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身边》远綝缡

6、CHAPTER FIVE 吉光，也许

　　北原学生会办公室。
　　“我说了我可以，不用了——喂，言南启，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言南启正自顾自地分拣着吉光文艺部的活动资料，无视她的阻挠。
　　吉光无奈，她抿紧唇线，整个人挡在他面前，叫道：“住手啊，住手，言南启！”
　　这一招似乎终于引起了男生的注意，他勾一下嘴角，干脆俯下身去，两手撑在桌子上，把吉光困在他胸前，迷人笑道：“为什么要住手呢，吉光？”眼神暧昧不已。
　　突然靠近的英气的脸庞让吉光突然脸红，吉光暗道上当：言南启这家伙的死性还是和高中一模一样！
　　仍然是暧昧不已的声音，男生笑说着：“吉光，怎么了？”一边说着，整个人更靠近过来。
　　吉光忍住脸红，不肯先认输，倔强道：“我说，你不要动我的资料！”
　　男生轻笑一声，气息呼在吉光耳边，“我又无意剥夺你文艺部部长的职位，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吉光。”
　　“我才不管那些！我能处理好自己的事，你不要……”
　　“哦？把自己的饮食起居照顾成那样，为了写企划连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这样叫做‘能处理好自己的事’？”男生笑道：“吉光，这一点上我和你的标准显然不同。”
　　吉光一阵心虚，嘀咕着：“你怎么知道的？”
　　突然，门口一个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吉光抬眼一看，可了不得了！学生会一干人等都在门口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瞅着她和言南启。吉光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一把就推开了言南启，逃到一边。
　　言南启突然被女生偷袭，揉着肩直喊痛。林旸看他受虐，心情大好，迈着清脆的步子、嚼着清脆的LAY’S从他身边走过。
　　苏渼脸色倒有些奇怪，坐下来不说话。顾意菱和郑淳介倒是对刚才的事挺好奇，可碍于吉光平日里的冷淡个性，也不好打趣的。易翛然抬眼看着吉光，发现女生这么脸红的样子还是很少见的，不禁多看了两眼。
　　言南启也不理会身后一干人等的目光，继续分拣着吉光的资料。吉光快要气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她顾不得许多，提高分贝：“言南启，你住手啊！我让你住手！”
　　欸——？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其实从刚才也一直没有移开过。殷吉光叫板言南启，这样的情景可不多见，尽管两人平日在工作上有时会有冲突，但“粉红”性质如此明显的还是第一次。连林旸也忘记了去咬送到嘴边的LAY’S，瞪大眼睛看过来。
　　言南启转头看吉光气鼓鼓地样子，笑开，道：“会里已经同意在语言学部没被划回去之前先由我和你共同处理文艺部的事——”他说着，看向目瞪口呆中的几人，几人钝了半晌，都忙不迭地点头，表示同意，“而且严校长那边我也已经打过招呼，你现在让我停手，是让我欺上瞒下么？”
　　“欺上瞒下？言南启，你少给我加罪名。那天的错误只是一个意外，并不代表我没有能力做好我的本职工作。”
　　男生挑眉，看着她倔强的表情，道：“吉光，没有人怀疑你的能力，”狡黠的神色在男生的眼中一闪而过，“你也说了前两天是个意外，而要避免那个意外再次发生的办法就是要接受我的帮助，明白否？”
　　吉光气结，绕来绕去还是回到原点，又怕再说下去他把“恋爱增进感情”那回子事都扯出来，只好作罢。
　　林旸自顾自地开始吃LAY’S，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顾意菱拿胳膊碰一碰她，道：“哎，旸丫头，他们俩怎么这样？”
　　林旸满嘴都是薯片，含糊道：“什么怎么这样，他们本来就这样。”林旸咽下薯片，凑过去悄悄跟顾意菱讲：“学姐，我跟你讲，其实吉光的战斗力一点都不比我差！”
　　战斗力？顾意菱失笑。
　　林旸喝一口水，拿眼睛瞟一下吉光，悄悄露出微笑：她最喜欢这样情绪分明，偶尔像猫咪一样发脾气的吉光了！

　　一周后。
　　殷吉光承认，有了言南启加入之后，她的工作进度快了许多，也轻松了许多。这个男生总是有很多新奇的电子，而且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出一套可行的方案，思考缜密，近乎滴水不漏。果然有她怎样都企及不了的地方。高中时对这个概念的认识自然是不够深刻的，尽管假期时经常跟林旸和他混在一起，那个时候和他的相处自然是没有什么保留的——因为他是小旸最好的朋友——后来上了大学，她在学校里一惯保持着对人的距离，也没有想好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他。这在无形之中似乎也划清了两人的界限，好像她对他只是殷吉光，而他对她也只是言南启而已。
　　不过现在，两人之间那堵刻意伪造出来的墙一旦被打破，就再也补不上了。吉光并不排斥这样的改变，也许她也真的不想像过去一样傻了。

　　“整个圣诞节前游园还有平安夜游的流程就是这样，记住没有？”男生的笔端触一下女孩子的额头，吉光一下子回过神来：“啊？你说什么？”
　　男生气结，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在想什么呢？敢情我刚才说的你一句也没听见？”
　　走神被他发现，吉光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男生开始收拾东西，闷了半晌，吉光终于忍不住道：“哎，我问你哦，如果要在CHRISTMAS EVE送喜欢的人东西的话，什么会比较好呢？”
　　男生头也不抬，答道：“巧克力。”
　　女生凑近他，“为什么啊？”
　　“因为翛然喜欢巧克力啊。”
　　女生两眼有了异样的光彩：“啊？真的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说易翛然？！”
　　男生耸耸肩，女生黏过去：“难道你能看出我对他……”女生红了脸，不肯再往下说。男生看她那副样子，失笑道：“拜托，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好不好？”
　　女生有点无力地坐回去：“是吗？”难道她表现得那么明显？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吉光歪歪头，道：“其实我走神是因为……”
　　女生拖长了音调想引男生来追问她，没想到言南启正忙着收拾手头的东西，听到女生的话，他连带着问了句：“因为什么？”
　　真是的，一点诚意也没有！吉光赌气，转身坐下，闷声道：“因为你刚才的讲解口气像要分家！”
　　分家？男生笑出来，亏她想得出来！
　　他走过去坐在吉光对面，正色道：“吉光，你用错了词。”
　　“嗯？”
　　“像咱们俩这种情况想要表达分家的意思，应该说‘散伙’。”
　　呆怔两秒，吉光大笑。笑完，女生又回到原话题：“可我真觉得你的口气……”
　　男生举白旗，道：“好好，我说就是了。‘世界大学生交流论坛’发来通知，我11月中旬就要走，12月底或者1月初回来，肯定是赶不上圣诞节了，所以尽管我和你一起做了这些企划，内容有点庞杂，事也多细枝末节的，但你要一个人挑大梁了。“
　　女孩子的笑容跨下来：“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走这么早？不对，是怎么会走那么长时间？也不对，是为什么偏选在圣诞节的时候，那些外国人不休假的吗？万一我……”
　　吉光突然语塞，说不出话来。
　　万一我第一次组织这样的大会，还要接待外校来宾，哪里疏忽了，哪里做错了，怎么办？而且因为觉得有你帮助一定没问题，所以我现在关于流程的掌握还是支离破碎，我实在……
　　吉光忽然就紧张和焦虑起来，她站起身去翻阅刚才的流程资料，唇线抿得很紧，一副惯有的“殷吉光”的表情。
　　言南启看她的样子，哑然失笑。他伸手揉一揉吉光的头发，道：“手机借我一下。”
　　“欸？干什么？”
　　“我去开全球漫游，这样不论出什么事你都找得到我。”
　　吉光抬头看他，暖融融的阳光浸入了他的整个轮廓中，可是吉光分明觉得那些阳光的温暖直抵到了她的心底最深的那处。

　　一音影音店。
　　“不是说要带我去挑巧克力，这里有巧克力吗？”女孩子穿行于影碟架之间，问言南启。
　　此刻正值午后时分，店内宽敞明亮，少有顾客。
　　言南启一把抓住吉光，不让她到处晃，顺势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男生双手握住她的肩，道：“我说你这个女孩子，你究竟是不是女孩子啊？”
　　“啊？南启，你都语无伦次了，前面说我是女孩子，后面又问我。我当然是女孩子了！”
　　“那我问你，翛然他喜欢什么样的音乐，你不会不知道吧？”
　　女生皱眉，“呃……这个我应该知道吗？不过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欸！难道你觉得我送CD会比较好……”
　　吉光看一眼南启，男生满脸都是“我败给你”的表情，吉光咽下一口口水，不再说话。
　　“哎，殷吉光小姐，你究竟喜不喜欢易翛然啊？”
　　“当然……喜欢啊。”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这件事，女生微微脸红。
　　“那前两天你和林旸在侃欧美音乐的时候，翛然不是插进来一句——”
　　吉光偏头想一想，“哦。他当时说‘你们可以听一下LINKEN PARK’……欸？”女孩子仿佛得宝一般，跳起来：“难道他喜欢LINKEN PARK？”
　　言南启放开她，表情无奈至极：她有时还真是马虎得可以！女孩子不再理言南启，自顾自地去寻LINKEN PARK的新辑了。
　　在一堆花花绿绿的CD前，吉光正犹豫不定，一双耳曼覆上来，然后音符与歌词如流水般涌入听觉领域。
　　“今日漫天的晚霞正如你一样的温柔
　　喊叫着这并不是梦
　　「请别走」
　　回忆不会消失
　　但也不会增添
　　唯一容许的一句话语
　　「拜托了，请留在我身旁」”
　　是AYU。吉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侧过头去看，缓缓走在架子间带着找寻的目光的男生，有1m84的身高，修长的身材，宽阔的肩膀，总是能把球投进篮筐的有力的手臂，还有咖啡褐色的头发，深邃迷人的眼睛，总是爱微微上扬的眉。
　　真的，英俊无比。
　　吉光摘下耳曼，拿在手中。似乎，两人之间彼此的了解程度要远远比想象的深。
　　男生手中拿着一张CD，折返回来，递到吉光面前，女孩子半天才有动作。言南启见状，微微皱眉，道：“不喜欢这张吗？”
　　吉光把CD拿在手中，半晌，轻轻道：“南启。”
　　男生很少听到她这样的声调，条件反射有些紧张，他道：“怎么？胃又痛了？咱们还是先去吃东西吧！”
　　女生任他拉着，脚却不动，她道：“我不饿，也没有胃痛，我就是想问你……”
　　男生奇怪地瞅着她：“什么事？”
　　“呃，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呢？我是说，总觉得被你帮了很多忙，我……”
　　南启，我想知道为什么。
　　言南启笑出来，顺手过去揉她的头发，道：“哪有你这么傻的，被人帮了就是帮了，哪里有什么为什么？你是林旸的好朋友嘛，从小到大，只要是她的事一概归我罩，现在自然包括你在内。”
　　女孩子皱皱眉，道：“可是小旸的朋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也没见你对其他人像对我这么好。”
　　“啊，那也许，”男生英气的脸庞忽然俯下来，凑近吉光，“吉光，也许是我爱上你了。”
　　吉光看着他那张俊脸，几乎咬牙切齿道：“你正经一会儿会死啊！”
　　少年笑着转过身，吉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没想到……
　　“吉光你，很像我妹妹。”
　　“嗯？”吉光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
　　“无论是笑的时候，生气的时候，赌气耍脾气的时候，都太像了。”
　　察觉到男生的语调不对，吉光不觉屏息，问道：“那她现在，在哪里啊？”
　　“我12岁那年，我妹7岁，那年我偷开我爸的车载妹妹溜出去玩，回来路上出了车祸，然后……”少年似自嘲般轻笑一下，“然后，我就再也没有妹妹了。”
　　吉光掩住口，她从不轻易哭的，可硬是红了眼眶。
　　“有时看到吉光你，就会想到贝珞，想着如果对你好一点是不是也算补偿了她？”
　　吉光忍住泪水，小声道：“对不起，我太唐突了，问你这些……”
　　言南启转身，看到女生内疚的样子，走过去揽一揽她的肩。
　　“好了，吉光，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