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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FOUR 吉光忍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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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吉光曾经还在为要不要去看易翛然的篮球比赛而犹豫,不过实际上她去了,而且坐在专为“学生自管机构骨干”预备的座位上,视角可谓极佳。
开场到现在已有半个小时,得分主动权一直牢牢被北原控制着,清木打得相当吃力。林旸拿着个小喇叭,亢奋不已,从开场到现在吹个不停,吵得苏渼与顾意菱直喊头痛,但林旸丝毫不理会,反而取笑她们“连年轻的活力都没有了”,一面又夸赞“看我们吉光,一句话也不说吧”,苏渼哪里是能让人在自己面前逞口舌之快的,立即反唇相讥道:“吉光不是‘不说话’,而是对你无话可说!哎呀我说林大姑奶奶,我求你消停会儿,成不?”说着便起身去夺林旸的喇叭,林旸一边躲着她,一边继续不屈不挠地吹着小喇叭,两个人转眼闹做一团。
学理会和团委的座席只与学生会隔一个过道,此刻都笑着看过来,戏谑着:“只要有林旸的地方就不会太平!”
学生会的座席留了七个,但因为会中三位男同胞全都隶属校篮球队,因此席上格外空荡,有足够的空间留给苏林两人去闹。殷吉光笑看一会儿与苏渼闹得难解难分的林旸,又转头去看四周:整个篮球馆已是人满为患,呐喊声、叫好声、加油声此起彼伏,那阵势不禁让吉光咋舌。她是不懂篮球的,只刚认清得分线而已,虽然很多次被林旸严肃地批评为“篮球达人身边的篮球白痴”,可吉光也没办法,她对任何一项体育活动都不感兴趣,什么规则的也从来记不住。如今现场这白热化到要融化人的氛围也不得不把吉光有些阑珊的目光再度逼回场上。
吉光看到言南启闪过一个对手的瞬间起跳,男孩子麦色的皮肤紧致有度,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右手,他在空中接过易翛然传来的球,接着调转方向,抬手,投篮。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吉光垂目,不用看,球必定会穿过球网。因为他是言南启。看多了他打球,这样的相信自然也会生成。
如预想的一般,篮球穿过白色的球网。全场瞬间沸腾:“啊——!南启学生的三分球啊!三分啊!”
“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太帅了!我要倒了!”
然后就是有节奏地:“言南启,我们爱你!言南启!言南启!……”
吉光歪头去看林旸,见她气鼓鼓地丢下小喇叭,坐到自己身边,嘀咕着:“算什么呀,就会耍帅……”
吉光偷笑,却又故作严肃道:“就是,这个言南启怎么能这么帅嘛!不就是‘空中绝杀’骂,我们林旸要不是因为当初跟他学时摔了个大马趴,从此不敢再试要不然哪儿还轮得到他耍帅?”
林旸“扑哧”笑出来,转过脸去呵吉光的痒,道:“哈,我就知道吉光你帮他欺负我!好过分!”
吉光举白旗,笑道:“好好,我错了,林大小姐,饶了我吧!”
林旸收手,叹口气:“我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好好地干什么要把你介绍给那个家伙认识的,被他同化了这么些年,现在吉光你都跟他混了!啊啊啊——我后悔啊……不行吉光!”殷吉光被她吓了一大跳,林旸扑过去抓住她的肩,道:“吉光,从明天起你就忘记他好不好,就当做从来没有认识过他好不好?好不好吉光?”吉光被林旸晃得骨头都要散架,好不容易推开她,急忙逃的远远的,笑道:“再被你晃下去,我就真的脑震荡什么都不用记的了!”
全场又“呼啦”一片叫喊声,这次的内容是:易翛然。
殷吉光看向场地中,黑发男生运球娴熟,过人神速,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前,他丝毫不在意,眼眸一直定定地瞅着篮筐。
总是一贯这么专注的神情,没有特别的事情的时候连笑容都少有,肤色偏白,1m82的身高,虽不及1m84的言南启,但也已是修长美少年的标准。眼眸漆黑,黑白分明,从不曾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杂质,仿佛他的世界中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干净又清透。这样看着,吉光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
突然一声大喊:“殷吉光——!”
嗯?吉光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又是一声:“吉光——!”
这次她听出来了,也看到了:是场地边上休息区的言南启。
他干什么要喊她?女生正纳罕着,看到男孩子又打了个手势过来,吉光笑一笑,立刻明白了。她四下看一看,发现言南启的篮球背包就在自己身边,她提起来,走下台阶。
尽管场中很吵,但还是有很多人听到了言南启的喊声,并且听出了叫喊的内容。无数好奇地目光投了过来,吉光并没在意,径直走到休息区的栏杆外,汗流浃背的男孩子正喘着气在哪儿等着她。吉光把包递给他,男生笑一笑:“谢了!”
吉光摇摇头,转身走上去。忽又听一个声音问言南启:“南启,还好吧?”吉光忍不住又转头去看,言南启正从包内翻出一大块贴药,撕下包装,贴在脚踝处。
受伤了吗?吉光皱眉,想了想,还是走了上去。
球赛很快结束了,北原以压倒性优势胜了清木。
两天后,北原大学严副校长办公室。
“殷吉光同学,你自己看看这企划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严副校长将企划书摔到吉光面前的桌几上,吉光拿起来,翻开,大约几秒钟后,她暗暗吸一口气,重新合上。
“严校长,我很抱歉,这都是我的疏忽,您不要生气,我会再去拟一份来给您。”
严副校长正在气头上,道:“殷吉光同学,让我生气的不是这份企划书,而是你对待工作的态度。我知道学生会的工作很忙,尤其是你们文艺部,但这决不应该成为对工作马虎敷衍的理由!你自己看看这份企划书,前面还是圣诞游园的,后面突然就跳到花火祭了,你在校稿的时候就不能再多看一眼吗?难道这就是北原学生骨干的水平吗?!”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责备,吉光的脸色异常苍白,她垂目道:“我真的很抱歉,我跟您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出现,请您相信我。”
严副校长刚要再说什么,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然后走进来一个褐色头发、浅草色休闲装的男孩子,他径直走向前来,微笑道:“打扰了,严校长。”
严校长看着他,哼了一声,坐到办公椅上,道:“怎么了,言同学?”
殷吉光也不无诧异地看着他,言南启走上前,把吉光拉到身后,严肃道:“严校长,真是抱歉。那份企划书是我代吉光拟的,可能是我太匆忙了,出了差错的话还请您原谅。吉光和这件事无关,您就不要责备她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严校长更是生气,他用力拍了下桌子,一下子站起来,道:“你们学生会人手那么闲吗?!连你这个会长也没事做是吗?属下办事办成这样,我还没问你的责任你到先来替她圆谎!”
吉光被吓到,急忙要开口,言南启的手用力反握一下她的,刚刚一直没有注意到的男孩子掌心的温暖开始沿着末梢神经一点一点传导到最贴心的地方。吉光觉得心中一动,忍不住抬头去看他。
言南启沉着笑道:“严校长,其实刚好相反,学生会这半年来人手缺的紧,吉光一个人身兼两个部级职务,难免有忙不开的时候,我虽然不清闲,但看她一人实在辛苦就主动帮她分担些文艺部的工作,我相信这样不算逾矩。”
一席话稍稍平复了严校长的怒气,半晌,他道:“吉光怎么会一人身兼两职?”听他终于开始叫名字,不再连名带姓,吉光暗暗松了口气。
言南启扣紧吉光的手,吉光侧头去看他:棱角分明的脸廓,深邃的眉眼,英气逼人。
言南启道:“我也早想来问您,学理部的语言学部暂时纳入学生会已有半年之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分出去,学生会中实在分不出多余的人手。”言下之意,由于校方的疏忽给学生会的工作带来了麻烦,严校长立刻有些理亏起来。他清清嗓子,和蔼道:“我这一阵子也忙,忘了还有这档子事儿。吉光呀,你看辛苦你了!不过你可是让语言学部这半年来大放异彩啊!好好,这才是北原学生骨干的风采!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我再帮你们沟通一下学理部,行不行?”
看严校长的气依然全消,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言南启笑一笑,和殷吉光一同向严校长告别。
两人转身要走,严校长看看两人紧扣的手,想起刚刚言南启的行为,又在他们身后打趣道:“年轻人啊,恋爱固然增进感情,但工作同样重要啊!”
欸?吉光条件反射去看言南启,他的表情丝毫不在意,只笑说了句:“我们记下了,严校长。”
走出办公室,殷吉光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同时抽回自己的手。顿时,她又觉察到胃在刺痛,刚刚一定是因为太紧张,完全感觉不到,她的脸色瞬间比刚才苍白得更厉害。
她低头对言南启道一声:“谢谢。”之后再也说不出话来,她步履有些不稳地向回走。
瞧出她的不对劲,言南启追上去。果然,刚走出办公楼,殷吉光就支持不住了,她脚一软,整个人就要扑倒在地上——
可是,没有。因为有人打横抱起了她。女生的头搁在他的肩上,距离太进,嗅得到他惯用的洗涤剂的清香。
“言南启。”
校医务室。
校医诊断后,帮吉光打上了点滴,之后大概把言南启当做家属之类的人,嘱咐起来:不能让她吃辣的,不能吃凉的,饮食一定要规律,晚上八点之后不要再吃东西……
言南启一一听着,最后问:“那她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老校医一拍脑袋:“哦!我忘了告诉你了。”(男生:什么?!)“她现在没大事,胃病又犯了,那女孩儿啊肯定不好好打理自己的饮食,所以肠胃才越来越糟糕,你可得好好劝劝她,这种病啊,得好好养着……”
男生忍不住,打断正在絮叨的老人,道:“我能去看她吗?”
尽管打上了点滴,女生的脸色依旧苍白。她看到言南启进来,仿佛没看见似的,把头又偏了过去。言南启坐在床尾,一只手臂倚在床栏上,他看着殷吉光,笑道:“你那是什么态度?”
很随意的语气,因为没有外人在场,所以也没有刻意的礼貌和疏离。
吉光闷声道:“你那又是什么态度?”
言南启道:“怎么,我关心下属有什么不对吗?”
“你关心下属关心到校长办公室去吗?我犯了错就该我来担,干什么每次都帮我解围?”
“如果不是因为你总那么爱逞强,什么苦衷也不肯往外倒,我也不用总这么帮你解围了。”男孩子的声音温暖却又无可奈何。
吉光咬住嘴唇,狠狠心,还是说出口:“那天游乐场,谢谢你…..我……”吉光说不下去,半天,没有人说话,屋里很静,只听到时钟“滴答”声,让吉光觉得尴尬难受极了。
半晌,男孩子温暖地声线传过来,他说:“我明白。“
吉光转头去看他,你明白?你明白我在想什么?忽又想起刚才男生掌心的温度,吉光的心不知为何,好像被抽丝剥茧而出的温暖包围。
重新偏过头,吉光又道:“为什么总是这么帮我?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习惯被人帮忙,你就不能……”
“要我离你远点是吧?”男生轻笑,“殷吉光,你很喜欢这句话是不是,从小到大反反复复地说,好容易从高一到高三用了三年的时间让你不再跟我讲这个东西,现在隔了一年,这个习惯又回来了是吗?怎么,难道我们之间的相处还得再缓冲三年才能让你再次习惯不跟我讲这些客套的东西?更何况,跟身边的每个人都说‘离我远点’这样的话,让每个人都逃离你,你觉得这样很开心是吗?”
吉光转过头去和他争执:“没有什么开心不开心,也不是关于客套不客套的事情,我只是不喜欢总被别人帮忙,那样让我觉得不舒服!”
男生凝视着她,道:“想要让你相信这个世界就这么难吗?想要让你抛弃那些一个人寂寞到老、自生自灭的想法就那么困难吗?”
吉光看着他,目光里有震惊和失措。看到女孩子如此,言南启叹口气:“那么害怕被我看穿吗?吉光,不觉得这样很傻吗?”
殷吉光连话都说不出来,她原位躺下,心中千百种情绪一拥而上,快要把她淹没,脑袋里却反反复复萦绕着他最后的话“不觉得这样很傻吗?”吉光的眼泪悄悄滴在枕头上。
是,殷吉光,这样真的是很傻。
两人都不再说话,屋子里又宁静无比。
好一会儿,女孩子犹犹豫豫道:“你的脚,没事吧?”
男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怔了一下,随即道:“没有大碍,扭了一下而已。不过,这算是停止冷战,和解了吗?”
吉光把头埋在被子下面,嘟哝着:“真是,随便你怎么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