇上和太后的关系正式僵化了，而瑛德仪却在为自己的晋封之喜而感到高兴。。
　　“我自己是觉得过意不去，让太后和皇上闹得如此。”我站在窗边，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阴雨蒙蒙。殇》
　　“主子不必如此。”琴芳走过来，为我披上一件披风，“皇上或许只是在跟太后赌气罢了。那瑛……德仪怕是更要恃宠而骄了。”我晓得，琴芳是要说瑛嫔的。
　　我摇摇头，缓缓道：“瑛德仪是受伤最重的，旁人看不出来或许连她自己都看不出来。”雨就像针一样扎进地里，也扎紧我的心里，“如果不是太后执意要那么做，怕是皇上也不会晋封张落遥，皇上终究还是拿这一事来给太后赌气罢了。”

　　“小姐！”听得一声熟悉的声音，我转身！看着包公公领的子衿，我一下失声哭了起来，上前拥住她，嚎啕大哭。是，我想哭出来，我想借由这个机会好好的哭出来。包公公是最见不得这感人场面的了，连忙说，“主子，奴才就先告退了。”我放开子衿，擦干眼泪，“有劳包公公了。”包公公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雨中，无声无息。我看着眼前的子衿，替她把泪擦干，“不哭，不哭了。”引着们到寝宫内坐下，已经吩咐琴芳，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得入内。
　　想了想，终究还是问了出口，“爹，他好不好。
　　“王爷很好，只不过经常会看着公子的像发呆。小姐，你可是想好了，这一去可就不能回头啦！你真的要这么做？”。
　　子衿也是爹的心腹。在我进王府的时候就是子衿来照顾我的。可是子衿啊，你说的一切我都懂，可是我没有选择，真的没有选择。要么死，要么进宫。我没有第三条路。而且我不能连累白钧，他是爹的儿子。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再也不能失去第二个。
　　“我没有选择。”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流了一滴泪。一滴无奈的眼泪。
　　“小姐放心。我会帮小姐的。不，主子。”我欣慰的笑了笑，子衿果然还是最懂事的。
　　我擦干眼泪，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
　　看着子衿她关上门出去，我才真正的痛哭了一场，我的泪就这样永不停止，如外面的倾盆大雨。一切都到时候了。
　　“小姐！”我推门而出，子衿看到我红肿的眼不禁走到我面前，要说些什么，我挥挥手，惨淡一笑，走到琴芳旁边道，“为我更衣。”眼下的人都不觉大吃一惊，“小姐要去哪？”我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缓缓道，“给太后请安。”琴芳似乎也觉得不妥，“主子何必现在去，等雨停了再去也可。”我摇摇头，“我便是要这刻去，才能体现我的诚意。”说罢，便直径走到铜镜前，看着自己红肿的双眼，不禁摸了摸。琴芳似明白什么似的，便允了。
　　换上一淡黄色长裙，左肩上绣有一朵淡淡的菊花，当真是淡雅。万千乌黑青丝梳成一个华丽盘桓的凌云髻，发髻的一边簪着三寸流苏，另一边插着银制发簪。琴芳为我撑着油纸伞，走起路来，耳环上的珠儿声声作响，和着雨滴的“嘀嗒”声。雨势之大加上走路之急难免使裙摆浸湿，自己早已经顾不上这些，只是往慈凤宫赶着。不多会儿已经跑到了慈凤宫，因为风大雨大，而自己则是发髻不成发髻，衣衫不成衣衫，守门的太监见我如此，便立刻扶我进去。临走前我让琴芳先回了宫。
　　进了正殿，太后见我如此，连忙过来问：“怎变得这般。”我只是笑笑，擦去脸上的雨滴，说，“雨太大了”太后叹叹气，“你呀！”说罢，便命孙姑姑给我换上一套清荷绿叶衣，头发也自然地垂下，只是绾了一个小小的发髻。
　　我这才跪下请安：“给太后请安。”。
　　太后见我如此，不只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便拉起我，道：“你这又是何必。”
　　我摇摇头，似乎有泪水：“清茉觉得过意不去，让太后和皇上闹得这般。”太后扶着我坐下，“皇上和哀家的事情，你也不必自责，要怪就怪那瑛德仪！”
　　我心生一计，笑笑道：“清茉有一法子可以让太后和皇上化干戈为玉帛。”太后闻言，挑眉，“清茉有何妙计？”。
　　我站起，缓缓道来：“今天太后就在这慈凤宫设宴，不请别人，就请皇上和瑛德仪来此小聚，就当做是家宴谈心。”太后听了这话，自然是不欢喜，“哼，叫哀家请那个贱人，想都别想。”
　　我在太后身边坐下：“太后莫急。既是平常的家宴定不能如何，但是......”我看了看太后的神色，继续道，“若是清茉能亲自下厨，为皇上和太后烧几道家常小菜，就不同了。太后自然先不必说是清茉所做，若是皇上喜欢，太后大可借由此机会和皇上和好，太后毕竟是皇上的生母，皇上又怎会为了一个嫔妃而不顾母子之情？若是皇上不喜欢，皇上碍着太后亲自设宴的面子也不敢形于色，若是如此，太后便可好好的试探试探瑛德仪，看那瑛德仪究竟是不是愿意真心服侍皇上。”
　　一口气道来，没有半点喘气，太后越听越开怀：“你这法子好！既然是设宴就要不一般。皇儿平常吃惯了山珍海味，你去煮几道小菜给皇上开开胃也未尝不可，哀家也正好可以借着机会来试探瑛德仪！”太后称赞道，“妙哉妙哉！”脸色却又黯淡了下去，“只是委屈你了，叫你下厨。”
　　我摇摇头：“能为皇上和太后做一点事，是清茉的福气。”太后握着我的手，“皇上能有这么一位为哀家着想，为皇上着想，不争风吃醋的嫔妃，实属皇上之幸，我大商之幸！”我害羞一笑，却笑如艳阳。
　　太后立刻吩咐下去，太监也回话说：万岁爷听闻太后也设宴请万岁爷和瑛德仪，高兴的立马就答应下来了。
　　孙姑姑领着我走到慈凤宫的小厨房内，一进去便闻到一股刺鼻的浓烟味，惹得我直咳嗽，孙姑姑见我如此，道：“委屈主子了。”我看着孙姑姑，摇摇头。看着一屋子忙进忙出的宫女太监，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本主一个人就可以了。”孙姑姑本想阻止，但想了想终究还是带着一屋子的宫女太监出去了。我挽起袖子，把头发高高挽起插上一根木簪子加以固定。在锅中加满一锅的水，可烧火却成了最大的难题。小时候也看过府中的丫头们生火，便学着她们的样子把木柴点燃，自己本想看看火势够不够大，没想到却被呛了一口，惹得自己直咳嗽。
　　洗好一整棵一整棵的大白菜，在沸水里煮熟，在碟子中摆成形状，切葱丝加以装饰，又在碟子中间放一刚摘下的花瓣加以点缀，我怕这菜太单调，便想了个别出心裁的名字。
　　烧水、切菜、炒菜，自己便在小厨房内热火朝天的忙了起来。看着桌子上自己的成果，满意的笑了笑，虽然偶尔会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炒菜时热油会溅到自己，虽然失败过，但……看着眼前这一盘盘别样的菜色，还是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主子，可是好了？皇上和瑛德仪都来了。”孙姑姑推门问道。
　　“好了。你叫宫女们来端菜吧。”我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缓步走到正殿内的屏风后面，看着正殿内的一举一动，宫女们一道一道的上着菜，刚刚已经把那些名字都交代给了孙姑姑了。只见太后穿着一明黄色宫服，甚是隆重。而瑛德仪却也是只平常衣衫。太后的喜悦之色略显于色，而一旁的瑛德仪则是面无表情，而皇上则是背对着我，根本看不清楚皇上的表情。
　　孙姑姑上了第一道菜，是小米粥，足足熬了三四个时辰，隐隐约约的只听见孙姑姑道：“这是‘黄金穗’。”皇上不屑道，“不就是一碗普通的粥么，什么黄金穗，孙姑姑越发的文绉绉了。”孙姑姑则是一脸笑容，“这是小米粥，对皇上和太后的脾胃特有好处呢，也意味着今年必定是个丰收年呢。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我躲在屏风后早已经汗流浃背，此时孙姑姑正在上第二道菜，此菜正是刚刚做的大白菜，孙姑姑道：“这是‘翠绿映红’。此菜用大白菜配以葱丝，清单却爽口，在点缀一红色花瓣，色香味俱全。寓意皇上必定受到百姓的爱戴！”皇上则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这是‘不可思议、喜从中来’。”
　　“哦？这‘喜从中来’又做怎解？”皇上疑问道。只见孙姑姑用筷子剥开鲤鱼的肚子，一颗颗金灿灿的玉米显露于外，太后则是一脸的惊喜，“这是‘鲤鱼跃龙门’。”
　　“好！一道菜两种吃饭，两种名字！好！好！”一旁的瑛德仪却是不满道，“这些厨子只会耍小聪明。”太后听了这话自然是不高兴，皇上却首先发话道，“遥儿可别如此说。母后宫内的厨子越发的厉害了，比御膳房的都要好呢。不知是哪位厨子？”
　　太后见皇上如此问，看了看孙姑姑，笑道：“皇上可喜欢这些菜色？”
　　“喜欢，朕甚是喜欢呢。”。
　　只见太后对我使使眼色，示意要我出来，我缓缓走出，直至桌前，跪下，道：“是嫔妾做的。还望皇上喜欢。”。
　　瑛德仪见是我，不免觉得生气，只见她忽而站起，道：“荒唐！”一屋子的人皆是看着他，皇上或许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狠狠道：“瑛德仪！坐下！”瑛德仪却还是不依不饶道，“皇上，她是一个嫔妃怎能下厨耍这些小花招来讨好皇上！”皇上大力的拍了一下桌子，“你给朕回宫好好的反省反省！”瑛德仪怒不可遏的看着皇上，终究还是仓皇离去。
　　皇上满怀歉意的说，“遥儿不懂规矩，破坏了母后的一番心意，还望母后宽宏大量不跟遥儿计较。”太后冷哼一声，看着我，“这都是景贵人的一番心思！景贵人想让哀家和皇上和瑛德仪和平相处，不免自降身份下厨，可那瑛德仪怎就如此不识抬举！”我的双眸对上皇上的眼睛，连忙低头，“都是嫔妾不好，不应该想这个法子。嫔妾只是想让皇上和太后和好如初，不要因为嫔妾一事伤了和气。”
　　皇上叹叹气，拉起我，“你就是景贵人？当日身子不好，现在可是好了。”
　　我点点头，道：“谢皇上关心，一切都好了。”是的，一切，都已经好了。
　　“这事啊，不关你事。这菜色朕很喜欢，简单的菜配上别样的名字还各有寓意，朕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出来的。”皇上说这话时，明显带有愉悦之色，向太后道，“本来朕还想向母后要了这个厨子，没想到这个‘厨子’居然是朕的女人。”他看着我，有一种别样的神情。“朕的女人。”皇上，恐怕真的可以用一分钟的时候去喜欢上一个女人。
　　御膳过后，皇上和太后小叙，我便在一边细细的听着。没过多久，皇上便下旨晋封我为小仪，张落遥因为顶撞太后和皇上一事，降为嫔。张落遥，你终究还只是个嫔。

　　时辰不早，皇上因为还要批奏折便先行离开，而皇上也唤了人把我抬回去。一路上坐在轿子上，心里皆是忐忑的。掀开帘子，外面还在下雨，这下了一天的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也就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咏涟殿。
　　我下了轿子，闭上眼，回首这一天的一切，似乎都如梦境一般不真实，却是琴芳唤醒了我：“主子怎么样了，奴婢担心了好半天。”琴芳扶着我入内。
　　琴芳扶着我坐到铜镜前道，“主子这身衣服怎变了？”我擅自拆下固定发髻的发簪，就这样，青丝一泻而下，“是太后那儿的。”琴芳为我梳着青丝，“刚刚就接到圣旨说是瑛德仪降为嫔了，奴婢替主子好生捏了一把汗，却又听得主子晋封小仪的消息，怕是主子成功了？”我拆下耳环，“哪有什么成功不成功。谁又有绝对的成功。只是那瑛嫔性子耐不住，偏要在慈凤宫冲撞皇上，你说皇上的面子如何过得去？”琴芳正了正我的头，继续梳着头，“的确是过不去罢。”我挥挥手示意不要再继续下去，缓缓站起，问道，“子衿呢？”琴芳笑道，“怕是累了，早早就去休息了。主子可要奴婢服侍主子休息。”我摇摇头，“你先去休息吧。”说罢，缓缓进入阁内。褪去清荷绿叶衣，看着小时候遗留下来的清晰可见的伤疤，缓缓的抚摸，一滴泪就不偏不倚的滴在了伤疤处，注满了泪水。我的泪水决堤了。就如同那下了一整天的雨，而我却像是积满了一整天的泪水，就在这一刻流下，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