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殇》金桐

2、第一章 入宫

　　商恒八年，大选。
　　此刻的我站在商榭殿之外，默默等待着。
　　“宣——恭亲王之女杜氏清茉进殿。”某个公公在商榭殿外扯着嗓子高喊。
　　我提起裙摆缓缓走入殿内。走进殿内，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几根金黄的立柱子，仿佛它就是灵魂，支撑着选秀殿，也支撑着整个江山。
　　我福身轻声道：“杜氏清茉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端坐在大殿之上的皇上略说道。
　　“谢皇上。”我缓缓起身，头依然低着，心里确是不紧张的。我跟其他选秀的秀女不一样，她们是必须进宫。而我却是可进可不进的。若是没有我进宫，爹也会安排其他的人进宫，当另外一个杜清茉。
　　大殿之上的人并未多说什么话，而我也只是木木的站着，不敢多说话。
　　“留吧。”
　　“杜氏清茉——留。”在一旁的太监依然扯着嗓子在喊，另外一个太监则是在一个小册子上写下。
　　“谢皇上恩典。”
　　一个简单的“留”字，就注定了我一生的命运。注定了我一生都要呆在这个红墙宫内，做一辈子的杜清茉。
　　我照样福身，然后缓缓而出。又在其他公公的引领下去了旁边的一间侧殿。按照规矩，留下的秀女就要去一旁的侧殿听候圣旨，看看自己到了什么位份。
　　我进去时，已经有许多秀女在那等候了。我看到张府的张落遥，他的爹是大将军，爹爹似乎不怎么跟他往来，虽说是这样，毕竟却也还是见过几次面的。张落遥和其他府的千金聊得好不热闹，我本不喜这样，就默默的站在一边，乞求时间快些过去。
　　不一会儿，又有一名公公拿着圣旨进来了，高唱道：“众秀女听旨。”我跟着她们一同跪下。“刑部尚书之女卢氏沛岑封为才人，赐舒裕宫兰雅阁。护国公之女姜氏芳华册封为美人，赐舒裕宫兰雅阁。翰林大学士之女苏氏佳淳册封为贵人，赐号康，赐咏絮宫易春轩。”
　　公公一个一个的宣读着，这里面的一切一切恐怕对每个人来说都有喜有悲，我不得多想，就听到公公念到了张落遥的名字：“雄武大将军之女张氏落遥册封为嫔，赐号瑛，赐宁仁宫棠梨殿。恭亲王之女杜氏清茉册封为贵人，赐号景，赐沁禧宫咏涟殿。”
　　“谢皇上恩典。”待公公走后，整个殿内就马上热闹起来。
　　“你真好，恭喜你了。”整个殿内无不散发着这种声音。
　　“落遥，这次就你位分最高呢。”不知道是谁这会子就巴结上了。
　　“那可不。不像有些人，家世好又如何？”我知道张落遥说的是我和那位姜美人，我不想去和她计较什么，倒是姜美人沉不住气，“你说谁呢，你再说一遍。”
　　我受不了这种气氛，便让公公带我去了我的处所。
　　我居住的沁禧宫离选秀殿不算太远，不多会就到了。
　　“奴婢翠儿、珍儿、琴芳给景贵人请安。”
　　“奴才小连子、小仁子给景贵人请安。”待我到咏涟殿一屋子的奴才皆给我请安。
　　看着一屋子人的请安，略顿了顿才浅笑，说道：“你们也不必多礼了，但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这点可不改变不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威严吓到了他们，他们一句话都不敢说，我又特别交代了看起来比较年长的琴芳，“琴芳比他们都略年长吧？那以后咏涟殿的大小事情就有劳你费心了。
　　“是。请主子放心。”
　　我转身对引我来的公公说：“不知道如何称呼。”
　　“回主子话，奴才包安。”
　　我点点头：“有劳公公了，一点心意，以后的事还望公公费心了。”我拿出一锭银锭子，放入包公公手中。
　　“奴才谢景贵人赏赐。主子放心，奴才一定竭力为主子办事。奴才先行告退。”我点头，包公公则退下了。
　　“这沁禧宫可有主位？”我朝琴芳看过去。
　　“回主子，沁禧宫尚有一位澜贵人居住，除了主子，就再无别人了。”我点头，落座。
　　待我坐下我才好好的打量着这座宫殿。咏涟殿虽说很素雅却隐隐透着皇家的威严，而咏涟殿外面正好就是一颗桂花树，十月的时候若是能飘得一阵花香，该是多好。
　　“恭喜姐姐了。”不等我多想，就见一女子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入咏涟殿。我不解的看着琴芳，琴芳立马明白，耳语道：“这是沁禧宫霜秋阁的澜贵人，商恒六年入宫。”
　　我浅笑，道：“姐姐客气了，姐姐和清茉同为贵人，姐姐又比清茉进宫早，资历比清茉大，哪有让姐姐称呼清茉为姐姐的道理。”
　　“玉玥一眼看去就知道妹妹是善良之人。咳咳。”看上去这澜贵人的身子并不好，也难怪进宫两年却还是贵人之位。
　　“姐姐似乎身子不太好。”我站起来为她舒背，“你这做奴才的怎没有照顾好主子。”其身边的宫女立刻跪下，道：“奴婢知罪。奴婢也想为主子请太医来诊治，是主子不肯叫太医。”
　　“妹妹也别怪晓霞了，姐姐自己的身子，姐姐知道。”澜贵人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
　　“姐姐为何不肯叫太医？这身子可耽误不得。”我缓缓入座。
　　她摇摇头，无奈道：“两年了，又有谁还记得玉玥呢。怕是不记得有澜贵人这个人了。晓霞，你暂且起来吧。”
　　“谢主子。”
　　“姐姐说的是哪的话，姐姐好歹也是皇上的嫔妃，又有谁能不记得姐姐。”
　　“妹妹别这么说。姐姐不妨和你说实话吧。”澜贵人顿了顿，还是决定说出来，“两年前，我被皇上看中，封为贵人，赐号澜，皇上也把这霜秋阁赐予我，起初皇上对我依然是宠爱有佳，还答应我过些时候就封我为婕妤。但，太后执意要进行的一场选秀把这一切都化为了泡影，皇上又着迷于新晋的嫔妃。整整两年，皇上再也没有来过。我就这在霜秋阁住了两年，寂寞了两年。那些宫女也是见风使舵，看着我失了宠，纷纷想调往他处，只有晓霞还肯受这委屈，在我身边伺候我。如今，我连皇上长什么样子都快不记得了。”说道痛处，她竟然落了泪。
　　“姐姐以后不会孤单了，清茉会经常陪伴姐姐的。姐姐身子弱，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免得被吹了风，着了凉。”我握住她的手。
　　“玉玥不打扰妹妹了，改天再来看妹妹。”我点头。
　　送走了澜贵人，一阵凉意袭身，不禁紧了紧衣衫。
　　“主子可是冷了？奴婢去给主子拿披肩。”
　　“罢了。后宫中的冷，也不是一件披肩就能温暖的。”我站在窗边，看着桂花树，突然想到了府中的茉莉花。爹，你可曾后悔？
　　又似乎突然想到些什么，“琴芳，你去给澜贵人请个太医吧，就说是我身子不爽。”
　　“主子这又是何必，如果真的传出主子身子不爽，这，恐怕对主子您没有好处。后宫中有多少人等着看热闹呢。”琴芳为我沏上一杯茶，递与我。
　　我接过茶，也只是淡淡一笑，道：“既然我知道澜贵人一事就不能置之不理，你尽管做就是了。”
　　“奴婢明白了。明儿一早就去请太医。”琴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应着。
　　向远处望去，西边已经出现红晕了。不知不觉中已经甚晚了。接下来又会是什么景象，谁亦不知。

　　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到我的脸上，我半眯着眼慵懒的躺在床上，阳光有些刺眼，缓缓坐起来，穿上鞋子，唤道：“琴芳，现在什么时辰了。”
　　琴芳从外面走进来，说道：“主子，已经过了五更天了。要奴婢帮您梳洗么？”
　　“已经过了五更了？”我询问道，“也好，便帮我梳洗罢。”琴芳扶着我站起，为我穿衣，梳洗。一身淡紫色宫服，衣服上秀有大朵大朵的茉莉花，略大的袖口绣有几朵小花，更是别致。内衬乳白色的抹胸衣衫，再搭配腰间的乳白色的丝带，更是凸显出自己别样的身姿。坐于铜镜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免淡然一笑。琴芳用牛角梳轻轻的帮我梳着秀发，“你可去请了太医？”
　　“奴婢去请了，太医院的杜太医已经在阁内候着了。”琴芳用她那一双巧手，帮我梳着抛家髻，在搭配以珠玉制成的珠花簪，更是庄重又不失典雅，严肃又不失活泼。
　　“这便是来了？我初来乍到的，这宫里的人也不认识几个。”我对着镜子看着琴芳梳成的发髻，“琴芳这手法可真是好。”
　　琴芳扶起我，为我整理衣角，笑盈盈的道：“谢主子夸奖。”随着，帮我抹平衣衫，打量着这一身宫服，“谁没有个初来的时候，主子以后自然就会认识了。主子，按理今儿个新晋嫔妃可是要去慈凤宫给太后请安的。”
　　琴芳扶着我到主殿，看到一身太医院衣衫的男子正在等候着，便向琴芳道：“还是琴芳聪颖，等会让珍儿陪我去慈凤宫就行了，你就陪陪杜太医。”
　　“奴婢知道了。”
　　“卑职太医院杜白钧给婧贵人请安。”
　　“杜太医不必多礼了，快些坐吧。琴芳，斟茶。”我坐到主位上，吩咐着琴芳倒茶。笑盈盈的看着这位相貌不凡的男子。
　　“谢贵人。贵人请卑职来是否是身子不舒服？”杜太医豪爽的坐下，问起我的身子来眉头紧锁。
　　我也只是淡淡一笑：“那倒不是，是对面霜秋阁澜贵人的身子不好，清茉还想请杜太医给姐姐好好的诊治诊治，喏，清茉会让琴芳陪着您，如果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琴芳就是了。”我玩弄着手，故意不去看他，又突然抬头一笑，站起来，道：“清茉还要去慈凤宫给太后请安，就不陪太医了，太医再坐坐吧。”琴芳扶着我走到杜太医面前。
　　杜太医抱拳，说道：“是。卑职恭送景贵人。”
　　我点点头，向琴芳说道：“可是一定要照顾好杜太医。珍儿，陪我去慈凤宫给太后请安。”爹，如果这是你的安排，我也只有欣然接受。

　　待我去慈凤宫的时候，已经有好些人到了那儿，我是最晚去的一个。慈凤宫内的布置格外的华丽，梁柱全部是黄色的，而殿内的布置却又颇多是紫色的，而我今天亦是一身紫衣，如果不好，反而弄巧成拙。
　　“新晋嫔妃景贵人给太后请安。”我福身，看着地砖上倒影出的自己，佯装镇定。
　　“妹妹可是甚晚呢，让姐姐好等呢。”发话的是燕贵嫔，虽说位分不高，却是宫里资历最大的，其父和姜美人一样，也是大将军，都为大商立下了汗马功劳。
　　“妹妹这话可就不对了，这太后都没说什么呢，妹妹怎就不耐烦了。”一女子反驳起燕贵嫔的话来。而我就这样福身于大殿之中，让众人指点我，看着我，颇为尴尬。或许，以后的都要如此生活了。
　　“宁妃，你也就少说几句罢，在众多姐妹面前怎就不做一个榜样。”太后缓缓说道，“景贵人起来吧。双语，赐坐。”太后吩咐道宫女双语，我缓缓坐下。坐罢，谢恩。而宁妃和燕贵嫔早已经彼此容不下彼此，可能是碍着太后的面子而不敢太张扬而已。
　　“既然入了宫就要好好的伺候皇上，如今后宫无主，宁妃，贤妃既然皇上让你们管理后宫，可就要好好的管呢，既然皇上能让你们管理后宫。”太后顿了顿，才言，“哀家也能让有些人代替你们的位置。如果有任何一个人敢在哀家背后玩手段，别怪哀家翻脸不认人！”太后突然的拍了下桌子，惹得一声大响，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有的禁不住吓得，早已经面色苍白。仔细瞧去，却是当日和我一墙之隔的秀女。
　　虽说今年秀女格外的多，但是能被皇上瞧中的，倒也不多。如此算来，只有我，张落遥、姜美人，还有那面色苍白的康贵人苏佳淳，再者就是被封为才人的卢氏了。还有几个人终究是叫不上名字的，如此算来却也只有十多个。
　　“臣妾一定不负皇上恩典，不负太后恩典，定当和妹妹共同管理后宫。”盈盈站起，缓缓福身的女子便是贤妃了。行为举止颇为优雅，实在不负‘贤’这一称号。相比而言，宁妃也就差了许多。贤妃和宁妃颇受皇上宠爱，但宁妃似乎更为恃宠而骄，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这样，哀家便能放心了。”太后颇为满意的点点头，然而不多时，太后便把目光集中到我这里来，“景贵人似乎颇喜紫色？”
　　“是啊，本嫔看妹妹似乎真的很喜欢紫色的。妹妹身上的紫和慈凤宫的紫真是遥相呼应呢。妹妹真是“紫”呢。”张落遥颇带讽刺之意的看着我。
　　“姐姐这话可是错了。沛岑只是想这景贵人只是单纯的喜欢的“紫”罢了。再者说夏天将至，后宫中有一抹紫色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也能让人身心放松呢。有句话不是说“紫气东来”么，太后，这可是好兆头啊！”坐在一旁默默不语的卢才人却发了话，我竟不知道她如何要帮我。我朝她看去，只对她露出淡淡一笑。而一旁的落遥却也是哑口无言，只得恶狠狠地看着我和卢才人二人。
　　“太后，卢才人说得对。这恭亲王可是一代忠臣，而恭亲王的女儿也必定能为大商带来吉兆！紫气东来，紫气东来。”
　　“贤妃说得对，恭亲王对于我大商功不可没，想必有其父必有其女。”太后终于露出半点笑容。
　　“臣妾看未必……”
　　“宁妃！”宁妃的话还未说话，就被太后给活生生的堵了回去，宁妃只好默不作声，“既然景贵人如此喜欢紫色，哀家就把江南丝绸厂进贡的上好的丝绸料子赏给景贵人。双语，等会把那料子送几匹去景贵人那。”
　　“谢太后恩典。”

　　“妹妹。”从慈凤宫出来，我故意走在最后面，等着卢才人，“卢才人为何要帮我，这样对卢才人也没什么好处。”
　　“呵，景贵人说笑了，在宫里生存不就图个安心么，这道理想必景贵人也知道。”这下，我可深知卢才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别以为太后赏赐了几匹布料就可以得意忘形。”走在前面的燕贵嫔突然发话到，“太后可是赏赐了本宫许多东西，江南进贡的绸子……也只是凤毛麟角罢了。”燕贵嫔走到我俩面前，“在本宫面前最好收敛点！”
　　“哟，燕贵嫔是在说谁呢？让谁在谁面前收敛点啊？”刚刚太后把宁妃留了下来，太后的心思谁也不知道。刚刚从慈凤宫出来的宁妃气势嚣张，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宁妃面带笑容的看着燕贵嫔，燕贵嫔也只是生气，但也不做声。
　　“行了行了，燕贵嫔，景贵人和卢才人终究是新来的妹妹，太后的赏赐又不是能轻易得到的，第一次受到太后的恩赐，难免有点欣喜，当日太后不是赏赐了燕贵嫔一个镯子么，妹妹当日还不是很高兴，不是么？”贤妃过来圆场，后又对宁妃说，“刚刚太后不是要我们管理好后宫么，这儿可离慈安宫不远，万一太后知道了事……”贤妃摇摇头，“本宫也不想如此。孰轻孰重，想必宁妃比本宫更清楚不过了。”贤妃虽然相貌和善可亲，但是说起话来却是句句在理，让人不得不服。可能是后宫中位份最大的嫔妃，说起话来有股威严劲。
　　“妹妹知道了。”宁妃恐怕也知道事情的轻重，毕竟我也是刚刚得太后喜欢的人儿，她也不想得罪太后吧，“盼儿，回宫！”宁妃身边的宫女小心翼翼的扶着宁妃离开。
　　“快回宫去吧，身在后宫说话做事可都得要小心。”贤妃看着我俩。
　　“谢娘娘。”福身，离开。

　　“主子，你回来了。刚刚杜太医已经给澜贵人看过诊了，奴婢让小仁子跟着去了。这不是杜太医前脚刚走，主子就回来了。”回到咏涟殿中，琴芳上前迎接。
　　我缓缓坐下，接过琴芳递过的茶，往对面的霜秋阁看去，“霜秋，霜秋，或许早就预料到澜贵人会有如此的一天了。”琴芳原先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看了看对面的阁子，说道，“澜贵人起初是颇得宠的，还有过一个孩子，后来，孩子没有了，澜贵人就这样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
　　我摇摇头，道：“若皇上真的宠澜贵人，有子嗣的澜贵人就不可能只是贵人了。”宫中的冷清越发的重了。”
　　“那倒也是，宁妃怀韵禾公主时，也是婕妤身份，再后来，也就是宁妃了。照理来说，皇上也是颇宠宁妃的，或许韵禾帝姬是长女，皇上多少偏爱了一些。”宫里的子嗣并不多，倒也都是些年幼的孩子。
　　“罢，去看看澜贵人吧。”
　　霜秋阁内甚是冷清，快到正午时分，晓霞坐在庭院中打盹，琴芳轻咳了两声，晓霞亦是惊醒，见是我来，连忙起身，我却是扶住她，轻问：“姐姐呢？”
　　“主子在阁中刺绣呢。”我一听刺绣二字，不免皱了皱眉，罢，“你且去看看给姐姐的药煎好了没有。”待晓霞离开，我和琴芳才缓缓进入阁内。
　　澜贵人坐在贵妃椅上，甚是小心的刺绣着。就如澜贵人自己所说，宫里怕是没有多少人记得澜贵人了，每日的请安早就免了，澜贵人自然穿的甚是朴素。素色的衣衫，一个简单的发髻，就连那发髻上也无多少发簪，霜秋阁内也甚是冷清，就跟着阁名一般。
　　看着澜贵人下陷的脸部，心里不禁发酸，当年，澜贵人又是何等的风光，到了今日，却是这般。可是，我竟然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我，到底是怎么了？这些都是我发自内心的想法么？我的任务一完成，我不就自由了么？这样的场景根本不值得我去心酸。
　　可，戏还是要演的。我走上前，夺过澜贵人的手中之物，道：“姐姐莫要再刺绣了。刺绣这东西劳心伤神，姐姐定要好好休养才是。”我缓缓坐下，就与澜贵人并排坐着，“姐姐如果不好生休息，就算清茉请太医来给姐姐看病又如何？吃药又如何？”我环顾四周，“姐姐就想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住在这儿？孤苦一生？”
　　澜贵人听着我的一字一句，好像是戳到了她的痛处，最后，她竟然落下来，缓缓道：“不刺绣，玉玥又能做些什么？玉玥不出门，做那些打扮又有何用，只有用这刺绣来打发时间。”
　　我把手中的刺绣交与琴芳，叫琴芳好生收着，不悦的对澜贵人道：“姐姐以后莫要再刺绣了。如是觉得时间难打发，姑且来找妹妹，妹妹也是闲得很呢。”
　　“玉玥是怕打扰妹妹。妹妹才进宫，定是忙得紧呢。”
　　我笑笑，道：“就是因为才进宫，所以才有空闲呢。”我握住澜贵人的手，才发现她的手早已经冰凉，“姐姐的手怎这般冰凉。”她也只是笑笑不语，“姐姐明儿个就来找妹妹吧，宫中的规矩，妹妹都还不是很懂，还需姐姐多多指导呢。”
　　“倒也是。景贵人的确是这般不懂规矩。”不料，却有声音传入阁内。乍一看，却是封了瑛嫔的张落遥。这次的选秀属她的位分最高，皇上还亲自赏了好些东西。
　　澜贵人似乎想起身，我按住她，摇摇头，自己起身，道：“给瑛嫔请安。不知瑛嫔驾到有何要事？”
　　瑛嫔一下子坐到主位上，嚣张道：“怎么没人奉茶？”瑛嫔豆蔻般的护甲在红木桌上发出阵阵声响。我示意琴芳，琴芳则马上奉上一杯茶，“瑛嫔请用。”
　　张落遥却也是端起又放下，倒也不喝，只是看着依然坐着的澜贵人，道：“怎？你是没有看见本嫔驾到么？”
　　澜贵人欲站起请安，我按住澜贵人的手，福身，恭敬道：“姐姐身子不爽，不方便请安，还望瑛嫔谅解。”
　　“身子不爽？难怪看起来像一个久病不起的废人！”
　　“瑛嫔！”听着张落遥的一字一句，都直击澜贵人的内心，再加上我本就不满意瑛嫔的态度，我自然要为澜贵人抱不平，情不自禁居然大声叫出来。
　　张落遥大声的拍了一下桌子，狠狠道：“景贵人是要以下犯上么！本嫔在此，你居然对本嫔大声喊叫，真是放肆！”张落遥站起，甩一甩袖子，“撤了景贵人的绿头牌，两个月之内不能侍寝！”说罢，张落遥就这样离开。
　　“妹妹，没事吧？”我摇摇头，缓缓坐下，道，“只是连累姐姐了。”
　　“是玉玥不好。连累妹妹这般。”她摇摇头，“玉玥也有所听闻，这瑛嫔怕是这次选秀中封的最高的了，只是才不过是嫔就如此，往后……”
　　听到绿头牌被撤了，我心里反而如释重负。侍寝始终是我最最担心的事情。如今倒也省了不少事。虽说只有短短的两个月，但是能拖就拖吧。
　　我轻笑，道：“皇上也赏赐了好多东西给瑛嫔，瑛嫔难免恃宠而骄，再说了撤销一个新晋贵人的绿头牌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妹妹这话可大大的错了！新晋宫嫔最怕的是什么。是见不到皇上的圣颜！有的宫嫔进宫好几年了都没有见到过圣上，就这样终老。”她欣慰一笑，“玉玥虽然没有很风光的时候，但也是见了圣颜，受了宠的。而妹妹呢？皇上现在大概对妹妹还没有什么印象，如是妹妹被撤了绿头牌，妹妹的一生也就是这么毁了！而那瑛嫔呢，此刻也正是风光的时刻，妹妹想和玉玥一样？”是，她太聪明了，她仗着自己有权有势的时候打压我，撤销我的绿头牌，好让我见不到皇上。如此这般，我的一生也就是这么毁了。
　　可我倒是不以为意，说：“同姐姐一样又何尝不好？清净的很呢。”我站起，笑笑，“晓霞这时候也快回来了，姐姐可一定要把药给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