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乱钢琴奏》湖心烛

5、探访心灵

　　（五）
　　下午的两节自习课向班主任请了假，杨恋恋准备去医院探望一下纪樊。
　　提着一篮水果，杨恋恋有些紧张地站在市医院的304号病房门口，刚才护士小姐说他住这个病房的。
　　深吸一口气，杨恋恋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纪樊无聊地躺在床上看书，左手缠着绷带悬在胸前。旁边坐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生，正在帮他削着苹果。听见响动，两人一齐向门边看来。
　　那个女生看到杨恋恋时突然一声低呼，手中长长的苹果皮一下子掉到地上。而纪樊倒是很镇定，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眼神冷峻。
　　杨恋恋没料到照顾纪樊的竟然不是他的父母，准备好的道歉的话一下子又不好说出口了。只得尴尬地笑了笑，“你好，我是杨恋恋，来看看纪樊。”
　　徐以芮一转头看到她，还以为是丁萦曦。听她介绍了自己，才反应过来，只是长得像而已啊，她已经死了，怎么会来呢！再瞥一眼纪樊，突然明白过来，一直纳闷纪樊篮球打了十年，从来没受过伤，怎么会突然摔骨折的。现在想想，莫不是和眼前这个长得有几分像小曦的女生有关？
　　见纪樊和那个女生都不说话，杨恋恋的脸上泛起潮红，“对不起，害你受伤。你……还好吧？”
　　纪樊撇过头不说话，心里虽然很愉快看到她来，但却不乐意让她见到自己现在缠着绷带的模样，所以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呃……你过来坐吧，纪樊他就是这个样子，不大爱讲话。你别介意。”徐以芮招呼她坐下来。“我是纪樊的……亲戚，叫徐以芮。”
　　杨恋恋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坐在床边，却不敢抬头看纪樊。病房里的三人各自想着心事，都不说话。
　　沉默了几分钟，纪樊淡淡地说，“以芮你先出去一下吧。”
　　徐以芮应了一声，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杯子上，轻声说，“那我去给你买几本书，苹果放在这儿，你待会记得吃。”
　　纪樊也不答话，直到徐以芮走出去关上门，才看一眼杨恋恋，“怎么现在来，不是应该在上课的吗？”
　　毕竟上午认识他，下午就害他受伤，杨恋恋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此刻见只有他们两个在病房里，心里更是紧张到不行。听到他问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呃……我跟老师请假来的。”
　　纪樊入神地看着前方的白墙，声音里不带情绪。“何必要来？……你不用觉得愧疚，我不是因为你才这样做的。”
　　杨恋恋愣住了，听不懂他的意思。
　　“算了。”纪樊轻轻叹一口气，转过脸来看她。“你能不能帮我削一个苹果？”
　　用手指一指杯子上削得光光溜溜的苹果，杨恋恋提醒他，“刚才那个叫徐以芮的女生帮你削好了。”
　　纪樊直直地望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神色还是令她觉得奇怪。
　　“你不可以为我削吗？”
　　“……可以。”杨恋恋突然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悲哀。“不过，我不太会削，坑坑洼洼的，没有她削得好，我怕你吃不下去。”
　　听到这话，纪樊突然笑了，轻轻地笑起来，“没关系，削成坑坑洼洼的就好。”
　　杨恋恋一脸惊愕地看着他，这人不是只摔到手臂吗？怎么像是脑袋也摔出问题了！虽然疑惑，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拿起一个苹果来削。
　　她低着头，辛苦地和苹果较劲。没看到纪樊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温柔和悲伤。
　　门外，徐以芮静静地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她不会忘记，总是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人是丁萦曦，和这个女生有着7分相似容貌的人是丁萦曦，就连纪樊此时的眼神，也是看着丁萦曦的时候才会有。她已无力去伤心难过，早已知道答案，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纪樊也不会多看她一眼，自己在他的眼里，究竟算什么呢?
　　轻轻掩上门，徐以芮魂不守舍地走到医院的园子里，此时虽有暖日高挂，可时时吹来的冷风依然让她忍不住发抖。又或许不是风，是她一息尚存的良心在作怪么？原本她就不奢望能忘记啊！闭上眼睛，徐以芮的脑海里又如噩梦般浮现那张秀气的脸，和始终含笑的眼神。那样活生生的人，却被她，被她的任性害死。就算纪樊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可她又怎么能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呆在他身边？那么温柔善良的小曦，也不会原谅她的吧。
　　病房里，杨恋恋好不容易削好苹果，窘迫地递给坐在病床上的人。
　　纪樊默默地接过了，放在唇边，轻轻地咬一口，突然感觉有一股滚烫的液体冲上眼睛。闭上眼，他狠狠地压制住在她面前流泪的冲动。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里又变成冰封的湖面，好像自始自终都没有改变过。
　　杨恋恋安静地看着他，似乎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悲哀的讯息。这个男生，心里一定有什么很伤心的事吧。
　　纪樊没有再咬那个被削得惨不忍睹的苹果，他只是紧紧地用右手捏着，像是要把它糅进自己的手里一样。
　　“我还可以……帮你做些什么？”杨恋恋不自觉地咬一下嘴唇，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纪樊没有作声，几秒钟之后，他长长的睫毛动了动，转过头，他望着一旁的女生，认真地说，
　　“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吗，可以和我交往吗？”
　　杨恋恋瞪大了眼睛望他，虽然一直觉得他对自己有着莫名其妙的感情，可当他这么直接地提出可以说是无理的一个要求时，她还是震惊万分。
　　纪樊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如一片湖水般沉静。两人沉默地对望着，直到墙上的挂钟响起机械的报时声。纪樊瞥一眼挂钟，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已经５点了，再不回学校就没时间吃晚饭了。刚才的话，当我没说过。”
　　杨恋恋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良久，她站起来，微笑地看他，“或许我们可以做好朋友。”然后，她轻轻地走出去，反手掩上门。
　　纪樊低垂着头，终于任由一滴晶莹的泪珠沾上他的睫毛，配上那桀骜不驯的双眉，他看起来，竟是如此地脆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