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见黎明》小谦

5、第 5 章 ……

　　消息终是没能瞒住。之玉渐渐好起来的日子，就有噩号传来---祖父病逝。之玉其时披着对襟薄袄坐在后园子里晒太阳，正想着好了要去见见祖父，听了顿时心痛如绞，扶了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只觉得天昏地暗，以为自己能哭出来却一滴泪也没有，昏昏沉沉中倒在躺椅上，双目紧闭，一手按了胸口，心中暗自悲伤。

　　不想老远慢慢走过来一人，却是之玉十三岁的幼弟之仁。只见他蹑手蹑脚走到之玉面前，稍稍瞅了一下便从身后的书包里擎出一只暗香四溢的白菊花，轻轻放在之玉怀中，刚转了身要走，却听之玉闭目轻声喊道:\\\\\\\"之仁!\\\\\\\"

　　之仁忙扭了过来，笑逐颜开得叫了声:\\\\\\\"姐，你都大好了?\\\\\\\"，又神秘兮兮凑近了之玉说:\\\\\\\\\\\\\\\"爹说了，等我到了十八岁，就让我和大哥他们一样参军去打鬼子。\\\\\\\\\\\\\\\"说罢，磨拳擦掌，怒目圆睁，仿佛明天就能上了战场去为国杀敌。话刚说到一半，之仁仿佛想起了什么，转眼望了一眼之玉，突然哭丧了脸说:\\\\\\\\\\\\\\\"姐，我迟早要杀了那个狗日的的桐川给你报仇!\\\\\\\\\\\\\\\" 一句话还没说完，之玉就拦了之仁在怀里，下巴紧紧抵了他的头顶，浑身颤抖着低声喊道:\\\\\\\\\\\\\\\"好孩子。。。\\\\\\\\\\\\\\\"，之仁早抱了姐姐的腰，放声大哭起来。姐弟俩是何等冰雪聪明的人，这一哭两人心里俱是如明镜一般，覆巢之下岂有安卵?如今的形势竟容不得再苟且偷生了。国破家忘之际，之仁这个热血男孩的最好归宿也只能是残酷无情的战场了。

　　父亲一死，程怀南再无挂虑了，老父终是死在了祖宅里，不用再受奔波亡命之苦了。现下里却是该好好为着一家老小好好打算打算了。之玉自出了事，是非走不可了。时局一天天坏下去，这一家子只剩了女人和孩子，万一再有个什么闪失，怎么向正在前线与日本人苦苦作战的之勇之文他们交代?!程怀南决定无论如何如何要送全家老小回四川去，夜里特地请了多年的至交张孟澜和怀特先生来商议此事。

　　怀特先生是不由分说要程怀南马上带着全家走，说:\\\\\\\\\\\\\\\"程，我明白你是想留在北平与燕大共生死，可是这次你到底要考虑到之玉的安全，那桐川不是一般的日本军官，他是日本皇族，这次又是日皇的特使，官阶虽小权力却很大。这次能救之玉出来虽说是仰仗了美国使馆的帮助，其实也不过是趁着桐川第二天去视察关东军的空子。我得到确切的消息，桐川可能下个月就会返回北平城，以此人的性情手段会放过之玉吗? 况且美国现在和日本到底不是敌对国，下次使馆未必就愿意再差手此事了。\\\\\\\\\\\\\\\"

　　张孟澜也是点头称是，说道:\\\\\\\\\\\\\\\"怀特先生所言极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送她们顺利出城?可恨北平如今被日本人封锁的死死的。\\\\\\\\\\\\\\\"

　　三人前思后想，绞尽脑汁想了一宿，最后到底想出一个办法。怀特先生全力以赴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终于说服了美国大使，竟将使馆的车子借了出来。程怀南也重金买通了日伪的守门军官拿到了出城证，一家十几口分了五批，由张孟澜亲驾了美国使馆的车子，趁着夜色送出城去，城外早找好了接应的人，程家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偷偷溜出了戒备森严的北平城，一路马不停蹄向大后方赶去。

　　程怀南最后一个走，临走前依计在后院点了一把火，等到出了城这才流下泪来，虽说程宅是独立大院到底是怕连累了邻家，心中只暗暗祈祷不要烧了邻家房屋。

　　果如所料，两周后桐川正雄自满洲国回来不见了之玉，大发雷霆，当即带了侍卫队赶到程家，却只见断壁残垣，一堆焦土废墟，跨进内院，更是满目疮痍，程府已被烧得不成样子，桐川不由得心中大怒，一把揪过日伪队长，问:\\\\\\\\\\\\\\\"怎么回事?\\\\\\\\\\\\\\\"

　　那日伪队长一边哆嗦着一边小心揣摩着桐川的脸色，答道:\\\\\\\\\\\\\\\"太君有所不知，我听说这程之玉自从司令部回家后就滴水不进，没几天就病死了，出殡那天程家下人失手打翻了油灯引着了火，烧得大着呢。。。\\\\\\\\\\\\\\\"一句话还没说完，桐川眼里早冒出火来，推开伪队长，低吼了一声\\\\\\\\\\\\\\\"八嘎\\\\\\\\\\\\\\\"疾步向还没完全烧毁的西厢房走去。

　　刚进门就是张灵桌，上面放着一张年轻女子的遗像，那女子在像框里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默默得微笑着， 宛若一朵含羞娇开的百合。桐川心里竟是一阵莫名的绝望，拎过遗像，一把抽出军刀就将面前的灵桌劈成了两半。