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殇》金桐

3、第二章 佯病

　　皇上本是一个雨露均沾的人。进宫以来的日子，每日侍寝都是换着样的。可唯独瑛嫔不一样。一连三天，皇上皆是翻了瑛嫔的牌子。看来这个瑛嫔还是有些手段的。只不过，我到底要怎样才能接近皇上呢？绿头牌撤了，我倒是要想个好方法。
　　“主子，眼下御花园的花可全都开了呢，主子要不要出去走一走，散散心？”看着殿外的桂花树，点了点头。
　　眼下正是好月份，春意盎然，一派生机。御花园中，百花齐放，百鸟争鸣。只可惜，再好也没有茉莉花。我特别喜欢茉莉花，或者是名字中带有“茉”字的缘故。
　　“眼下御花园内一派生机，主子怎如此乏力？”琴芳搀扶着我到一处亭子里坐下。
　　是，御花园的确是美。哪一处地方有御花园美呢？只是再怎么美都没有那茉莉花美，在如何美都没有杜府美。爹，你心中的石头就是这样的放不过么？我也只是你的一颗棋子么？十几年的父女之情就是这样的么？
　　“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太后跟前的红人，景贵人。”只见一着碧绿翠烟衫，身披翠水薄烟纱的女子盈盈走来。衣服宽松却也掩不住隆起的小腹，连忙起来，福身：“给柊昭仪请安。昭仪万福。”
　　郭书清，兵部尚书之女。膝下有一韵菱公主。怕是柊昭仪身边的宫女怀中的女孩就是韵菱公主了吧。皇上子嗣不多，登基八年，却也只有两位公主。
　　柊昭仪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坐下，那公主一见到我便是向我跑来，直夸：“景贵人这衣服真别致。”
　　听到公主的一句赞言，不禁暗中自喜，童言无忌，但又想到上次燕贵嫔的话，只好耐下性子，道：“帝姬过奖了。”柊昭仪那一句“太后眼前的红人”分明是在讥讽我，怕是这会儿早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了。但，柊昭仪的话语使我感到意外，“茜儿乖，回头母妃也找人给你做几件像景母妃这样的衣服可好？”
　　“可好呢。”说罢，韵菱公主便坐在石凳上吃着宫女剥的荔枝。
　　“景贵人请起吧。”我缓缓起身，但却不敢直视柊昭仪，“上次本宫因为身子不爽而没有去慈凤宫。”柊昭仪摸着自己的小腹，露出欣喜之色，却又颇为自豪，“一直就听其他姐妹提到妹妹呢，今日有幸才得以一见，妹妹果然是名不虚传。”
　　听着柊昭仪的赞语，我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说了句“谢娘娘夸奖。”一时间颇为尴尬。
　　半晌柊昭仪才发话：“果然是不同于瑛嫔。”我亦不知道她为何说出这句话。只是想，瑛嫔的专宠恐怕惹得后宫女子皆为不满了，更何况因为瑛嫔，一向雨露均沾的皇上却连续三天翻了瑛嫔的牌子，单凭这一点就会让嫔妃不满了，“呵，本宫也就是说一说罢，妹妹不必放在心上。本宫还要带茜儿去上林苑游玩，就不陪妹妹了。”
　　我走上前扶起柊昭仪，道：“恭送娘娘。”
　　一抹淡绿逐渐消失，远远的只看得见素色的宫女。
　　“主子，瑛嫔怕是惹得很多嫔妃不满了吧。”琴芳走上前道。
　　只是柊昭仪后面的那一句话让我久久不能平静，既是说一说，又为何要说出那句话呢。或许真的只是为了赞美我？柊昭仪恐怕对我也没有多少好感，就单凭那一句讽刺的话就可以断定。

　　刚往前走没几步就碰到了包公公，这包公公就像是在这里等我似的：“奴才给景贵人请安。”
　　我顿了顿，道：“包公公不必多礼了。可巧，在这碰上包公公。”
　　包公公讪讪的笑了笑：“主子要去哪？”
　　“就是想逛逛御花园，包公公若是没事就陪本主一块去吧。”包公公连连点头。待走了一段路程，我才发话道，“包公公有事就说吧。”
　　“皇上一连几日翻了瑛嫔的牌子，把其他主子放在一边，专宠瑛嫔，太后早就为之一怒了，太后本就最憎恨专宠的人，今早还在慈凤宫发了一通脾气，今早瑛嫔去请安太后见都没见。”
　　“哦？那是皇上自己的事，与清茉有何相干？”
　　“这跟主子的关系大了！今早太后就是因为瑛嫔擅自撤了主子的绿头牌而发了脾气，还找了皇上问话，说今儿个就是主子您侍寝呢。”听到这话，我微微一震，原本以为可以过几天清净日子，但，这消息未免也太突然了，包公公继续说道，“太后也撤了瑛嫔的绿头牌，算是惩罚。奴才也就是来给您通报一声。”包公公笑笑，“当然过些时候也会有公公过去通报，奴才也就是给主子提个醒，现在恐怕皇上正在气头上呢。”我点点头。
　　“有劳包公公了。”
　　“奴才也就是给主子通个信，皇上那边还等着奴才呢，奴才就先回去了。”我看这包公公的背影，觉得他还是认真的再为我办事。可是，今天的侍寝我绝对不能去。若是去了，必定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要接触反而更难了。事到如今也只有靠白钧了。
　　“琴芳，你让杜太医再去霜秋阁一趟吧，上次去看了澜贵人，身子骨还是不好。”
　　“是。奴婢这就去。”我转身，步子越来越沉重。这些人都会这般的好，而我却要一个一个的利用。

　　等我到咏涟殿的时候，杜白钧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我一来便是起身请安：“卑职给景贵人请安。”
　　琴芳也是迎上前来说：“杜太医等了好一会了，奴婢要杜太医先去给澜贵人诊脉，杜太医坚持要给主子您请安了再去，奴婢也不好阻拦。”
　　我笑如艳阳，道：“杜大人快快请起吧。杜大人又何必如此。既是去给澜贵人诊脉，杜大人尽管去就是了，又何必跑这一趟，白白等这一遭。”
　　“景贵人说的是。只不过还是来给景贵人请过安后再去才好。扰了景贵人，如没什么事的话卑职就先告退了。”
　　我点头，浅笑，目送他离开。白钧，一切的一切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我拉着琴芳的衣袖身子慢慢的往下坠下，琴芳见状连忙扶着我喊道：“主子，您怎么了？杜太医你快来看看。”
　　“贵人你没事吧。”杜白钧闻声立马走过来，“麻烦你把景贵人扶到椅子上。”待我坐到椅子上后，白钧便开始为我诊脉，我给白钧使了个眼色，白钧便明白，“还请你去倒点热水来，看景贵人这模样像是胃痉挛。”
　　“好，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
　　待琴芳走后白钧才发话：“你是不是真的没事？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我立马堵住他的口，说：“虽说这里安全，但隔墙有耳，一切还是小心的好。”我降低音量，“太后已经让我侍寝了。我原本以为经过张落遥那么一闹能把这件事缓过去几天，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你最好就说我不舒服，不宜侍寝，能拖几天就是几天，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接近皇上。”
　　白钧握住我的手说：“素秋，其实你知道，我根本就不希望你能接近皇上，让你侍寝，你知道我的心有多么的难受么？”
　　“够了。”我挣脱掉他的手，“我不是素秋，我是杜清茉。素秋是谁？元素秋是谁？你去问你的爹！你的心有多么的难受跟我说做什么，去找你的爹去！”
　　“清茉。”
　　“行了，我也不想多说，琴芳快回来了。”我整理了自己的衣衫，躺在炕上。白钧见我如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开起方子来。
　　“杜太医，热水来了。”琴芳进门把热水放在地上。
　　“辛苦了，这里是方子，等会记得去太医院开方子。景贵人没什么大碍，休息十天半月就好了。卑职还要去给澜贵人诊脉，那卑职就先告退了，景贵人好些休息吧。”
　　我点头道：“有劳杜太医了。”
　　琴芳拿着方子过来问我：“主子，你都病成这样了，那侍寝怎么办？”
　　我无奈的摇摇头：“你且去把我这情况告诉包公公，包公公会安排的。这这事也只能如此了。”
　　琴芳应允，离开。
　　只不过这事躲得了一时，又怎能躲得过一世？再者说，从瑛嫔的例子看，后宫的嫔妃绝对不能专宠，否则就成了众矢之的了。我倒要怎么做才能把握好分寸呢。

　　这消息传得快，第二天太后就派人来看我，说了好些个寒暄的话，我也只好巴巴的回答着。太后还说叫我这几日不用去请安了。这样也好。不过后宫又出了些事。瑛嫔恃宠而骄，已经好几日步去给太后请安了，这个脾气还是会害了她。看来她还是不懂得收敛。
　　“主子，这些天可好些了。”琴芳拿了一衣衫为我披上，“要不要奴婢让珍儿翠儿给主子弄些吃的来，主子已经好些天没有看看吃过东西了，可别累坏了自己。”
　　我看着琴芳，突然觉得我身边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什么事情都要我自己去做，实在不方便。若是能让子衿进宫，她也可以帮我分担一些，又能说几句体己的话，也好让我有个伴，可是，怎么才能让子衿进宫呢。琴芳不能走，琴芳是这里唯一有点阅历的人，虽说没有什么心计，可是宫里的一些事情她都还是懂的。
　　我没有回答琴芳的话而是问了些其他的问题：“琴芳，今天多大了。”
　　“回主子，奴婢年方二十三。”琴芳答道。
　　“二十三么，再过几年就可以出宫了。”我握着她的手，“再熬个两年，你就可以出宫了。”
　　但琴芳却是摇摇头，“奴婢不打算出宫了。就算出宫，宫外也没个亲人，琴芳也是无依无靠的，就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就算出宫，奴婢又能去哪？”琴芳笑笑，“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妄想出宫，还不如就留在宫里。伺候主子一辈子。”听着琴芳的话，我沉默了。傻琴芳，为何选择不出宫。你还有个盼头，而我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你放心，琴芳，他日我成功以后一定让你出宫。
　　“主子，这是桃花露呢，这是用桃花做成的，再配以其他的辅料，清新着呢，主子且尝尝吧。”珍儿端着一碟小碟放在身旁的檀木桌子上。
　　珍儿放碟子的时候我清楚的看见珍儿手上的镯子，握住她的手，“珍儿这镯子可真是别致，不一般呢。以前倒是没有看珍儿戴过。”
　　珍儿像是被抓住了把柄一般的紧张，说：“主子说笑了，这只不过是普通的镯子罢了，那有什么别致的。主子没什么事的话，奴婢就先告退了。”珍儿像是逃难般的离开了。
　　珍儿，你以为你可以瞒过我。我什么没见过。“马”。我可是清清楚楚看到了上面写的字。如此一来，倒也是来了一个机会。
　　“琴芳，你跟珍儿认识多久了。”
　　“自从珍儿一进宫，奴婢就认识她了呢。说来也巧，奴婢跟珍儿又是一个县的，现在又能一道伺候主子。”
　　“那你可有听说什么关于珍儿进宫前的事情？或者那镯子有什么缘故？”
　　“这奴婢倒不知道，只不过珍儿好似很宝贝那个镯子。说是他的哥哥送她的，可是奴婢看不像，倒像是，像是……”听琴芳这么说，怕也是差不了多少了。
　　“给澜贵人请安。”我听着琴芳的声音望去，是晓霞扶着澜贵人进来了。
　　我立马起身，扶着澜贵人坐下，“姐姐怎么来了。”
　　“听说妹妹病了，早就想来看看，偏偏这身子骨不行，这不是拖到今日才来么，妹妹可别怪我。”澜贵人说话间又咳了好几次。
　　“姐姐说哪的话，妹妹这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不过就是旧病复发罢了，姐姐不需担心。”说话间，把桃花露端至澜贵人地面前，“这是桃花露，眼下桃花开得正好，用些这桃花露也是好的呢。若是过了这季节，想用怕也是没有的了。”
　　“这等好东西给我用怕是糟蹋了，还是妹妹用吧。”澜贵人推辞着。我我是个急性子，讨厌推来推去、拐弯抹角，可是，生活在深宫中这样的性子怕是要改的了。
　　“不过就是桃花露罢了，什么好东西呢。”我递给晓霞，“你替你们主子拿好，可一定要让你们主子吃了，否则，我可要罚你。”我又对澜贵人说，“时候不早了，姐姐要不要用完膳再走？”
　　“不了不了，我这就回去了，不打扰了妹妹了。”晓霞扶着澜贵人站起，澜贵人临走前又转过身来对我说，“我知道妹妹心地善良，但是在这后宫中只有善良生存不下去，这善良反而会害了妹妹。”澜贵人知道说的太多了，“姐姐失言了，这就走了。”
　　我望着澜贵人的背影，嘴角微微的上扬。澜贵人。我为什么没有想到，现在一切都有了。蓦然回首，今年的桃花竟是别样的红。

　　已经好几日没去给太后请安了，若是我的计划要实施，就必须要获得太后的信任。
　　待到慈凤宫，亦是有许多嫔妃皆到了。我故作镇定，道：“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
　　太后拨了一个葡萄，笑道：“怎了来请安了，身子可是好了。”
　　还没等我回答，这时柊昭仪却来搭腔，“这景妹妹身子骨可是不好呢，到时候怎么伺候皇上。”这一话让众人皆是脸红。说话的时候，她一直摸着自己的小腹，仿佛要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腹中的胎儿，不容许他有任何差错。太后也只是笑笑，却又突然皱眉，许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那瑛嫔未免也太恃宠而骄了。也不说来给哀家请安！”
　　柊昭仪不安道：“太后说的是，不管怎么样可都要来给太后请安。太后，可不能再让皇上宠着瑛嫔了，太后可要拿出威严来给瑛嫔看看。”
　　太后听了柊昭仪这话却也是无奈的摇摇头：“皇上膝下子嗣不多，若是瑛嫔能给皇上诞下子嗣，倒也罢了。”看着柊昭仪微微隆起的小腹道，“这些日子可还好？”柊昭仪笑笑道，“可好呢。”眼神又随即黯淡下去，“只是皇上好久没来染脂宫了，这些天茜儿也一直吵着要见父皇呢，臣妾是万般劝也劝不好。”
　　太后听着柊昭仪的一字一句，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哀家也甚想茜儿那丫头呢，改天带来给哀家瞧瞧。”柊昭仪似乎听出了太后话里的意思，只是淡淡的回答了一个“是。”
　　而此时的我却还是福着身，双腿早已经麻木了，却故作镇定，听着她们的一字一句。柊昭仪似乎发现了什么，向太后盈盈道：“太后，还是让景妹妹快些起来吧。”
　　慈凤宫有些闷热，一旁的宫女有一下没一下的为太后扇着扇子，太后挥手，示意停下来，道：“是哀家糊涂了，景贵人快些起来吧。”我谢恩起来，柊昭仪却是说，“哟，上次在御花园见到景妹妹，那紫色衣衫甚至好看呢。”对太后笑道，“茜儿还说吵着要景妹妹这样的衣衫呢。妹妹今儿个却又不穿了，是不是怕茜儿抢妹妹的衣衫呢。”柊昭仪掩面轻笑，太后也只是淡淡一笑，“昭仪说什么呢。景贵人可是这样小气的人？许是那紫色衣衫穿腻了，也要换了花样不是？”太后这才仔细瞧着我，“景贵人同往日相比的确是大大的不同。”满意的笑了笑，“甚好呢。”
　　我也只是淡淡一笑，不语。
　　半个时辰过后，太后说身子乏，其他的人皆是回去了，太后却留下了我。
　　“不知太后叫清茉留下，有何吩咐。”我凑近太后，福身。
　　太后递与我一个镯子，道：“这是哀家送与你的，哀家甚喜欢你这孩子，就给你了。”说罢，放于我的手心。
　　我连忙道：“太后，这太贵重了…..”
　　太后站起，面带严肃：“只是因为哀家信得过你才将此送与你。”顿了顿，“那瑛嫔哀家是无论如何也看不过眼的。哀家还要靠你挽回皇上的心，让皇上的心思不再是在瑛嫔那儿，而是这你这里！你可能做到？”看着太后，我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