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见黎明》小谦

6、第 6 章 逃难

　　程家这一路走得极为艰辛。接应的人只答应往西送到郊西区，过了只好换乘马车。程怀南雇了4辆马车，程夫人携了之玉和之仁坐了一辆，二太太随了张妈坐了一辆，三太太抱着8岁的之孝并了陪嫁丫头兰子坐了一辆，厨娘王妈和丫头红子拿着杂七杂八的包袱细软坐了最后一辆。程怀南斜坐在头车上，同老李一边赶车，一边不时照应着后面几辆马车，唯恐走散了。

　　马车摇摇晃晃缓慢地行在坑洼不平的野外，车内之玉之仁被摇得叫苦连天。之仁直嚷嚷头疼，索性坐到二太太的马车上帮着赶车去了。之玉亦是头晕目眩，盯着浅蓝缎子裱糊的马车顶愈发的头疼欲裂。厌烦得干脆闭了眼，拉了薄被就翻身睡去。迷迷糊糊中却隐约听到几声沉闷的枪声，惊得之玉在枕上睁大了眼睛，正要起身，就听见父亲大声喊道\\\\\\\"不好!\\\\\\\"，又听得叽哩呱啦的日本话愈来愈近，之玉头上仿佛滚过了无数炸雷，当下坐了起来，惊恐万分地瞪着母亲。之玉母亲刚要作势拉住女儿，却听见外边传来惨叫声，之玉抓紧了胸口，不由分说扯开了马车帘子，一眼瞥见迎面为首的日本兵，正是桐川宫正雄，恨得之玉眼中几乎滴出血来，喉中发出犹如绝望的小兽的呜咽声就扑将了上去。

　　仿佛又回到了那漆黑的一夜，凄惨的哭喊，无助的挣扎和彻骨的疼痛，如今仇人见面，定是要将着惨痛羞耻的经历加倍还回去。正连哭带扯和桐川拼命，却被他紧紧抓了胳膊，之玉披头散发胡乱踢腾着，哭骂得声嘶力竭，他的手却越收越紧，之玉眼前一阵模糊就要倒下去//

　　耳边忽传来父亲焦急得呼唤，之玉努力转过脸去，却怎么也看不到父亲，只好放了声大哭，仿佛走失迷了路的小孩子。父亲的声音愈来愈大，之玉简直难过到了极点，伤心愈绝中猛得睁了眼，迎面却是爹和娘焦急慈爱的面庞，之仁早高兴得大喊大叫起来，婶婶们也喘口气放下心来。原来是恶梦一场，之玉伸手摸摸额头，却早是冷汗淋淋了。

　　之玉的梦呓程怀南听得明白，女儿遭受这样的磨难作父亲的心中自然凄苦无比，如今国破家亡只能生生看着却无计可施。程怀南望着那渐渐西落的如血残阳不由悲愤得长叹一声。之玉在车内听到父亲的叹息声，只咬紧了下嘴唇，用手指冷冷的抹掉脸上的泪珠，挺直了腰背，一个念头渐渐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一路停停歇歇走了整整五天才到了平扬镇。平扬因占了水陆要道的便利，故东西来往的交通十分的便利。镇上人口也多，所以这平扬竟算得上是通向西北方向的数一数二的大镇。可巧二太太当年的陪房丫头青萍也嫁到了平扬。这青萍是二太太从小耳鬓斯磨一同长大的丫头，虽说有主仆之分，私低下却是情如姐妹。及至青萍嫁了人，二太太还时常兑钱过去，青萍也是个知恩必报的人，每逢过年往往托人要给二太太捎些农家瓜菜。这次逃难程家就奔了青萍家去，打算歇一晚修整修整再走。

　　刚进平扬，程怀南就发现镇上完全没了往年繁荣的景象，满街跑着神色慌乱的路人，好不容易捉住了一个半大小子一问，才知道镇上人家都开始逃难了---鬼子要来了。程怀南举目望去，果然不少人往西头城门里奔去。平扬镇上的大户人家都赶了马车和驴车逃难，可怜平头百姓只能挑了扁担，一头放了包袱，一头挑了小儿女，惶惶赶在黄土漫天的路上。好在青萍家就在镇西，不多功夫程家的马车便到了青萍家门口。只听院内闹轰轰不可开交，二太太才推了院门就见青萍抱着孩子正急急得指挥着下人往屋里拿家什去。

　　主仆二人多年不见，不想竟是逃难路上遇见，二人心里俱是酸楚难堪，不由得抱头痛哭。众人排解了许久才各自放开，青萍也随了二太太过来一一见过程家老幼。见程怀南心下焦急，青萍忙将这平扬逃难的前后种种一一道来。原来日本人野心不小，准备攻下平扬当作以后进攻内陆的跳板，平扬镇的百姓听到这番传言如炸开了锅一般，许多人竟是连日收拾了家当就要逃出城去。

　　程怀南听了更是不敢久呆，到底是夜长梦多。上次一个桐川，下次可能就是铁川了，日本鬼子禽兽不如的东西，还是早逃早安心啊。青萍再三央了二太太，要随着程家一同逃难去四川，只道\\\"巴巴得见了小姐，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二太太早流下泪来，程怀南见状也只好应允。当下青萍家的两辆驴车就紧随了程家的马车连夜急急往城西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