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见黎明》小谦

7、第 7 章 等到了竹西

　　等到了竹西已是晚秋时节。深秋的竹西时常下雨，绵长细密，远远望去仿佛笼罩着一层薄纱，益发显得神秘而妖娆。赶到竹西外祖家的那天正是这样一个绵雨漫天的日子。

　　之玉的外祖母顾老太太早撑了黑油大伞等在大门口，左等右等刚远远瞄见了程家那一溜风土尘尘疲惫不堪的马车，就迫不及待扶了丫头赶上前去，一叠声直喊着之玉的小名\"玉儿\"。等见了之玉更是不由分说拉了紧紧搂在怀里，直抚着之玉的面颊舍不得放手。又问了之玉爱吃的爱穿的，忙催了人去准备。

　　之玉只见过外祖母一面，并不十分熟悉，但这次回了外祖家，心里竟像是落下老大一块石头，那日本鬼子终于不能再伤害欺辱她了，她终于逃离了那个让她生不如死的地方。而现在竟有足够的时间来谋划那个渐渐清晰起来的念头了。

　　外祖家多添了二十口人，一下子热闹起来。8岁的之孝和青萍两个小子只是满院撒了欢的疯跑。顾家己是多年没有小孩子打闹的笑声了，顾老太太自然是十分的欢喜，遂命了青萍长住下来。于是青萍就同之玉母亲他们每天只陪老太太聊聊天斗斗牌，也就无限期的滞留了下去。

　　一日晚饭后，府里女眷自然又聚在一起陪老太太说笑。之玉穿着阴丹士林旗袍庸懒得坐在灯下，那灯光隐隐衬出一节秀美欣长的脖子，真真是美人如剪。顾老太太笑眯眯地望着之玉，向二太太说道:\"我这些孙女外孙女里头，还是数玉儿长得最好。\"

　　没等二太太接话，青萍早笑道:\"真格是呢。要说孙小姐这相貌这气派，放到早些年还没共和那阵儿，准是皇后娘娘的命。\" 一堆人都笑将起来。之玉见她说的不堪，不由撇嘴笑了笑，道:\"就你不饶人。\" 说罢摔了手就走，众人笑得更凶了。

　　顾老太太又问之玉母亲:\"可曾给孩恿粜娜思? 虽说现在兵荒马乱，姑娘家的大事照样耽搁不得。玉儿有18了罢?\"

　　之玉母亲忙回了话，道\"本来打算今年就定人家，那料到日本人占了北平城，这不才逃了出来?\"一边向二太太三太太使眼色，二人俱心知肚明，知道之玉母亲不曾向母亲提起之玉的那件事。

　　三太太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马上接口说:\"咱们之玉这模样还怕没有男孩子追求?只怕到时候八抬大轿来接人的时候老太太不舍得呢\"

　　众人俱笑不已，顾老太太边笑边说:\"可是呢，还真有些舍不得这么个玉人儿。只是年纪到了也不由娘，这么着罢，明天我将你顾三婶子请
　　过来，她是咱们竹西数一数二的媒妁之人，见得世面多，认识的人又广，保准能给玉儿相一个脾气模样家世样样俱齐全的孩子。\"

　　之玉母亲刚要回话，顾老太太早摆了摆手，笑道:\"我懂你为娘的私心，可别舍不得，咱们耽误不起孩子的大事。难道放在家里一辈子陪着咱们这群老妖精?\"

　　二太太三太太都陪着笑脸轻笑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声里凭空多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尴尬和怜悯。

　　等晚上程怀南回来，之玉母亲就将此事细细说了一遍，又道:\"娘也是，玉儿刚回来不到两个月，就问婚事。\"

　　程怀南想了一下，说:\"怪不得娘，玉儿今年已经18了，也是该定亲的年纪了。放在早些年都是孩子的妈了---你有之文的时候不才17?\"又道:\"可是我实在不赞成媒妁之言这种方式，想起当年我们在美利坚的时候，年轻人能够自由恋爱是多美妙的一件事。那时开的大舞会倒是让年轻人认识的好机会，可惜现下国内却没有这样的环境氛围让玉儿去结识自己的另一半。\"

　　之玉母亲缜道:\"你这人可是有偏见??---你自己不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起来若是这次真能为玉儿寻到好人家，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呢?\"

　　程怀南点点头，旋即却又叹口气道:\"那件事对玉儿伤害太大，只怕这孩子心里早有了自己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